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零從天降,憤怒爭王(97K)


  第141章 零從天降,憤怒爭王(7K)

  極樂館,頂樓。

  風間琉璃淺淺品嘗著清酒,欣賞窗外山林落葉。

  鳥鳴山更幽。

  極樂館一樓大廳被濃郁的血腥味充斥的時候,很難想像這位猛鬼眾的二號人物,居然能夠如此鎮定地在閣樓之上看風景。

  宛如一隻真正的藏於樊籠的燕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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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並非獨坐高樓。

  此刻,和式套間內,簡約的白紙屏風另一面,站著一個不速之客。

  這是個女孩,雙腳並齊站立,兩手下垂緊貼著雙腿兩側,看上去像是在站軍姿。

  單看呈現在屏風上的投影,她的身材比例絕對稱得上凹凸有致,美中不足的是,女孩的身高可能不到一米六,這會讓本該是超模的身材稍顯袖珍,視覺上像是被縮小了一半甚至更多。

  但如果看見她的臉,這個問題大概就沒有疑惑了。

  很年輕,很漂亮,像是個娃娃一樣,但問題是太年輕了,充其量可能只有十四十五歲,國中生的年齡。

  也難怪腦袋略微低垂站在那裡,會給人一種死讀書的好學生感覺。

  可她偏偏又全身籠罩在黑色的作戰服里,只把頭臉露在外面,一頭顏色淡得近乎純白的金髮編成一根獨辮靜靜搭在背上,辮尾綴著一枚黃色的塑料蝴蝶,與冰雪般素白的肌膚一起襯的作戰衣服像是在發光。

  風間琉璃自顧品著清酒,

  看似眺望山林,實際注意力一直放在這女孩身上。

  平心而論,極樂館裡至少可以找到一百個比她更有女人味的姑娘。

  他接觸過的姑娘更是超過一千個。

  但想要找到一個能夠瞞過他的感知,不聲不響摸進這間房裡的姑娘,大概半個都沒有。

  所以哪怕看似房間裡的氛圍很和諧,兩人都沒說話,但絕對談不上融洽。

  一個假意盯著外面的山景,一個真心盯著他。

  「他們打完了。」

  風間琉璃放下清酒杯,微微一笑。

  不可否認,風間琉璃容貌極為俊美,瑩白色的皮膚,配上如瀑的黑髮,再加上灑脫不羈的寬鬆和服,哪怕只是笑一笑,也能綻放出無窮的光彩,即使是本就當為稀世美人,又看遍世間風月的櫻井小暮,在他面前也總是自慚形穢。

  然而,

  面對這位在牛郎界素有神名的男人,

  女孩根本就是連一絲表情都欠奉,語氣更是如同萬載不化的玄冰。

  「哦。」她說。

  風間琉璃轉過身子,第一次正視這位不知何時闖進來的女孩……或者說女刺客,她手裡拿著一柄軍刺。

  「可你不該去幫幫他嗎?」

  他饒有興趣問道,

  「樓下那位是你的朋友吧?我剛才聽見了王將的慘叫,但你朋友估計也沒那麼輕鬆,現在下面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可能連路都走不動了。」

  「我得盯著你。」女孩說。

  風間琉璃愈發笑容柔和,像是在循循善誘:「你沒必要盯著我,如果你對猛鬼眾有足夠的了解,就該知道我和王將沒那麼融洽,我巴不得他死。」

  「所以你朋友今天打死王將,我只會為他拍手祝賀,順便請他喝一壺最好的清酒,而絕對不會做一些與他為敵的事情。」

  「哦。」女孩又說。

  她手裡的軍刺依舊穩穩噹噹指著這邊,腳步沒有半點挪動的意思。

  風間琉璃沒話了。

  日本牛郎從業協會中有一張排行榜,風間琉璃連續六年是這張排行榜上的第一名。這張排行榜既不按美貌來也不按營業額來,而是本著藝術的原則,評選男派花道的大師。

  風間琉璃是當之無愧的大師,他是王者,是至尊。按理說他應該是把控人心的高手,極為擅長對付女人,事實也的確如此。

  女性論壇里有大量『偶遇風間琉璃』的傳說,無數人愛得他死去活來。

  但他現在碰壁了,從這個女孩身上,他感受不到情緒存在。

  沒有情緒入口,自然也就沒有切入點,很難想像明明很美的一個女孩子,從開始到現在居然一點情緒都沒有流露出來。

  她扮演著刺客的角色,但對他這個任務目標既沒有殺意,也沒有惡感,更沒有好感,好像自己就是一根木樁子,樓下的那位『朋友』好像是第二根木樁子。

  搭配那種冷冷的語氣,似乎世界上絕大多數感情都跟她絕緣。

  他不擅長和這樣的女孩打交道,平時也不會找這樣的客戶。

  所以風間琉璃是真沒招了。

  那雙暗藏著猩紅之色的眼眸一陣閃爍,卻也沒有動手的意思。

  他隱約從這個女孩的身上察覺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仿佛如果她動手,自己居然可能真的會死……

  我會死嗎?

