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尼伯龍根 白帝與芝麻開門（25）
第62章 尼伯龍根 白帝與芝麻開門（25）
「九點，看來是剛剛好。」
陳家家主看了眼掛鍾，一邊輕輕拍掉袖口的雨珠，笑容和藹望向長桌一端的少女，聲音親切宛如慈父。
「墨瞳，有幫我招待好客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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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諾諾。」
諾諾臉上掛上了同款的虛假笑意，聲音卻帶著幾分冰冷。
「好好好，諾諾。」陳家家主笑容依舊，神情似是有些無奈，當即妥協。
仿佛他早已習慣諾諾帶刺的態度。
事實的確如此，每次與諾諾相見，類似的戲碼都會上演。
大概就是『因工作繁忙沒能及時意識到家庭重要性導致犯下錯誤內心愧疚』的父親，與『優秀漂亮處於叛逆期心懷怨恨不肯原諒』的女兒之間的經典矛盾。
更經典之處在於，父親眼裡兩人遲早會和好如初——於是陳家家主從不計較諾諾的冒犯。
打過一圈招呼，陳家家主徑直走向主座，這個位置天經地義便是留給他的。
「準備上菜吧。」他微笑說道，「已經讓客人等很久了。」
「先吃飯，有什麼事情吃完飯再說。」
「是。」陳墨軒點頭，立刻前去安排。
而此刻。
路明非也緩緩將目光從面板，以及陳家家主的臉上收回來。
【姓名：陳修文】、【年齡43/44】、【戰力：56】、【特殊狀態：深度催眠、龍血污染、半死侍化】、【標籤：第二代影武者工程傑出實驗體……】……
演得好，演得是真好！
溫文、友善，但在某些時刻同樣會牢牢抓住屬於自身的權與力，甚至還來了一出喜聞樂見的父慈女孝！
毫無疑問，這位真名為陳修文的人，把『陳家家主』這個身份演活了。
即使是天生擅長側寫揣摩人心的諾諾，也沒察覺到絲毫破綻。
但很可惜。
他的身份已經被路明非洞悉。
這並不是真正的陳家家主，而是偽裝成陳家家主的『影武者』！
影武者這個概念最初源自日本戰國時代，指由面容酷似主君的替身扮演統治者的角色以穩定政局。
最具代表性的實施案例發生在1573年武田信玄病逝後，其家臣挑選盜賊作為影武者，震懾織田信長與德川家康勢力長達三年之久，維繫武田家統治。
直至因騎馬墜落暴露身份。
信玄之子勝賴乘機奪取家族政權，違背信玄遺訓貿然出兵討伐，結果被織田信長以三段式火槍射擊加防馬柵欄戰術擊潰，全軍覆沒，武田家從此沒落。
許多日本戰國題材的遊戲，都會借鑑或者引用這一段歷史。
和日本戰國時代的影武者不同。
這位『第二代影武者工程傑出實驗體』偽裝陳家家主的方式並非是『扮演』，而是『催眠』。
有人通過某種手段，使他進入到『深度催眠』的狀態當中，讓他從意識深處認為，自己就是陳家家主本人。
於是他的一舉一動都會和真正的陳家家主一模一樣，包括內心的寫照。
「陳家家主……倒是謹慎。」
此人戰力平平無奇，不足為慮。
路明非琢磨著面板里的另外兩個【特殊狀態】。
龍血污染，半死侍化……
前者好理解，但後者是什麼意思？死侍就死侍，半死侍……是個啥？
他嘗試發揮智慧，深入思考。
按理說替身這玩意應該強調精簡，太複雜的東西沒必要往上加。
除非，
這是影武者工程的必要環節……？
看來陳家已經把死侍玩出花來了，只能說不愧是干生物基因工程的。
但總之，這些都是小事，甚至是好事。
畢竟。
跟死侍沾邊，應該能加經驗了吧？
……
不遠處，湖畔的山林之間，
暴雨不斷打落，四下都是茫茫的水汽和霧氣，宛如牆壁。
連一米以外的大樹都快看不清了。
「到底給我干哪兒來了，真特麼陰間！」
老唐口中罵罵咧咧，頭髮凌亂得像是剛參加了潑水節，一分鐘前，他路過一個承載不住雨水重量而彎倒的樹冠，當場澆成了落湯雞。
他早就感覺不對勁了。
因為他已經不止一次聽見，身後的霧氣里迴蕩起若有若無的嘶吼，像是從湖水中爬出無數妖怪。
