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失去的記憶不復返
六月十日，洪都的事件已經完全收尾。
原本的戰場，也已經恢復往日的平靜，校區更是飛速重建。
國家機器一旦轉起來，這些都是小事，不用收容者操心。
收容者只要搞定災異物，已經處理一些特殊善後事宜即可，比如記憶刪除。
此次事件，雖然用「星際難民』的說辭，掩蓋了社會反響。
但不代表記憶刪除就不用了，這東西還是需要小規模運用的，比如將目擊者，對所有關於「輕功」、「超能力」、「令牌秒殺」的記憶剔除掉。
要知道，有不少人目擊了超凡力量，這些需要修飾，以讓整個敘事只剩下科學。
「你們的記憶刪除，還真是厲害啊，筆一划就搞定了？」
吳終曾聽夏恆提到過985有記憶刪除，如今有幸旁觀了他們對一些超凡目擊者進行的處理。那是在一間臨時搭建的救災醫院中，一百二十七名目擊了超常現象的群眾，被帶到臨時搭建的「心理疏導室」。
他們大多是大學生，也有少數附近居民。
每個人都會被溫和地詢問看到了什麼，然後985的人員，會在一本筆記本上記錄。
記完筆錄後，目擊者簽個字就沒事了。
這時候，985會在筆錄上，用紅筆塗掉一些內容。
「我看到了……機甲打機器人……」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交代著：「還看到有人會輕功，踩著空氣跳來跳去……
許參嗯了一聲，用筆尖划過紙面，男生眼神短暫恍惚了一下。
再擡頭時，他困惑地皺眉：「咦，我剛才要說什麼來著……哦對，機甲打外星機器人，國家真厲害……
類似的情景不斷重複，一名又一名目擊者被「疏導』，做完筆錄就離開。
腦海里依舊記得洪都事件，但很多細節已經被剔除。
那些不和諧的記憶，都被封存在那本詭異的筆記本里。剩下的，就只有國家機甲部隊英勇戰鬥的畫面，人們是用高科技武器擊敗外星機械生命體的，什麼超能力者、修仙者，都忘記了。
可見這不只是說出來的那句話記憶消失，而是對應的畫面以及邏輯連貫的事件，都消失，甚至重寫。人腦不是電腦，記憶是通過邏輯壓縮和編輯的，人經常會自己改自己的記憶，有時候自以為記得很清晰的事情，跟當年的事實完全不一樣……
筆記本的記憶刪除，似乎就是從這一點入手，只要剔除關鍵部分，人腦會將整個故事重構！「厲害啊，這個筆記本刪除的記憶，還能恢復嗎？」
許參回答道：「可以的，冬哥，這所謂的記憶刪除，實際上是通過記筆錄，將記憶錄入了筆記本。」「我劃一筆抹掉，更像是封印了記憶，紅墨水是特製的，如果洗掉劃痕，則記憶又會恢復。」「需要值得注意的是，筆記本不能被損毀，否則對應的記憶就永遠消失了。」
「這算是代價吧，此物是標準的毀滅後刷新的東西，一旦完全摧毀，則會在世界上隨機的某個抽屜里重新出現。」
吳終微微點頭，此物還挺方便的，代價也極低，乃是對於被記錄者的，而非使用者，使用者本身沒副作用。
「你們過去，應該是經常用此物洗地吧？怎麼這次還要推行「星際難民計劃』？不乾脆把所有人記憶都封印？」
許參嘆道：「因為這筆記本容量有限啊，快寫滿……」
「我們不能每次都依賴它，尤其是大範圍的輿論反響，根本處理不過來。」
原來如此，吳終一笑，任何事情都不是完美的。
如此好用的記憶清除工具，卻是有限的，想「恢復出廠設置』，直接毀了換一本空白筆記，也可以，但這樣前面記錄的記憶，就永久消失了，影響會很大，本身也將會引發大型記憶混亂災異。
這才是此物真正的弊端，凡是在上面簽了名的人，講述過的事情，就相當於成了這筆記本的「人質』。「天門冬，我們可以出發去廬山了，我還要帶你見個人……」盧光啟走過來說道。
吳終點點頭：「是帶我見我外公嗎？他沒事吧？」
