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1章 不敢賭人性


  想起上輩子,文淑長公主和白慕楓的悽慘結局,沈知念忍不住唏噓。

  這一世,他們終於修成正果,何苦要這樣互相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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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沈知念入了宮,求不到,也無心去追求純粹的情愛,卻樂意見世間有情人終成眷屬。

  尤其她和文淑長公主的關係還不錯,終究不忍心看一對恩愛夫妻,變成怨侶。

  沈知念趁著閒余的時日,召文淑長公主入宮說話。

  文淑長公主依舊鬱結於心,寢食難安。進了坤寧宮,眼底的落寞之色根本遮掩不住。

  到了沈知念面前,她客氣地行禮:「臣妹見過皇嫂!」

  「不必多禮,坐下說話。」

  沈知念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在旁邊伺候。

  文淑長公主和沈知念一起,坐在了窗邊的軟榻上。

  看著文淑長公主憔悴的模樣,沈知念沒有繞彎子:「文淑,本宮聽聞你想為駙馬納妾,可駙馬不肯,你們夫妻因此鬧了些不愉快?」

  被沈知念一語戳破心事,文淑長公主也沒有遮掩,無奈道:「是。」

  「臣妹知曉駙馬心中不願,可臣妹別無選擇……」

  沈知念靜靜地看著她:「這怎麼能叫別無選擇?」

  「文淑,納妾之事究竟是旁人逼你,還是你自己逼自己?」

  她貴為天家長公主,又有誰敢逼她為駙馬納妾。

  文淑長公主低聲道:「臣妹和夫君成婚五年都無所出,白家香火零落,總不能斷了傳承……」

  「夫君三代單傳,若是因臣妹斷子絕孫……臣妹愧對白家,也愧對駙馬……」

  沈知念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困住文淑長公主數年的死結。

  她輕柔道:「你口口聲聲說愧對白家和駙馬,但你捫心自問,白慕楓可曾有一絲怨你、怪你?」

  文淑長公主垂眸搖了搖頭:「夫君和白家都不曾怨臣妹。」

  「正是如此,臣妹心中更愧……」

  「他待臣妹越好,臣妹越不能耽誤他的一生。」

  沈知念的目光定定落在文淑長公主身上,緩緩問道:「所以你便要親手毀掉你們五年相守的情深?」

  「你以為此舉是成全,是賢德大度。可在白慕楓眼中,你是不信他,不懂他,更是辜負他的一片痴心。」

  文淑長公主眼底泛起了水光:「臣妹不是!」

  「臣妹只是……只是不想駙馬因臣妹遺憾終生。」

  「若沒有子嗣,他百年之後無人祭奠,何其淒涼!」

  沈知念看著文淑長公主執拗模樣,耐著性子問道:「那本宮問你,你執著於子嗣,究竟是為了白慕楓,還是為了你自己的體面?」

  文淑長公主一怔:「皇嫂這是什麼意思?」

  沈知念一針見血道:「你是大周的長公主,金枝玉葉,一生尊貴。唯獨無子一事,在你看來是唯一的瑕疵。」

  「你怕宗室議論、世人指點,說你身為長公主,卻不能為白家開枝散葉,耽誤他們的子嗣傳承。」

  「其實這些都是你自己的執念而已。」

  被沈知念戳破了心底的隱秘,文淑長公主瞬間紅了眼眶:「皇嫂……」

  沈知念繼續道:「再者,你始終認定無後是你的過錯,這便是你最大的誤區。」

  「本宮早些年便與你說過,子嗣因緣,男女各半,未必是你的緣故。」

  「你為何從不懷疑,或許是白慕楓的身子有恙?或許是他福薄無子,跟你沒有關係?」

  文淑長公主怔怔搖頭:「不可能……」

  「生兒育女,本就是婦人的事,跟男子有什麼關係?定是臣妹……」

  沈知念蹙眉道:「若生兒育女只是婦人的事,為何婦人一人無法孕育子嗣,要夫妻結合才會有孩子?」

  「所以,你憑什麼一口咬定,所有過錯都在你身上?」

  文淑長公主一時失語……

  沈知念望著她蒼白的面容,繼續道:「你口口聲聲為駙馬周全,可你所謂的周全,是拿他最珍視的東西去換。」

  「他既然只求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那你以為的賢德,對他來說就是傷害。」

  文淑長公主的淚水終於克制不住,簌簌滾落:「可臣妹……臣妹實在過不了心裡那一關……」

  「年年歲歲,臣妹看著宗親們兒女繞膝,唯獨長公主府冷冷清清。」

  「臣妹不怕旁人說,可臣妹怕百年之後,駙馬香火斷絕……」

  沈知念溫柔道:「夫妻相守重在情長,不在子嗣。」

  「人這一生能得一知心人不離不棄,其實很不容易。」

  「你執意傷了夫妻情分,不用等來日,眼前的良人便要先被你親手推開了……」

  這番話如同驚雷,狠狠震醒了深陷執念的文淑長公主!

  她一心想著為夫君延續香火,彌補缺憾。卻從未想過,自己這樣步步緊逼,怕是傷透了夫君的心。

  她執著於百年之後的虛無香火,卻親手毀掉了當下朝夕相伴的情分……

  文淑長公主的眼淚不停地掉下來,滿心皆是悔意:「皇嫂……臣妹是不是……是不是做錯了?」

  其實這個問題,沈知念也無法回答。

  因為她覺得沒有子嗣,並不是文淑長公主的錯。

  而且駙馬對她情深義重,她何苦一直困在執念里?

  但另一方面,沈知念不敢賭人性。

  因為人都是會變的。

  白慕楓現在說不在意子嗣,哪怕一生無後也無妨。

  可誰也無法保證,他現在這樣想,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後不會變。

  萬一將來他看著旁人兒孫滿堂,自己卻絕後了,心態悄悄改變了呢?

  雖說以文淑長公主的身份,就算白慕楓的心意變了,他和白家也不敢對文淑長公主怎麼樣。

  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表面上的恭敬,和真正的兩心相許,終究是不一樣的。

  不管怎麼樣,因為子嗣鬧得恩愛的夫妻冷戰、裂隙漸生,總要尋出根源,才能終結這場矛盾。

  沈知念抬眸看向秋月,吩咐道:「去傳唐洛川過來。」

  秋月福了一禮:「是,娘娘。」

  文淑長公主抬眸看向沈知念:「皇嫂傳唐太醫過來,可是要再次為臣妹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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