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騶虞,我來接你了


  「你之前說騶虞就發過無條件忠誠的誓言?」吳終問道。

  危神頷首:「是的,騶虞永遠忠誠於你。」

  「這個笨蛋,池向你發了永遠全方位無底線的誓言。」

  吳終微微點頭,難怪夢境裡的小神們說,只有騶虞還聽他的。

  「騶虞是我天生的夥伴啊,池本就是有虞氏的圖騰。」

  危神卻道:「你還知道池是你的夥伴啊?」

  「嗯?」吳終錯愕:「怎麼了?難道這個誓言,是以前的我強逼池發的?」

  危神搖頭:「誓言怎麼可能強逼?必須心甘情願才行…」

  「所以我們才說騶虞是大笨蛋,你這傢伙太狠的心,要封印一切鬼神,竟連還在為你戰鬥的騶虞也不放過。」

  「池可是很早就發誓,沒有你的允許,絕不傷害任何生靈!這個誓言之純粹,以至於池成為「不履生草,食自死之肉』的仁獸。」

  

  「可你卻連池也要關在山海界,那一刻我們都知道,沒有商量可言了,你連騶虞都不放過何況我們?一旦讓你把門關上,你就再也不會打開了,於是我們齊心爆發了最強烈的反擊,把你也留下了。」「然而騶虞這個蠢貨,卻還相信你,認為是自己的誓言不夠決絕,於是在山海界中,池不停地發誓……不停地發誓……直到全方位無死角地永遠忠誠於你。」

  「池妄想著能永遠和你在一起,池相信有朝一日你會出去,到時候帶池一起……重新暢遊天下……」「可是又有什麼用呢?你自己也永遠困死在山海界,不可能開門了。」

  「你這傢伙,最終用寂滅之皮封印了騶虞,讓池陷入沉睡中,說這是唯一能為池做的了……嘖噴。」吳終驚呆了,好傢夥,有夠狠的啊。

  藍白社記載上古鬼神肆意捐狂,作惡多端,這固然是真的。

  但儼然並非全部,至少騶虞不是,不管是鬼神視角,還是古文獻記載,這位都是出了名的「不履生草,食自死之肉』,肯定是沒濫殺過任何人的。

  天吳的最終一戰,過於決絕,連自傢伙伴,被稱為仁獸的騶虞都要無情封印。

  這說明他不只是懲戒眾神,還是鐵了心要世間再無鬼神,哪怕是仁慈的鬼神。

  可是為啥呢?吳終有些想不通,這確實有些不近人情了,而且不智。

  上古也許還不懂圍三闕一的道理?

  有時候給敵人留些僥倖希望,其實才是明智之選。

  即便有一定要做絕的理由,也可以分開進行啊。拉一批打一批,再分化拉一批打一批,何必急於一時,當場將所有鬼神弄得同仇敵汽?

  騶虞也夠決絕的,發誓到無死角,無底線,只為了還能與天吳在一起。

  可惜那時候,連天吳自己都出不去了。

  原來封印騶虞的那張獸皮,也是天吳的,是為了讓騶虞沉睡,在永恆的囚牢中不要再醒來。「不對啊,我聽說是計蒙封印的啊?」吳終說道。

  危神說道:「那是後來了,天吳隕落,你開啟天門之後,計蒙放出了騶虞,本想讓池加入我們。」「可社得知你的存在後,卻依舊要忠誠於你,我們意識到池的誓言太無死角了,連天吳這個人格湮滅,另一個人格的你,都不放過……」

  「於是計蒙又將池封印,以免你以後入夢時,池會壞事。」

  吳終恍然,原來如此。

  天吳死後,計蒙想拉池入伙,覺得天吳都死了,誓言也就不成立了。

  結果卻依舊成立,還有他吳終!所以又給騶虞封印了……這件事,應該就發生在自己闖蕩傭兵界的那段時間裡。

  吳終搖頭,雖未謀面,但也能感受到騶虞對天吳的感情。

  那個他自己部落的圖騰所化的鬼神,那個與他出生入死直到最終一戰都還並肩的夥伴,那個在一切無可挽回時,依舊選擇無底線發誓,只盼著以後天吳出去了,還會來接池的仁獸。

  「池沒有等到天吳出去,但池等來了我。」

  「我這就去接池。」

  吳終帶著危神、繆撒,踏入了夢境山海界。

  一過來,就置身於高密度的空氣中,緊接著空氣炸裂開。

  「嘭!嘭!」

  傳送門的這頭,每一秒,都從創界山傳送來六千倍密度的一坨空氣。

  這些空氣就好像一顆顆炮彈,一波接著一波炸開。

  衝擊波滌盪八方,得虧出口是在天宮這樣的隔離空間,但鬼神們依舊遭了殃。

  沒有誰的夢境體,可以在這樣的空氣炸彈下維持。

  於是等吳終過來時,一批鬼神又全部鑽回現世物質構成的身軀,脖子手腳夾在類似斷頭台的閘門上。另外一批死回來的鬼神,則只能通過不斷地湮滅又重生,逐漸擁有空氣構成的軀體。

