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不為零的意義
「嗡!」
吳終獻祭人格,潛意識徹底封閉。
至此,所有關於吳終的想法與認知,永遠只能從物理血肉的表面去看、去猜,而其他全部收束於心靈之門面壁。
「投胎成功了。」天吳能感受到,吳終驅動了輪迴之門,定向投胎。
雅佛的意識陷入沉淪,消失不見。
但吳終的人格並未減少,山海界裡還存在著一具夢中人。
由於不用復刻任何特性,只要是個人格就行,所以生成起來代價都不到百分之一的生命力。
最關鍵的是,天蠶效應復刻什麼,吳終是可以決定的。
此刻這夢中人,雖然屬於他的夢境人格,但是,沒有映射他潛意識的權限!
吳終甚至都不能通過它做夢,純樣子貨。
可這就夠了,輪迴之門是需要使用者泯滅掉自己一個人格,來觸發其特性,而並不說輪迴特性自己收走一個人格當稅款。
如果是後者,那其實直接用心靈之門硬抗就行了,也不用當初天吳煞費苦心留後門,拿副人格獻祭。 「誒?你沒讓他投胎虛空殖裝?」諾亞看向紫色的漿流戰衣。
能感知到它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原本的懵懂植物人般的生命氣息。
吳終平靜道:「我讓雅佛投胎成一名肉球了。」
「肉球?」閃神等人對視一眼:「光明會製作的那種肉球智慧生物?」
「但肉球只是行動能力差,為何不讓雅佛投胎虛空殖裝?不僅能折磨他,還能有點用。」
吳終嗤笑:「我不需要他有用,我需要雅佛可以死。」
「夏恆準備的虛空殖裝,確實在折磨雅佛,控制雅佛,懲罰雅佛的層面,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現在這種時候,復仇對我們來說意義很大嗎?」
「代價是什麼呢?是雅佛再也無法殺死了。」
天吳猛然抬頭:「夏恆把持恆效應,加持在這虛空殖裝上了?」
吳終頷首:「是的,一旦雅佛投胎於此,就也被持恆鎖定了數量。」
「從此即便殺死,也會瞬間刷新。」 「這樣一來,會有個大風險。」
天吳嗯了一聲道:「風險就是,雅佛將永遠是方舟之主,除非用終焉之水。」
「可我們沒有終焉之水,也就是說,我們沒有辦法,主動殺死雅佛,來更換方舟之主。」
幾人不解:「不是說,此世就是決戰嗎?」
「沒有方舟,那就不要方舟了,還想著方舟幹嘛?」
「將全部的精力,傾盡於一戰,抱著非勝即死的覺悟,這不是你說的嗎?吳終。」
吳終點頭道:「是我說的,方舟極可能是個騙局,是個消磨我們鬥志的東西,引誘人們內鬥的源泉,我已不對它抱有希望。」
「可是,我們也不能因為讓雅佛過得更慘一些,就廢除掉更換方舟之主的可能性。」
「因為『可能性不為零』,非常重要!」
眾人愕然,都不打算要這條退路了,那這個可能性保留著,還有何意義?
不過,天吳卻激動起來:「你懂了,孩子!你懂了!」
吳終用敬佩的眼神看向天邊:「是的,我懂了。」 「我真是越來越理解顓頊了,我直至今日才知道,讓文明充滿更多可能的意義,是多麼多麼重要!」
「過去的建木文明,過於狹隘,神規玉律,限制了太多可能性。」
「這對於天鬼而言,影響並不大,因為滿局皆白,他可以更簡單地支配命運。」
「而對於我們而言,可以用上的可能性,可以利用的對他不利的東西,就越來越少了。」
「所以要想真正對抗這種全知,必須要讓世界充滿無限可能。」
「如此,才會有戰勝天鬼的可能,哪怕概率極低也沒關係,最難的就是讓它『不能為零』。」
陽春砂問道:「你是說,天鬼的全知,是並不能看透所有可能性的?」
吳終斬釘截鐵道:「這是必定的!」
「說他全知者,只是一種描述,祂若是完美全知,那我真想不通,祂滅世的意義又是什麼。」
「總之,帝門的存在,已經證實天鬼並不是真全知。」
「祂也有未知,祂也有追求的目標,祂也有想要做到的事。」
「雖然全知範疇到底有多強,還不確定。」 「但至少,擁有心門的我們,所做的一切,天鬼並不能直接看透,他只能通過了解過去的我們,來推導。」
「所以德彪,我才說讓你一定要蛻變,蛻變到令天鬼陌生。」
「而這本質上,就是在增加你的『可能性』。」
「當你做出選擇的可能性變多,你在天鬼眼中,就是一團混沌的函數,而非一個精確的答案。」
眾人順著思路,微微點頭。
假如一個人,大部分情況只會選a,那麼天鬼當然肆意擺布,都不用腦控,自然而然就天意弄人了。
可如果一個人選擇多如牛毛,可能性都不為零,而這個人還被心門庇護,無法直接讀取他選擇什麼,那麼就只能根據概率來判斷了。
這種情況下,任何不為零的可能性,都不能排除,萬一心門者,就偏偏選了這個呢?