『嘀——』
兜里手機屏幕忽然亮起。
他連忙在水浸一樣的衣服上胡亂擦了擦，掏出來。
「發送失敗，不在服務區。」
看著屏幕上的提示，老唐頓時怒了。
「我踏馬剛才還看見一個基站信號塔，你跟我說不在服務區？」
他連續使出了拍打大法，依舊沒能改變信號為0的事實。
「唉。」老唐嘆了口氣，「估計他們現在已經都到了。」
簡訊上字不多，就一句話：有問題，別來。
其實路明非誤會了，這次他真不算迷路。
傍晚的時候，計程車師傅已經把他送到湖園路一號，Aspasia餐廳門口了。
只是當時大門緊閉著。
他想閒著也是閒著，乾脆在周邊逛一逛，檢查有沒有什麼合適的狙擊地點啥的，反正也不走遠，保證那棟三層高的大洋房在視線範圍內，這樣總沒問題吧？
但濱海複雜的天氣，終究還是給年輕的老唐上了一課。
隨著暴雨的傾盆而下，林蔭路外的小河裡蒸出一片濃郁的霧氣。
漸漸將那棟洋樓吞噬在其中，回過神來想高德一下，結果發現手機信號還沒了。
想靠著之前的印象回去，這才越走越遠！
「見鬼！」
老唐罵罵咧咧，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某些人的嘴臉，這下刻板印象又要加深了！
「不是見鬼，是鬼打牆。」
這時，他身後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
「臥槽！鬼啊！」老唐嚇得一腳踹出去，卻被那人猿猴般輕巧躲過。
一擊落空。
老唐反倒鬆了口氣，能躲，那就說明不是鬼。
陰間地方來個會說話的，這是好事。
扭頭一看，身後站著一個臉龐帥氣但表情憂鬱的青年。
整齊的西服，脖子上打著領結，還背著一個巨大的樂器盒，和他一樣渾身被雨水打濕，一副懷才不遇的落魄藝術家模樣。
「兄弟，不要這麼緊張，我是人。」他說。
「好好好，你是人，你也是去Aspasia餐廳的嗎？」老唐問，「你是……搞藝術的？」
搞藝術……也不是不能說這麼說。
周敏皓想了想，點頭道：「差不多吧。」
「但現在那邊已經進不去了，我們來晚了一步。」
「什麼意思？」老唐不解。
周敏皓解釋說：「看見這些雨和霧氣了嗎？這是人為弄出來的，我沒想到陳家這次手筆這麼大，居然用水流做為介質，用真言術把餐廳封鎖起來了。」
「真言術？」
「和言靈一個意思，言靈你應該懂的吧？」
周敏皓打量著面前這位明顯不似常人的粗眉男子。
「哦哦，早說。」
老唐當然明白言靈的概念。
混血種都有這玩意，只是他還沒完全覺醒。
「誒！」老唐眼睛總算亮了幾分，「意思是迷路不是我的問題！」
「呃，差不多吧，反正結界裡就和鬼打牆一樣，所有人都得迷路。」
周敏皓斟酌說，「但現在的關鍵是，他們不僅搬出了這玩意，好像還放出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
「很危險？」
「會死人的。」周敏皓說。
「那有辦法破開嗎？」老唐心頭一緊，連忙問道。
周敏皓嘆了口氣：「我試過了不少手段，但都沒有任何效果，這個結界規格很高，說不定都能算是個小型尼伯龍根了。」
「尼伯龍根？」老唐眉毛擰起，又是個新名詞。
「嘶……」
看見他的模樣，周敏皓表情也不禁帶上了幾分狐疑。
剛才遠遠看見這貨在這種地方一個人走來走去，還以為很強，但為什麼這也不懂那也不懂？算了……估計是運氣好。
想了想，他認真解釋道：「你可以理解為最高等級的結界，相當於一處獨立開闢的空間，這是你我無法想像的領域。」
「我靠！怪不得我手機沒信號！」
見老唐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周敏皓嘴角不由抽了抽，旋即嘆了口氣。
「但Aspasia裡面的人，估計還沒意識到問題嚴重性啊！」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指了指始終顯示『搜索中』的信號框，
以及幾條發不出去的簡訊。
「消息送不進去，我們也無法插手，只能等待事情結束再稟報媧主了，陳家確實問題很大。」
