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你砍罷
秋田嚴山齋的話讓玉置龍也本來準備好的解釋都咽了回去。
該說不愧是人老成精，秋田嚴山齋有著一雙能看穿世事的眼睛，至少玉置龍也是那麼認為的。
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他又怎麼會和別人動手。
「玉置君，我還沒有和你說過吧……我的這條手臂為什麼會斷掉。」
秋田嚴山齋的右臂是斷掉的，空蕩蕩的袖子在空氣中飄蕩著。
秋田嚴山齋一張冷峻威嚴的老帥哥臉，和這斷臂相互配合，硬是給人弄出了一種超級高手在都市的感覺。
玉置龍也肅然危坐，知道接下來自己會聽到重要的事情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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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接近二十年前的事情，當時的我和別人約定了一場比試……」秋田嚴山齋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稍稍低沉了一些，「不，或者說只是我年輕氣盛，亦或者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
「愛情？」玉置龍也砸吧了下從秋田嚴山齋嘴中蹦出來的這個詞彙。
斷臂、愛情，看著面前的秋田嚴山齋，玉置龍也又一次想到了《神鵰俠侶》中斷臂的楊過。
「那是，我和瑠美沙羅這兩個孩子母親的故事。」
秋田嚴山齋聲音磁性而有力，身材高大寬厚，再加上一副老帥哥的威嚴長相，即使人到中年也依然是女性殺手。
「和我秋田家一樣，孩子的母親也出生於一個劍道世家。」
「她總是充滿著青春活力，但安靜下來時整個人又盈滿了令人安心的寧靜，我愛上她了……從第一眼看到她在對陣時揮動手中劍時，我就敢這麼肯定。」
玉置龍也認真聽著，同時心中又忍不住想到——秋田師傅到底是一見鍾情還是見色起意呢？
「但和千萬個男兒的戀愛故事一樣，我愛上了她，但她卻對我毫無感覺，即使那時候的我在劍道上已經可以說是東京同齡人中的第一等，年紀輕輕就獲得了免許皆傳，眼看著就能把秋田心流發揚光大。」
免許皆傳往往是一個古流劍術中最高級別的許可證明，從字面意義上理解便是不用得到允許就可以將本門派本道場的劍術技能傳給外姓人，可以自己開設道場了。
「可即使是在這些外人看來不錯的條件，在她眼中卻沒有任何的吸引力，無論我怎麼示好，她都不為所動。」
沒想到秋田師傅年輕時還有這樣的過去，看樣子再優秀強大的男人，都有過當舔狗的經歷啊。
「她時而熱情如火，時而靜謐如天上的月亮，她的劍術也是我見過的女子中第一等的，沙羅切在劍道上的天賦與其說是像我，不如說是遺傳自她的母親。」
如果事情就是這麼下去的話，最後應該是個舔而得不到的結局，玉置龍也靜靜的看著秋田師傅空蕩蕩的袖子。
「我和她的事情出現了轉機。」
「在某天的雨夜中，她把我叫了出來。」
「在滂沱的雨中她告訴我，讓我去殺一個人，這樣我們兩個人就會在一起。」
「我同意了，不過就是殺人而已。」
把殺人說的這麼輕巧，玉置龍也不由多看了眼秋田嚴山齋，這個師傅的經歷，看樣子比自己想的都還要精彩許多。
「幾天後我方才知道，她讓我殺的那個人，是一名……劍客。」
「從關西而來的劍客，一連北上挑翻了不知多少劍術名家，雖然不免有草包之輩，但被他所挑翻的那些劍客中也不乏真正的高手大師，擊敗了敵人後他都會要求觀看一下對方家傳的劍術，融會貫通，劍術越來越強。」
「他才方到東京，業內便傳言他是當今第一大劍豪。」
「關東的劍客自然不服，少年劍客、成名幾十年的老一輩，爭先恐後的與其戰鬥，但最終別說擊敗他，慘死在他刀劍下的劍客都不知凡幾。」
「孩子母親的家族，便是如此。先是她的哥哥前去，被三招攔腰斬斷，然後是她的父親，第五刀被切斷喉嚨。」
玉置龍也皺起了眉頭：「……」
都已經是如此嚴重的血腥事件了，為什麼當局沒有出來管制，或者說劍客們去報警也好。
這個和地球不同的世界果然古怪。
「在失去了哥哥、父親的情況下，孩子的母親找到了我。」
「所以師傅你去了？」
「是的，我去了。」秋田嚴山齋點了點頭，「不過是在兩年後，當時的那名劍客已經離開了關東，這次他選擇了南下去九州。」
九州島是日本最南端的大島，也是日本劍術的高地。
「我用兩年的時間磨鍊劍術，養精蓄銳。」
「終於，在我覺得一切充足的時候，我去找到了他，要求生死斗，我的賭注是秋田心流完整的秘籍。」
「他同意了，我們開始了戰鬥。」
秋田嚴山齋閉上了眼睛，像是在回憶那場戰鬥。
「我能一刀砍斷流水，我的刀能捕捉到空氣中流動的風，但這樣的我卻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戰鬥了幾分鐘或者幾十秒後，他厭煩了。」
「我直到現在，也還記得他那時所說的話……」
「【擊敗你的同時而不殺了你。】」
「【這對我來說，很難。】」
「他揮劍斬下了自己袖口的一角布，然後他將布的一端放在自己掌心，另一端讓我抓住，那布只有十公分長。」
「【你砍罷】」
「他這樣說到，當時的我懷疑自己耳朵出現了問題，我們兩人的距離拉的這麼近，隨便揮揮刀就能將他斬落。」
玉置龍也也是聳然一驚，這得是多麼的瘋狂，兩人都抓著布，只要一方用力就能將對方拉過來，鋒銳的真刀可不是擺設品，一下就能將人捅的透心涼。
他倒是知道在混亂的西方地下世界，南美街頭，有時兩個組織為了決出勝負，會選出組織內的勇士與對方進行決鬥。
決鬥的內容就是雙方用同一塊布的兩端綁著自己的手腕，然後持著匕首開始互毆，這樣能夠保證決鬥者生不出逃跑的心思，只有一個念頭——殺了面前的人。
但匕首是匕首，武士刀是武士刀啊，匕首極短，能夠進行小範圍的挪移躲避著對方的攻擊，可武士刀的長度是十倍於布的長度！
更不用說，對方說的是【你砍罷】！
除了腦子不正常外，玉置龍也已經想不出來其他的形容詞了。
「我連砍十多刀，都沒有擊中對方，很不可思議吧，那麼近的距離，我卻沒有一刀砍中他，直到那時我才明白，我和他的差距有多麼的巨大。」
「終於，他厭煩了，輕輕揮刀，將我的右臂斬落……」
「他叫什麼。」
「大聖堂……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