盧光啟一愣：「他沒事，行吧，你先見你外公。」
吳終感覺有點奇怪，還有誰要見？難道是985的最大領導？
他沒有追問，當天就乘坐盧光啟的車隊抵達潯陽城。
終於回到家鄉，他第一時間沒有去廬山基地，就是去醫院看望外公。
外公始終在原先的一醫院，985沒有對其進行任何轉移，甚至依舊在原來的病房裡。
電梯裡，許參說著：「之前的手術很成功，你外公的病情早已經穩定，我們有專門的人看護，他現在思路是清晰的。」
「不過；……」
吳終挑眉：「不過什麼？」
虞伽羅抿嘴道：「他已經不記得很多事………」
吳終驚愕，走進病房，一眼就看到坐到人家床邊上聊天的老頭。
看到那背影，吳終眼眶一紅，走近喊道：「爺爺。」
老頭精神鬟鑠，頭髮烏黑，回頭看了一眼吳終，隨後笑著對病床上的另一個病人說道：「牛爺爺，你孫子來了？」
病床上的老牛，也非真的病人，看了一眼吳終、盧光啟等人，點頭道：「昂，是啊，我乖孫來了。」..…」吳終瞪眼，死死盯著根本不記得自己的外公，整個人懵了。
他扭頭看向盧光啟：「怎麼回事？」
盧光啟沒急著結識，朝門外使了個眼色。
不一會兒走進來一名醫生和幾名護士：「老朱，今天有個檢……」
「啊？哦……」外公也乖，馬上站起來跟護士走了。
臨走還跟病床上的老牛說：「你孫子帥啊，你們聊，我去去就來。」
吳終怔怔地看著外公，與自己擦肩而過，跟護士離開了病房。
還剩下那名醫生，走到盧光啟面前敬禮：「盧總指揮。」
盧光啟點點頭，介紹道：「這位是藍白社長吳終，剛才那是他外公，你介紹一下情況吧。」吳終看向醫生，這裡不僅護工已經更換，就連住院部的也是安插了收容部隊的軍醫。
乃至於……病床上的隔壁病人老牛，也是985的特工，此刻都直接坐起來報導。
「病人腦細胞大面積壞死，患上了嚴重的阿爾茲海默症，很多事情已經不記得了，如今心智如孩童。」聽了這話，吳終腦袋一嗡，激動道：「怎麼會這樣？你們做了什麼？」
盧光啟急忙道：「不要誤會，這是正常的情況。」
「他之前是嚴重的腦出血，再加上被夜遊神附體過，腦積水也很嚴重，這導致大量的腦細胞壞死。」吳終皺眉道：「你們不行，我來治，我有不老泉水……」
盧光啟嘆道：「不老泉水也沒有用，你不理解這種情況嗎？他現在身體非常健康。」
「我們已經將他完全治療好了，現在身體跟壯年也沒區別，可是……消失的記憶不會再回來了……」吳終呆滯，想起來這種情況……他遇到過。
就是當年逃難，他與崖柏等人大戰於鄉間小村，當時也有個老奶奶坐在家門口看著他們戰鬥，也是老年痴呆。
吳終也曾經對她治療，通過傳遞瘋血增強體魄再生能力，治癒後再收回。
可是，病治好了，身體健康了，但是記憶依舊沒有回來。
該不記得的事，還是不記得，與身體健康與否無關。
吳終臉色發白，十分焦躁：「怎麼會這樣……他還記得媽媽嗎？」
醫生說道：「不記得了，他完全沒有自己結婚的記憶，如果不是一直被限制在醫院，我懷疑他甚至想談戀愛……」
………」吳終愕然。
隨後心亂如麻，尋思這還是他外公嗎？
他一度懷疑985是不是跟他玩貓膩，換了個人之類的。
把一個自己人，變成他外公的樣子，藉此在藍白社安插眼線之類的。但一想，這種踹度毫無根據，且他們肯定知道，自己是不會將外公拉扯進危險的災異界的，那等於給自己製造弱點，也會害了外公。吳終晃了晃腦袋，讓自己的心緒定下來。
嘆道：「有沒有什麼特性，可以找回這種記憶……」
盧光啟搖頭道：「「沒有……所以你們藍白社也沒有麼？」
「嗬嗬，這個世界刪除、清理、扭曲記憶的東西倒是不少，可恢復完全丟失的記憶，還真沒聽說過。」吳終哪知道藍白社有沒有？
但確實，他也沒聽說過。沒了就是沒了，除非宇宙哪裡冥冥中還記錄著他的記憶，然後再挪出來。「災異物不是無奇不有麼……」