「在此之前，我建議你先跟我待在一起，否則也會有危險。」
他拍了拍身後的斷龍台。
這柄古刀來歷非凡，若不是他背著這把刀，恐怕早已被藏在霧氣里的死侍找上了。
「哦，你是周家的人。」
聽到這裡，老唐也反應過來了，那天麗晶酒店密謀，他也在現場。
「是的。」周敏皓承認說。
「但這可不行啊……」老唐兩條眉毛擠在一起，
表情滑稽中透著嚴肅。
他早就發現這地方不對，雖然通知是做不到了，可他兄弟在裡面，必須得想辦法搶救一下！
別的不說，只要他趕到，死侍的問題至少可以解決。
但前提是先破開這片霧氣！
見鬼……以前從沒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話說你們周家不是傳承底蘊深厚嗎，難道現在遇到這種事情，就一點辦法都沒有麼？」
「有啊，但我說了啊，使出來沒效果。」周敏皓表情無辜。
「不會是你人不行吧？」老唐遲疑說。
「……？」
周敏皓噎了半晌，旋即悶悶道，「這座結界的規格就是很高，跟我人行不行有什麼關係。」
「不信我教你兩手，你自己試一下就老實了。」
說著，周敏皓掐出一個指訣，「這個叫做芝麻開門，你自己可以試試看。」
「來！試試就試試！」
老唐當即擼起袖子。
事到如今，按照周敏皓的意思，只能靜候裡面的事情自然發生，而他們在外面明哲保身。
這他當然不可能願意！
拋棄兄弟一個人灰溜溜的走，這不是他羅納德·唐的作風！
學著周敏皓將手指彎曲，比出一個奇怪的姿勢。
剎那間，他心裡仿佛升起一股玄妙的感覺，卻又轉瞬即逝。
嘶——
「感受一下你在發力，想像你體內有一股熱氣。」周敏皓提醒道。
「好！」
老唐認真嚴肅。
心中按照周敏皓說的去想像。
……沒有動靜。
周家用『氣』刺激龍血的方式，哪有說的那麼輕巧，原本周敏皓也不過是隨口一說，讓老唐知難而退罷了。
幾分鐘後，
依然沒有動靜。
「熱氣……熱氣……都他媽快冷死了，哪來的熱氣！」
老唐心中升起一絲焦躁。
不行！必須有熱氣！必須先離開這個地方！
才能夠去幫到……
老唐繼續按照周敏皓的講解做嘗試，但在鋪天蓋地的水流下，根本無法感受到所謂的『熱』！
這是正月，是冬天。
淋在如此大雨下，能夠不感冒發燒，不被凍死，便說明身體素質很好了。
但是……
「哥哥……」他腦子裡仿佛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這是一個孩子的聲音。
低落中透著不安，像是來自夢魘的極深處。
那是無數次夢見，又無數次遺忘的場景，一座大城裡，四處都是火，燎天的烈焰中，城市在哭號，焦黑的人形在火中奔跑，成千上萬的箭從天空里墜落，巨大的牌匾燃燒著、翻轉著墜落，上面是『白帝』兩個字。
下一瞬。
他忽然感覺一陣燥熱，體內仿佛打通了某個關節，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氣流從腳底板升起，逸散到他的四肢百骸，驀然間，他的眼眸中亮起一抹極深的金意，赤金色里仿佛藏著足以滅世的火焰。
這是一股滔天的憤怒。
以及懊悔。
絕對不能再次……
「芝麻……開門？」
他口中喃喃。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
轟——
幾乎凝固成液體的霧氣劇烈搖晃，像是被扔進一塊巨石的湖泊！
那些漣漪飛快傳導著，水與霧竟如同有自我意識般，開始主動開始朝四周退散！
片刻之間。
一條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通道形成了。
乾燥，空曠，一覽無遺，像是被火烤出來的一樣。
四面八方的狂暴水汽都被它隔絕開來，遠處Aspasia餐廳的輪廓在雨中若隱若現。
水與霧消散的地方，亮起無數黃金瞳。
那是一張張沒有臉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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