  風間琉璃歪著腦袋思索片刻,唇角掀起一抹笑,

  旋即重新轉過身,繼續對著山間夜色。

  「不過,你的朋友好像變成了很可怕的東西。」他忽然說。

  「嗯。」

  「你不擔心?」

  「他會好起來的。」女孩聲音多了溫度,那是篤定的意味。

  終於不再像是一個有問必答的冰冷機器人了。

  「如果好不起來呢?」風間琉璃問。

  女孩沒說話,

  她默默從懷裡掏出一對小木棍,單手握著。

  「……」

  察覺到身後的細微動靜,

  風間琉璃臉上再無半點表情,身上的黑色廣袖和服無風鼓動,

  他從頭到尾流露出一股滲人的厲鬼氣息,妖異的金色瞳孔中射出鋒利目光,幾乎要刺破簡約的白紙屏風。

  猛鬼眾的二號人物『龍王』,

  除去表面光彩無窮的花道大師身份,本質自然是一頭兇惡的修羅厲鬼。

  這一剎那,仿佛房間裡的溫度都下降至冰點。

  女孩同樣面無表情,不懼與他對視。

  ……

  地下室,最深一層。

  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沖入鼻腔,路明非傷痕累累,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鋒銳如刀的利爪扶住昏暗下的白灰粉刷水泥牆壁,

  輕而易舉刺了進去。

  極樂館地下巨大的排風扇緩緩轉動,吹出令人燥熱的暖風。

  路明非沒想到極樂館會有這麼深的地下室。

  這片空曠寂寥的地下空間,除了輕如鴻毛的腳步聲,風扇鼓動的聲音,以及粗重的喘息聲,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在他腳邊,殘肢與斷臂堆成了屍山血海,天花板上也淋著淅淅瀝瀝的猩紅小雨,半截、殘破的屍體掛在門上,桌邊,以及被打破的培養艙裡面,碎裂的艙門玻璃戳進了無生機的堅韌軀體。

  有的是各種形狀的死侍,有的是頭戴公卿面具的王將,也有少部分猛鬼眾的幫眾。

  一分鐘前,這裡剛剛進行了一場慘烈的屠殺。

  藏在極樂館深處的一群怪物,被一頭怪物,單方面的肆意殺戮。

  面對龍化狀態下的路明非,他們,或者說它們沒有半點反抗之力。

  只不過,

  好累啊,而且真的頭好暈啊……

  「辛苦了,哥哥,休息會兒吧。」

  路鳴澤悄然出現在龍化狀態下的路明非身後,

  往前靠了靠,抵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這才沒讓他踉蹌著摔倒。

  「呼——我草。」

  男孩的出現好像一縷煙,

  但路明非打心眼裡鬆了一口氣,像是本能一樣,即使他依舊暈暈乎乎的。

  龍化狀態下的他像是喝醉了酒的成年人,大腦中樞能夠將指令傳遞到四肢,但傳遞的過程中往往會出現部分偏差。

  這也導致一些本該輕鬆無比的動作,完成起來格外困難,控制起來更是格外費力。

  路鳴澤依舊西裝革履,稚嫩的臉上流淌著輝光,看向路明非怪物一般的非人模樣,臉上全無半點恐懼之色,眼神里反而透著股依賴的神色。

  「你怎麼才出來?」

  路明非將沒有被利齒鋒銳覆蓋的『手掌根』,抵住可能是膝蓋的地方。

  緩緩嘗試坐下。

  他現在已經看不出人類的形狀了,渾身上下各處流著或紅或墨的鮮血,映在青灰色的鱗片上閃閃發光,大多數是敵人的血,少部分是自己的傷,但身上幾乎所有傷口的來源都是他自己。