無數這樣的小變數組合起來,就能破命。
吳終繼續道:「同理,我們所改變的世界,所影響的社會,也會由此變得混沌。」
「我們影響越多的人,我們改變世界越大,則未來就會變得更模糊,這是在大局上戰勝天鬼唯一正確的道路!」
「反之,可能性越少,那麼我們所能造就的未來,就越在他的預料之中,而越無法擺脫命運。」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這就為何,藍白社跟我說,不可以放棄素人社會的根本原因!」
「哪怕他們很弱,哪怕素人也許在末日中能幫上的忙很小,但是……他們『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希望!」
「倘若讓人類死光,倘若宇宙只剩下少數幾個信念堅定的強者,去拯救世界的話,那麼一切在天鬼眼中,都不過是他早就熟悉的棋子。」
陽春砂呢喃道:「不可放棄素人社會,普通大眾,這不就是藍白社所堅信的道路嗎?」
吳終點頭道:「是的,儘管藍白社自己也不知道其中的底層邏輯,因為他們缺失了關於天鬼的認知。」
「以至於願意加入藍白社的人,只是少數。」
「可是,社員們,始終堅信著這是對的。只不過社員僅僅認為,終結災異時代,無數人參與進來,一定比幾個強者要更有希望。」
「這個認知浮於表面了,但話糙理不糙,也依舊是在保護更多的希望。」
他回憶著豺狼對他說的話,當時豺狼真的無法說服他。
可如今切身體會到天鬼命運的擺布後,他一下子理解了顓頊。
「顓頊,早已看透這一點。」 「為此,顓頊不惜犧牲掉自己的文明,絕地天通,並拖著殘軀留下收容精神。」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了開拓世界新的希望,與新的可能。」
「儘管,人們因此而信念不專一,思潮各異,想法駁雜,認知多元,無法團結……」
「可是,顓頊就是為了擺脫鬼神文明被法則束縛下的必然鐵板一塊的狀態,而開創的這個自由的時代!」
「不團結,也是因為,人們有資格選擇不團結!」
「這份選擇權,比所有人都絕對地想要戰勝天鬼,更加重要。」
「有不團結的狀態,也有團結的可能,無數種未來,它們都不為零,這才是顓頊想要看到的時代。」
「因為,只有這樣,才是走在戰勝天鬼的正確的道路上。」
他這番話,振聾發聵。
天吳淚流滿面:「你理解了,你終於完全理解了,孩子。」
「是的,我們正是為了這種希望,甚至可以說僅僅是不為零的渺茫希望,而終結掉了自己的文明。」
諾亞也仰天長嘆,他當然也理解。 他曾經就是最敬佩顓頊的人之一,也是同意絕地天通的人之一。
既然都同意了,那自然是明白這麼做的重要性。
只是這代價太大了,他獻祭信念後,又反悔了。
天吳嘴唇微顫地看向吳終:「孩子,你會祈求神明的救贖嗎?」
他想知道吳終的回答。
但吳終微微一笑:「天吳,諾亞也說了,顓頊締造的這一切本身,也是天鬼推動的!」
「如今的時代,也是天鬼想看到的,利於祂與不利於祂的無數可能性,是同步爆發的,甚至可能利於祂的更多……」
「出生於這個時代的我,不能永遠沿著前人的路。」
「他把舞台搭建起來了,具體怎麼走,還得這個時代的人來決定!」
「不過,越是理解顓頊,就越是敬佩他的高瞻遠矚。」
「難怪天吳你心心念念啊,若有機會,我也真的好想見一見這位收容之祖了。」
他沒有回答天吳的問題,只說他對顓頊也心嚮往之。 天吳有些失落,吳終都理解到這份上了,還是不能接受鋼鐵信條麼?
不過吳終也有他的道理,新的時代有新的棋手,這還是天吳自己教他的。
「你們是來自未來的人嗎?你們已經經歷過宇宙終末了,乃至很多次了?」沐源突然說道。
此話一出,有幾人嚇了一跳。
不過很快發現,他們沒有受到警告,不禁看向諾亞。
諾亞指尖玩弄著那粒米,淡淡道:「我拿到顓頊劫的第一時間,就收回了你們體內的劫。」
眾人大喜,摸了摸自身,仿佛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如釋重負!
這副限制了他們漫長歲月的枷鎖,終於被摘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