  「哇,這就是眾神牢籠?」繆撒初入此地,滿眼心奇。

  他看著一個個充滿蠻荒氣息,或猙獰恐怖,或巍峨神聖的鬼神,夾在斷頭台下,受到強烈的視覺衝擊。「危!」

  「這壓迫感……」

  「池不是死回來的……池恢復全盛了!」

  「可是……池怎麼跟在吳的身後?」

  被囚禁的陸吾等神,看到危神歸來,而且是以全盛姿態,一個個驚愕駭然。

  緊接著瞥到吳終手裡的神木杖,更是心涼了大半截。

  「呦?這不是鍥輸嘛?」

  危神看到被鎖在斷頭台下的龍首牛身蛇尾的鬼神,鳥喙一咧,頓時上起了嘴臉。

  那狹瑜怒目圓瞪:「你這鳥人,竟然叛了眾神,偷了計蒙的神木,獻給了天吳,你瘋了?」吳終不在時,這群鬼神也是會交流的,自然從那批死回來的鬼神口中,得知危神撿走了計蒙的神木杖。如今又看到危神跟著吳終歸來,而吳終手裡有神木杖,還以為池是見勢不妙,以神木為投名狀,又主動跳槽了。

  危神見池們誤會,也沒解釋,怎麼解釋?說自己又被干服了?

  池義正言辭道:「什麼計蒙的神木?那本就是天吳之物!物歸原主,有何不可?」

  「吾本就是皇天座下,二十八宿之一!」

  「如今天吳活出第二世,吾再度效忠,神道復古,重續昔日人神之好,理所應當!」

  吳終忍不住看了這鳥人一眼,要點臉不?

  繆撒也詫異,不過他是驚訝於這鳥人竟是二十八宿之一。

  雖是東方文化,但他也素有所知。

  一開始聽「危』這個名字,還以為是什麼上古蠻荒的原始小神。

  原來不是無名之輩,而是正經的大神靈,大編制啊。

  「原來你是危月燕?」繆撒盯著池那鳥頭,的確是燕形腦袋。

  危神卻茫然:「什麼危月燕?」

  繆撒眨巴眼:「你自己的名字你不知道?」

  吳終擺手說道:「時過境遷,危月燕是後人叫的,池充其量屬於危月燕的原型。」

  「山海經記載,危是貳負之臣,因為妄殺了獬瑜,天帝將他們鎖於疏屬之山,右腳戴桎梏,雙手與頭髮被反綁在山木上。」

  危神渾身一顫,想起了不堪回首的事。

  池幽幽道:「吳,你覺得還有誰能桎梏鬼神?」

  吳終一愣:「啊?是我嗎?當初是我把你鎖在樹上的?我還是帝?」

  不過仔細想想,也確實只有他能鎖住鬼神了,不然什麼東西能桎梏鬼神?輕易就能掙脫束縛逃脫。危神張了張嘴,最後頹然:「抱歉,關於天吳曾經的一些事,我曾發誓不能告訴你……這是計蒙逼我發得誓。」

  「池不希望你回想起以前的事,我只能間接提醒你。」

  吳終點點頭,這跟屍胡一樣。

  沒事,救出騶虞就知道了。

  「轟隆隆!」

  吳終先解除了來時的門,省得衝擊波一直震啊震的。

  緊接著,一群鬼神就重新分出夢境體,沖向危神。

  「危!你怎麼還敢信天吳!你這個蠢貨!」

  「天吳與眾神不死不休,你忘了嗎?你這麼做沒有好下場!」

  「你這雜毛鳥,昔日被縛於木上,是計蒙為你求情,你為此記恨天吳叛了他,他豈會真的信你!」一群虛幻鬼神圍攻危神,可危神是全盛姿態,豈會怕他們?

  屹立不動,任由諸天神魔圍攻,羽毛一震,就是無數虛影化作飛灰。

  唯有夔牛能擊飛池,一足將池踹得連連退後,但也僅此而已。

  不過見這群鬼神揭短,危神臉色一變:「不要胡說!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幾千年了!何必舊事重談!」「時代變了!一群蠢貨,他不是天吳,他是新的大巫!」

  「吾將助他重登皇天之位,在這個時代,我是第一個!第一個!」

  陸吾氣急:「第一個又如何!當年騶虞也是第一個,可結果呢!」

  「沒有區別的!人類沒有心,沒有心啊!」

  說著,他竟然又對吳終喊:「池是不是發了什麼誓言?別信池,就算池願意為你去死,池也有無數條命可以賣。」

  好嘛,鬼神競然內訌,直接揭露這件事了。

  危神氣得頭髮昏,儘管這一點吳終已經識破,讓池重新發誓了。

  但如果吳終沒識破呢?等到了這裡,其他鬼神也會揭穿池,損人不利己,簡直要氣死池。

  「你們是祭品吧?」

  「你們這群邪神!淫祀!犧牲!雜草!」

  池痛罵著,巨掌一抓就捏死無數鬼神,不過後者又重新從建木復甦。

  兩邊一地雞毛,彼此痛罵揭短。

  不過罵人的話,卻相當匱乏……用現代人的話說……太文雅了。

  還有罵別人是祭品、犧牲的?