  不小心剮蹭留下的。

  就好比一個孩童抱著一把五十斤的菜刀,靠著巨大慣性就能砍死別人,但中途給自己來兩下也是順手的事。

  「我也有私生活的啊,這次是因為你升級,61級,關鍵性等級,我感應到你這邊的情況,所以趕緊跑過來了。」路鳴澤認真回答說。

  「呼——」

  路明非竭力嘗試著平復呼吸,沒有糾結路鳴澤是不是在忽悠人,也沒有為所謂的『關鍵性等級』欣喜。

  從進入龍化狀態開始,他的精神仿佛強大到了極致,又仿佛衰弱到了極致,【情報面板】無法展開,連帶著他的言靈仿佛也被禁用了一樣,留給他的只剩下強大無匹,但難以控制的肉身。

  談不上壞事,但也談不上特別好。

  雖然傷口處沒有太多疼痛感,但這樣一直流血好像也不太合適。

  路明非閉上了眼,嘗試調動肌肉先把傷口閉合。

  他的爪子還蠻尖的。

  「還不是休息的時候,你現在這個狀態,只會越休息越累。」路鳴澤說。

  「啊?」

  路明非突然瞪大金燦燦的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看著路鳴澤。

  「不是,剛才你特麼說讓我休息會兒的?」

  「說順嘴了而已。」路鳴澤訕訕一笑。

  路明非頓時無語。

  不過此刻被路鳴澤一打岔,他倒是冷靜下來,

  乾脆放棄對身體的控制,任由其自由落體,將注意力全部放回到思考上。

  「我現在是什麼狀態,暴血麼?」路明非開口問道。

  他知道路鳴澤這廝懂得賊多,總能爆點新東西,跟個寶箱怪似的,肯定對自己目前的情況能夠有所了解,估計也有讓他從這個狀態中退出去的辦法。

  路明非清理完極樂館地下室的死侍後,折騰了半天,也沒找到竅門。

  他猜到可能和梆子聲有關。

  「還是正統的八門遁甲?」

  「呃……都可以算吧。」路鳴澤斟酌著措辭。

  「我得先給你解釋一下相關的概念,簡單來說就是混血種在極度憤怒、絕望、痛苦或者虛弱等情緒之下,龍類人格壓過人類人格,於是身體裡屬於龍類的各種隱藏特徵都被活化,龍類基因開始修改人類基因,這就是『暴血』的理論基礎。」

  「將這一過程主動掌控,就成了名為『暴血』的血統精煉技術。」

  「而正統的『八門遁甲』除了用精神影響情緒促進體內分泌相關激素以外,還有一個主動調節身體特定穴位的環節,有的是打開,有的是封閉,改變龍血在特定區域流通的過程。」

  「前者相當於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後者可控性稍微強點,針對性也稍微強一點,但入門會更困難,並且隨著……咳,總之現在沒幾個人用得出來,不過無論如何,人類混血種想要追求超越性的強大力量,事後必將付出極大的代價。」

  路鳴澤給出最後的定義。

  「總之,你現在的情況和暴血更加類似。」

  路明非感受了一下體內的情況,疑惑說,「類似?意思是還不完全是暴血?可我現在狀態難道不是龍類的隱藏特徵被活化?明明對上了不是。」

  「但你是被動進入這個狀態的,而且你有感受到某種極端情緒嗎?」路鳴澤反問。

  「好吧,談不上,我其實都沒感覺太不舒服,甚至還感覺有點舒服,很放鬆……」路明非實話說,他覺得自己現在真的和喝醉了沒區別,思緒飄來飄去,像是躺在柔軟的雲朵里。

  不過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濱海高架橋上師兄的模樣,也是身體出現異變,呈現出明顯龍類的特徵,又是鱗片又是骨頭的。

  但程度沒有他現在這麼深。

  好像還彈了個什麼【特殊狀態】來著……他現在腦子一片漿糊,有點記不清了。

  「暴血應該也分階段吧?」路明非乾脆直接問。

  「是的,暴血的每一階段,都會指數級精煉血統,對應到你的面板,就是指數級提升戰力。」

  「第一階段會生長出少量鱗片,並且增強言靈、耐力、神經反應,能夠保留正常的思維模式,一度暴血也是最安全的暴血階段,老少皆宜,」

  「二度和三度暴血則是進一步獻祭人類之心,換取龍類力量的階段。」

  路鳴澤跟他肚子裡的蛔蟲似得,「那天楚子航最後處於二度暴血。」

  「正常人類二度暴血就是極限了,從三度開始,基本等同於奈何橋上蹦迪,隨時徹底墮化為死侍。」

  「我現在屬於幾度?」路明非好奇問。

  「差不多三度、四度之間吧。」路鳴澤說。

  「還能取中間值?」

  「講了嘛嚴格意義上來說你不是暴血,而且暴血每一階段的差異也沒有那麼分明。」路鳴澤依舊給出獨居眼光的回答。

  「好吧,」路明非閉上了眼。

  「別睡,別睡!」路鳴澤像是鬧鐘一樣在他耳畔聒噪。

  「沒睡。」

  路明非無奈睜開眼。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陳家莊園大戰利維坦的時候,旁邊也是有個人在一直叫他不要睡覺。

