第124章 「有意加害」
第124章 「有意加害」
陸詩邈起床是被沈11喊起來的。
這段時間一直是薛桐叫她起床, 以至於太過習慣，而昨晚太困鬧鐘忘記定了，才會睡昏了頭，陸詩邈聽到敲門聲, 驚慌地從床上爬起。
「不好意思。」
陸詩邈十分抱歉, 以最快速度洗漱好, 早飯也來不及吃了，出門往警隊趕, 她實在不想讓沈法醫第一天上班就遲到。
兩人掐著時間，打卡進樓後分別。
陸詩邈剛走進辦公室, 就見桌面擺著一堆亂糟文件, 屁股還沒坐穩, 緊急會議電話就跟來了。她趕緊換上警服，急匆匆衝到一中隊辦案會議室。
她這幾天光忙著感情生活, 手頭上的工作效率有些低下, 看著王新著急忙慌的臉，一下愧疚起來。
「研判。」王新道。
陸詩邈趕緊找個地方坐下來, 趕緊同步案情。
受害人：蒲葉，33歲，男性，某銀行職員。
上海疾控檢測中心反饋：該患者與兩年前檢測HIV亞型。
一年前檢測CD4數量為230。
兩個月前曾在疾控中心領取過zf的免費藥。因為他經濟狀況不錯，自己也買了單片劑，所以疾控對他沒有嚴控。直到死亡之後, 據監測他載量病毒已經過十萬。
準確說，他已不是hiv病毒攜帶者, 而是真正的愛滋病晚期患者。
這個案子棘手。
陸詩邈看著摸排的資料, 又看了看眼前這幫辦案的刑警, 大家似乎根本沒時間分析病毒載量，分析他到底是個什麼人。
攜帶者和愛滋患者在他們眼裡都是一樣的，那就是一層底色：危險，恐怖，勿靠近。
恐艾。
時時刻刻都在人群中發生。
王新說：「視偵先講。」
樓曉光起身，「我們調取了案發現場三公里範圍內….」
樓曉光這次發現很多，基本可以從視頻監控中，初步鎖定到犯罪嫌疑人，陸詩邈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
她想不明白，
為什麼蒲葉兩年內，就惡化成這樣了？
據調查，現在上海愛滋高發人群為：青少年和中老年。
上海公安「關心下一代委員會」，經常要求他們警察「防艾進社」「防艾進校」，大型活動一個接著一個，感染率還會止不住地突增。
陸詩邈雖然不是醫生，但下基層防艾宣傳時，她為了讓老年人不要嫖。娼，下費苦心，做了十足的功課。
儘管他們很賣力，但宣傳結果和搞反詐的一樣，並不怎麼好，兩年每個轄區警隊，幾乎每個月都能接到被人惡意感染的報案。
蒲葉這個案子，只要按照故意殺人案來偵破就行，可隊裡為了節約偵查經費，要把惡意傳播愛滋，與之作併案處理。
一旦併案，處理起來就太費事。
就拿蒲葉來說。
如果他是在與男性發生過高危性.交後感染，那隻要及時發現，服用國家免費藥物，四年內即可穩定病情，甚至可以成為不需服藥的hiv攜帶者。
可如今兩年內他惡化成這樣。
或許是不斷進行交叉感染，發展成了亞型愛滋，高危傳播者，交叉感染對象可能有男有女，可能也有青少年和老年人。
陸詩邈撓撓頭，聽著摸排的人開始講受害人社會關係。
「蒲葉自從感染愛滋以後和家裡關係破裂，我們聯繫了他的老婆，他老婆兩年前與他離婚，也是最近才知道他感染了愛滋，去疾控測了，被感染了。」
老婆被感染了。
陸詩邈擰著眉，瞪大眼，多了一句嘴，「那他們有小孩嗎？」
「有，兩歲。」
天呢。
陸詩邈不敢置信地揪著頭髮，心裡開始發酸。
這個兩歲小孩…大概率出生就已經被愛滋感染，他還有未來嗎？
沒等她回過神，摸排這邊繼續說：
「犯罪嫌疑人劉某，20歲，男，大學生，目前就讀於上海某大學，信息工程學院，大二。」
陸詩邈轉筆。
腦子裡都是那天憑藉刀子復原的案發現場。
一個二十歲的男孩，原本有大好青春，晚上下課約男人到工地里，舉起刀子，狠狠地捅進對方的身體，連帶著自己的未來也一起插碎了。
他這是得多恨蒲葉。
「根據我們排查，當晚這個劉某是在一個vx群里約的蒲葉。我們復原了蒲葉的手機，在聊天記錄里找到幾個社群，其中一個叫做「紅色鬱金香」，是愛滋病約/炮群，兩人在群里約好在工地附近的賓館見面。」
陸詩邈又被震驚到，擡頭去望屏幕里的聊天記錄，這個群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頭像都是艷麗的花朵。
…
讓她想起了那個虹末麗。
「據我們觀察，他們經常會組織夜晚派對，在進門之前還會有嚴格的檢查。」
「啥檢查？」王新疑惑。
「就是hiv試紙檢測之類的。」陸詩邈替摸排的組員回答。
「哦哦，繼續。」王新揮手。
「沒了。」摸排的人聳肩。
「就查出這點東西？」王新皺眉，「那個劉某呢？底摸出啥了？」
摸排同事回答：「這個劉某是兩個月之前加入這個群的，也是個愛滋病患者。」
陸詩邈搖頭，糾正道：「嚴格來說攜帶者。」
「不一樣？」王新問。
「不一樣，如果這個劉某他只是攜帶，不是患者呢？他加這個群或許另有目的呢？可能只是為了殺害蒲葉。」
「他們進群的方式是什麼？」王新又問。