虞伽羅在一旁說道：「那非要說的話，可能哥德爾精神病院有吧？他們經常有玩弄人心、記憶的東西。」
吳終眼眸一亮，哥德爾精神病院！沒錯，這是他們擅長的領域。
不過盧光啟緊接著就嗬斥道：「伽羅，瞎出什麼歪主意？」
「災異物大多有代價，尤其是這種意識層面的，更是難以琢磨，意圖用它救人，往往事與願違。」「已經喪失的記憶，沒了就是沒了，妄圖恢復本質上也是一種篡改。」
「除非時光倒流，否則任何「篡改心智』的手段都不可取，誰知道恢復記憶的那人，還是不是原來那人？」
「畢竟我們誰也不知道，一個人腦海里到底記憶了些什麼，你連恢復得對不對，都不清楚。」吳終聽了這話，也是清醒過來。
是啊，用心靈類特性去恢復，簡直是與虎謀皮，先不說有沒有，就算有……他又哪知道什麼是「正確答案』？
難道恢復成自己心目中的外公？那這到底是「為他好』，還是「為自己好』呢？跟造了個傀儡有何區別？
肆意地去對外公做這種事，外公豈不是成了完全慰藉自己親情的工具？而不是一個真正的人？「阿……草！」霎時間，巨大的無力感襲來。
他十分無措，手在病床邊緣的欄杆上揉捏。
不小心都捏出手印了，整個欄杆擰成麻花。
「嘎吱！」
「冬哥……冷靜點！」虞伽羅喊道。
吳終冷靜下來，看著自己堅韌而有力的雙手，意識到很多事情，回不去了。
就好像他一樣，他已經與過去截然不同，無論是思維還是身體，那麼他還是以前那個自己嗎？早就不是了，但又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不是的。
所以他妄圖外公永遠像過去一樣，本身就是一種妄想。
破鏡難再圓，青春不復返。
外公還是外公，只不過，不再是他想要的外公而已，這種想要本身也是自私。
拋去吳終自己的感受，現在的外公其實過得更好，他身體健康，甚至在985的治療下像個四十歲的壯年。沒有了很多煩惱，心智通透，反而過得很快樂………
「他現在身體如此健康，你們將他限制在醫院中，完全是因為我吧？」吳終平靜下來說道。盧光啟也不避諱，頷首道：「沒錯，在此之前，他是我們追查神鬼御主的唯二人物線索。」「我們想著你可能會回來，偷偷與外公見面，甚至是將他帶走。」
「所以整個病房完全偽裝成沒有限制的樣子，實際上從醫療團隊到同病房的病友，都是我們的人。」「只是我們沒想到，你是這麼歸來的………」
吳終苦澀道：「讓他出院吧。」
盧光啟說道：「當然了，今天的身體檢查之後，我們就可以說他完全康復，讓他回家。」
回家，是啊回家。
吳終很想跟外公一塊回家，可是他根本不認識自己。
自己固然可以拿出一些老照片證明，但這只會讓外公恐慌，情感上難以接受。
至於帶外公走，就更別談了，災異界危險得要死，自己更是禍源，讓外公留在家鄉是最好的。吳終心裡十分無力，意識到自己除了重新認識外公以外，似乎已經別無他法。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隨後恢復工作狀態。
「以後我外公，就拜託你們了，不要讓災異界的人打擾到他的生活。」吳終說道。
盧光啟求之不得，當即答應。
這可是藍白社長的家眷，留在國內，比什麼大使都有分量。
吳終隨後又問道：「你們剛才說唯二？還有什麼人？我就這一個親人了。」
盧光啟說道：「你還記得……逆光嗎？」
吳終一愣：「你把他抓回來了？」
盧光啟頷首：「對，他現在就在廬山基地里關排……」
「我們之前認為他是無盡夏勢力的成員，負責用資金買通你的。」
吳終嘴角一抽：「好嘛……我跟他只是普通網友而已，你們可以把他放了。」
盧光啟卻道：「呃，恐怕不行，你的事已經搞清楚了，但他感染了另一項絕對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