  「我只是在思考人生,話說我進入這個狀態的代價是什麼?」

  「現在就是代價。」路鳴澤說。

  「啥意思?」

  「怎麼說呢……」路鳴澤想了想,解釋道:「你進入這個狀態本身就是代價,以及你現在的一切所思所想,思維模式,都是代價。」

  路鳴澤指了指地下室宛如煉獄般血流成河的場景。

  「你有沒有覺得你剛才殺他們的時候,心裡非但沒感到難受,還有一種暢快的感覺?這種漠視生命的思維,就是你的代價。」

  「可是他們該死啊。」路明非疑惑說,「你不覺得麼?」

  「你看吧,開始影響了。」

  「不是,我真是這麼想的。」路明非堅持說。

  路鳴澤笑而不語,給出一個你懂得的表情。

  「你他媽的……」

  「好好好。」

  見一根爪子伸了過來,路鳴澤連忙舉手投降。

  「就算他們真的該死,但你試想如果是之前的你,會這麼幹乾淨淨把這些人全部殺光嗎?總得有點心理建設吧?」

  「這是你的龍類人格占據了上風,在影響你的思維,」

  路明非想了想,覺得這句話確實有點道理。

  再怎麼樣……好歹也是人嘛,殺肯定是要殺的,但視若野狗的殺、帶著愧疚的殺,以及辯證的殺,那也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拋開事實不談,這裡真的就沒有一個不該死的人嗎?人人都該被撕成碎片?

  路鳴澤又說:「而且你再想,其實你剛才沉醉在殺戮當中的時候,應該把身體的控制交給本能了吧?但今天是周圍全是敵人,如果進入這個狀態的時候,身邊有你的朋友呢?你狠起來連自己都撓,會順手把他們也撓了嗎?」

  路明非愣了愣。

  聽到這句提醒,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腦海里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撓就撓吧,不管是香還是臭,吃到嘴裡都是肉,另一個說那可不行,連自己人都撓,那我到底是在為了什麼而撓?

  甚至還有第三個小人,表示可撓可不撓,你倆說的都對,要不拋骰子吧,誰點數大就聽誰的!

  而他自己作為最終的裁判員,混混沌沌中居然覺得這仨好像都是大忠臣啊!說得都特娘的很有道理!

  路明非忽然一陣警覺。

  用力甩甩頭,試圖將這三個小人全部從耳朵里倒出去。

  但是失敗了……這三個小人仍然在他的腦海里打架,兩個打得火熱,一個瘋狂拱火,而自己的思維也在潛移默化的不斷被三個聲音影響。

  「明白了?」路鳴澤含笑說。

  「嗯。」

  路明非搖搖晃晃點頭。

  即使他現在像是喝醉了酒,思考能力有限,也不得不承認路鳴澤說的是對的。

  雖然這三個念頭看上去難解難分,但都在間接影響著他,就好比一池清水,哪怕滴入了一滴墨,表面上仍然還算清澈,也沒什麼大不了,可實際對比著另一池絕對的清水,區別就太大了。

  如果下一次進入這種狀態時,身邊有媧主、蘇曉檣她們,或者楚子航、薯片妞,亦或者是在鬧市區,周圍存在大量真正意義上無辜的普通人,萬一他腦子抽一下,納諫『忠言』一波……

  那後果確實有點恐怖啊。

  「和那個融合有關?」路明非嚴肅問。

  「嗯。」

  路鳴澤說,「其實隨著你的龍類人格和你的人類人格開始融合,你現在很多行為已經帶點龍類的作風習性了,只是你自己可能沒意識到,或者說不覺得有什麼……」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還是壞事……得看跟什麼比,你覺得是好事還是壞事?」