  犧牲是古時人們祭祀鬼神用來宰殺的牲畜,也許這對鬼神而言,是很髒很髒的罵人話吧……一番吵鬧打鬥後,危神見吳終走遠,也不想跟這群囚徒扯淡了。

  池昂首道:「你們揭我短也沒用!我已經立下誓言,永生永世臣服於吳了!」

  聽到這話,鬼神譁然,什麼?競然發下永生永世的誓言?

  這更是瘋了。

  陸吾威嚴的面孔震驚:「你真是沒腦子,連騶虞都會被拋棄,你還敢發這種誓言?」

  危神嗤笑:「你們懂個屁,他此番就是回來接騶虞的!」

  此話一出,鬼神愕然,紛紛停下看向吳終。

  如今吳終已然下了天宮,爬著建木來到中段,正是要去揭開那獸皮封印。

  「不懂了吧?還在那天吳天吳,一群朽木腦袋!」

  「時代變了,他是大巫吳終!」

  危神說著,跟上吳終。

  此時吳終,沒有急於揭開獸皮,等到危神跟上來倒掛在樹上才問:「此物就這麼直接扯下來嘛?有何代價?」

  危神沒法說,抓耳撓腮。

  吳終換個問法:「你如今也是實體,能幫我摘嗎?」

  危神臉都綠了,連連搖頭:「它與神木一樣,是你的專有巫器啊。」

  聽到這吳終明白了,傳說天吳身有虎紋,這莫非就是那虎皮?

  確實有代價,但天吳不怕這代價,是這意思嗎?

  見他沉思,繆撒竟然直接化身惡魔,伸手去摘那寂滅獸皮:「我來吧!」

  說著,已經抓著那獸皮了。

  吳終大驚:「你好勇啊?」

  繆撒一邊用力撕扯,一邊說道:「真祖,你站這憂慮,我豈能幹看著?戰勝危神我未出力,如今撕一張虎皮而已,我自當分憂。」

  吳終瞠目:「不是,我沒這意思啊。」

  「急什麼啊?此物在這幾千年了,又不會跑,先研究一下啊。」

  「萬一是群體或區域型的代價呢?危知道效果,只是不能說,等我盤一下啊。」

  繆撒愕然:「啊?你不是暗示我來衝鋒嗎?佛羅每次都這樣啊。」

  …,」吳終無語。

  哦,是這麼回事啊?過於有眼力見了吧?

  繆撒苦笑:「真要有什麼事,你死了,我不一樣要陪葬?」

  「以後這種事,你可直言,我在光明會習慣了的。」

  吳終嘴角抽搐:「我真的沒這意思啊!剛才真的在思考而已,暗示個毛啊暗示?」

  「而且什麼叫你習慣了啊?」

  「嘖,繆撒,要不怎麼你能混到光明會高層呢?」

  「你們光明會能走到這個級別的,都不容易啊,養蠱卷上去的是吧?」

  繆撒苦笑:「無非賣命就是,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拚了多少次命,我不想說。」

  「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付出那麼多,最終只是成為一條狗,看著掌劍們曲解主的教誨。」「你幫我解除枷鎖,又答應助我朝聖,這讓我有了成為掌劍的可能性。」

  「這是我此生僅有的機會,我一定要成功!朝聖帶回真正的光明精神,重建光明會。」

  吳終感慨,這人是真有信仰。

  跟他聊什麼,最後都要扯到太微華,扯到光明精神。

  「撕拉!」

  繆撒猛然撕扯下了獸皮,倒是沒什麼感覺。

  而樹洞中,塞著一顆大腦袋,虎頭虎腦的。

  那是一頭白虎,但臉又像是雪豹,池猛然張開眼,咻得一下從樹洞裡撲出來。

  一爪子就把繆撒拍飛了,隨後大跨步地衝出,在凌空疾馳。

  巨大五彩的尾巴一掠而過,吳終回過頭。

  就見一頭異獸,四足凌空虛踏,但不是在飛,而是單純地踩著空氣奔跑。

  五彩的大尾巴,亭亭若蓋。

  正是虎軀猊首,白毛黑紋,尾參其身,五彩具畢,矯足踏雲,倏忽若神。

  池撒丫子馳騁於天,狂奔上下。

  不像是單純踩著空氣,而是想踩啥踩啥,一會兒踏雲,一會兒蹈火……

  建木上依舊有當初的岩漿在冒煙,池隨意踩踏,毫髮無損。

  忽然,池不動了,一雙大眼睛盯著吳終。

  其實吳終跟天吳長得不一樣,但作為契約的對象,騶虞似乎冥冥有感,更何況吳終手握神木杖。「騶虞,我來接你了。」

  吳終神木杖一頓,霎時間森羅萬象,萬千神木構成一片叢林平台。

  平台一角更是戳了個洞,通往現世。

  能在夢境裡開出門的,有且只有絕對之門。

  「嚶嚶嚶!」騶虞發出嬰兒般的叫聲,踏裂了神木,撲了過來。

  吳終站當場被池壓在身下,然後就是一臉潮濕。

  他在被狂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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