摸排同事說道：「據我們判斷似乎是買藥群。」
「啥藥？」王新又問。
「口服劑、或者注射劑，一般都是阻斷反轉錄酶的抑制藥，或者是蛋白酶抑制藥，一般都是進口藥。」陸詩邈回答。
「哦。」王新點頭，「那繼續排查這個群。」
「警隊之前接到那些惡意傳染的走訪，是誰的工作？」王新拍拍桌子。
走訪組舉手，「我這邊都是些好奇葩的過程，基本都是約.炮。」
「有沒有和劉某差不多大年紀的？」陸詩邈好奇的開口。
「有，有個22歲的，還有個20歲的，一男一女，兩個人都是被對象感染的。」
王新皺眉，也是無奈，「那….那這個算惡意傳播？」
「反正就是瞞著，不帶套，就感染了。」
「哎呦，這些年輕人。」王新拍拍腦門，整個會議室都跟著沉默不語。
「這樣，小陸你去比對一下劉某的指紋，看看現場遺留符合不符合，還有這個犯罪者體徵，如果差不多，咱們摸排儘快找到個突破口，先把人抓回來問問。」
「走訪繼續問，實在不行把他們請到警隊好生招待地問，讓小陸和麗麗也幫幫忙，女同志總歸好開口一些。」
陸詩邈撓撓脖子，「行，如果有需要給我辦公室打電話。」
研判會散場。
一路走回去，陸詩邈內心持續驚濤駭浪。
惡意傳播愛滋聽起來很遙不可及，但實際上每天都在發生。只要有夜晚，只要有欲望，只要人們控制不住行為，尋求刺激，什麼樣的危險都會發生。
說起來愛滋確實是一個讓社會崆峒的疾病。它對lgbt平權起到了嚴重的阻礙作用。在愛滋發展的五十多年來，它幾乎和同性戀畫上了直接等號。但愛滋病並不是因同性戀引起的，這事科普起來還挺棘手的。
陸詩邈想起前幾天，家庭群里還在發「同性戀公眾場合大肆傳染hiv」的不實消息，她氣的把群屏蔽了。
反正講了他們也不聽，聽了他們也聽不懂，就算聽懂了也不相信。
回到辦公室，陸詩邈開始比對法指紋信息。
結果發現現場的指紋與劉某的指紋比對不上。
於是她立刻給王新打了通電話。
下午，陸詩邈一直在指紋庫里比對指紋，忙到晚上八點，沈11來辦公室敲了她的門。
往停車場走去，陸詩邈四處環繞，想看薛桐的大G有沒有開來。
結果是只有一陣涼風。
「第一天上班如何？」陸詩邈找了個話題。
「不錯，上海科研氛圍還挺不錯的，設備級別也比較高。」沈11距離車門幾米遠，就開始從兜里掏濕紙巾，捏著去握門把手。
「你潔癖蠻嚴重的。」陸詩邈不太想八卦，但畢竟是室友，她不想在生活中踩對方的雷，「我以後和你住，還需要注意點什麼嗎？」
沈11非常自覺的往後排坐，因為她今早觀察到那個副駕的安全帶上，綁了一根特別的黑頭繩。
但陸詩邈是不需要扎頭髮的。
大家都是搞物證的，沈法醫靠感覺隨便猜猜，就接近了心中答案。
「不需要。」
沈11說：「我的潔癖是針對我自己，不針對任何人。」
陸詩邈有些好奇，「可在心理學來講，潔癖不是一種心理障礙嗎？看到不乾淨的環境，會引起心理不良反應。」
「是的，不乾淨的環境會讓我時刻感到「無意的被害」，但我並不會覺得糟糕的環境，是他人的「有意加害」。」
陸詩邈點頭，「聽起來很….犯罪心理。」
「潔癖和強迫是我沒法改變的心理障礙，它伴隨我二十年了。」沈11語氣很輕鬆，像是在和陸詩邈聊一個案件，「我總得學著和它共生。」
「這麼久？」陸詩邈把車開出警隊。
「是，剛開始確實覺得這個障礙令人活的很痛苦，但它在救過我很多次後，我反而這是個不錯的心理障礙。」
「那你和我合租，就不怕我是個不愛衛生的人嗎？」陸詩邈又問。
「不怕，因為不管你干不乾淨，我都得因為潔癖而打掃衛生。」沈11是個很直接的人，「我反而會怕自己的潔癖影響到你，讓你覺得麻煩。」
陸詩邈瞧著前路，心思沉了下去。
薛桐此刻坐在秦生的沃爾沃里，半開的車窗，熱風和空調交替吹著。
那輛轎跑剛從眼前開走，車窗里陸詩邈看起來神清氣爽，和自己如今的憔悴，形成鮮明對比。
原本她吃片安眠藥，是可以睡個好覺的。
但偏偏昨夜，又看見陸詩邈發的那條朋友圈。
那頓飯，刀工看起來非常好，完全不出於陸詩邈的水平。甚至薛桐在放大圖片後，還看到裡面的薑絲。
她和別人住在一起。
薛桐想到如此場面，安眠藥也按耐不住她的清醒，她就想看看，到底是什麼人和陸詩邈住在一起。如果看不到，她恐怕是今夜也睡不安穩。
於是今天下了班，她特意等在門口。
「我幫您查查。」秦生聽到後排，時不時傳來深呼吸，管家的職業心一下懸起。
「不。」薛桐擺手，「別查。」
查出來，她怕自己控制不住。
作者有話說：
為什麼大家不愛小陸，我好想哭，親媽落淚！
我好愛小陸的清醒和冷靜，怎麼辦。感謝在2023-06-01 15:59:14~2023-06-01 22:58: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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