  路明非神情微微放鬆。

  他現在的生活,和過去十七年相比,當然是好事,他喜歡這種掌握力量的感覺。

  「那如果繼續融合下去,是好事還是壞事?」路明非又問。

  「這個我說不準,可能各有各的好。」路鳴澤意有所指。

  「明白了。」

  路明非嘆了口氣,沒再這個尚未發生的事情繼續糾結,切回更關鍵的問題。

  「好了,既然我升級了,現在61級了對不對,是不是該獲得一個新的言靈?」

  「沒錯。」路鳴澤打了個響指,笑容滿面。

  天花板的斷裂屍骸之間,立刻掉下一個黑箱子。

  表面光滑鋥亮沒沾染一絲血跡。

  依舊是老流程。

  但路明非看也不看箱子,只是望著路鳴澤。

  「我需要一個更強大的言靈,攻擊性的言靈,幫我開個後門。」他很直接說。

  「啊這……」路鳴澤表情卻有些尷尬,「攻擊性言靈?」

  「我需要一個攻擊性的言靈。」

  路明非意識到了如今的薄弱之處,他各項輔助言靈足夠優秀了,但如果有一項強大的攻擊性言靈,比如君焰這種,剛才和王將的那頭第五代影武者的戰鬥絕不會如此艱難。

  聽完路明非的訴求與原因,

  「委實講,我沒看出來艱難在何處。」路鳴澤攤了攤手。

  路明非堅持說:「已經很艱難了。」

  沉默片刻,路鳴澤忽然笑了起來:「好吧,你說的對,你本就掌握著暴力,任何人敢於靠過來,就該完完全全碾壓過去,像這樣弱小的蟲子本不該有任何還手之力。」

  路明非愣了愣,本想說你丫怎麼有點嘲諷人的意思?但看著路鳴澤認真的眼神,卻把這句話憋了回去……說起來,那自己好像真是這麼想的。

  王將確實很強,但我拿下勝利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唯一的問題是怎麼贏得更漂亮,怎麼贏得更輕鬆。

  所以需要一個強大的攻擊性言靈,下次再遇見第五代影武者,直接正面將其轟殺,也省得冒不必要的風險,進入危險的龍化狀態。

  「這樣的話,盒子裡可能沒你想要的。」

  路鳴澤遺憾打了個響指,光滑鋥亮的黑盒子消失不見,這一次,裡面承載著的各式各樣言靈球沒有問世的機會就被送了回去。

  「這樣……你自己去挑吧。」路鳴澤笑了笑,「喜歡誰的言靈,就去拿過來用,選擇權全部交給你。」

  說著,路鳴澤伸出手指頭,沾了點路明非的鮮血,在鱗片光滑的額頭上畫了一個有點眼熟,又複雜萬分的符號。

  「大功告成。」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路明非宛如福至心靈。

  立刻明白了這次『後門』的含義。

  【消耗1次深度情報提取權限,完全解析並獲得正在釋放的言靈。】

  代價不大,效果卻很霸道……路明非點點頭。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路鳴澤在自己的西裝上擦去殘餘的血,畫這個符號對他消耗不小,臉色多了幾分蒼白,但依舊笑容滿面。

  「王將敲的梆子……」

  ……

  凌晨四點,東京,源氏重工。

  有人曾問蛇岐八家歷代最年輕的執行局長里為什麼會如此成功。

  源稚生反問你知道東京凌晨四點鐘是什麼樣子的嗎?

  那人搖搖頭,不知道,那你請說說東京早上四點鐘究竟什麼樣。

  源稚生的回答是我他媽也不想知道。

  地下車庫內開出一輛悍馬越野車。

  金屬打火機的嘟嘭聲中,源稚生坐在后座點燃了一支柔和七星,深吸了一口呼出白煙,手指夾著香菸輕輕搭在敞開的窗邊,青煙從手指間中裊裊升起,被夜風吹散。

  駕駛位上是夜叉,源稚生助理團中承擔著衝鋒陷陣的悍將,副駕坐著軍師烏鴉,被路明非一腳踹在床上躺了兩天,現在又生龍活虎起來。

  后座則是貼身『小姓』矢吹櫻,貌美如花但氣質很冷,穿著嚴肅的西裝,認真向源稚生匯報情況。

  但源稚生有點聽不進去,他感覺自己像是警匪片裡的警察,永遠會慢人一步。

  就像今晚大阪那邊突如其來的消息。

  極樂館意外遭受到了神秘人士的進攻,現場被攪的一團糟,而向本家所轄幫派舉報的,居然是贏了錢沒來及帶出來的賭客!

  這種事情本不該傳到睡夢中的他耳中,奈何老爹最近鞠躬盡瘁,這個點還在處理公務,第一時間聯想到了那位來自中國的神秘屠龍少年『路明非』,若是如此級別的敵人,恐怕只能由他去看看,於是源稚生小隊一行四人整裝待發。

  「老大,要先吃碗拉麵嗎?」

  悍馬車路過東京大學後面那條街,昏黃路燈下隱約有一輛屋台車,上面掛著『拉麵』的字樣,陣陣白汽從窗口涌了出來。

  只能說不愧是大學附近,這個點居然都有人在做夜宵,甚至還有客人。

  夜叉一邊開車,一邊提醒說,「東京距離大阪五百多公里,正常開車要五六個小時,即使開的稍微快點,也要三個小時,等我們到了可能天都亮了。」

  「我不餓。」源稚生說。

  他眼睛瞟都沒往拉麵攤位的方向瞟,相比於滿足口腹之慾,困意對他的殺傷力反而更大一些。

  正常情況,他現在應該在車上睡一覺。

  但他依舊用香菸來提神,接收到這次臨時任務後,他心裡莫名感到一陣不安。

  這令他很奇怪。

  通常而言,這次大概率是白跑一趟,等他們趕到估計早就人去樓空了。

  但他還是有種隱隱的感覺,像是會找到什麼,或是會發生什麼一樣。

  嗡——

  夜叉再一次踩下油門。

  既然老大說不餓,那大家就都不餓。

  烏鴉識趣縮回座位,纏繞著繃帶的軀幹在黑色襯衣中若隱若現。

  他其實是有點想解解饞的,這兩天在醫院裡吃的太清淡了,總得找點重口的沖沖味兒,一般地攤小吃下料會很猛,靠很重很濃的味道吸引回頭客。

  不過源稚生不吃,那他自然不好意思提。

  「你們要吃的話可以買一碗。」源稚生忽然說,「沒那麼著急。」

  「不吃不吃!」烏鴉和夜叉一齊搖頭。

  櫻掛著冰寒的嘴角似乎翹了翹,旋即繼續聲音清冷匯報:「大阪本地的赤青幫、黑火堂等幾個幫派依舊在本家的掌控之中,我們可以向他們提出協助要求。」

  「等我們抵達大阪後,他們可以安排人手和我們一起進山。」

  「不用了。」源稚生彈了彈菸灰,「他們在猛鬼眾的大本營生存已經很不容易了,沒必要再搭上一起,一次簡單的任務而已。」

  「真有事,叫上這些人也沒用。」

  「好的。」

  櫻一板一眼記錄下少主的所有要求。

  半小時後,

  悍馬車駛入直達大阪的東名高速,車速再一次飆升,將霓光滿照的城市甩在身後。

  ……

  極樂館,貴賓室,四壁都鑲嵌紅色水晶。

  咚——咚——

  走廊深處的樓梯方向,傳來沉重的腳步。

  櫻井小暮面色蒼白注視著那扇失去光照顯得暗淡幽冷的紅色玻璃門。

  在路明非的第一輪無差別攻擊中。

  這位極樂館的女經理,妖嬈眾生的艷鬼成功活了下來。

  並非她實力超絕,也並非路明非對她網開一面。

  而是她提前逃掉了。

  察覺到路明非的異變後,她的腦子裡突然回憶起風間琉璃對她說的那句話。

  於是,她果斷拋下王將與其他猛鬼眾成員,躲進了一樓的貴賓室中。

  但現在,路明非已經從地下室回來了,沒給她太多猶豫的時間,他好像僅僅只是去下面轉了一圈,就很快重新回到了一樓。

  並且正在一步一步靠近這邊。

  自己還是被發現了,

  並不意外,如此強大的混血種,必然能夠感知到哪裡可能藏有人,無論是心跳還是呼吸,在極度安靜的環境下,都有可能暴露自己。

  腳步越來越近,

  櫻井小暮腦海中走馬燈般閃過那張光彩照人的臉。

  臉上浮出一抹絕望的色彩,轉眼又化作解脫的笑,

  「只能陪您走到這裡啦,以後的路上還請自己多多珍重……」

  吱呀——

  貴賓室的門被推開了,走廊的光灑了進來。

  「怎麼躲在這裡?」

  路明非的聲音出人意料地溫和,甚至是彬彬有禮。

  櫻井小暮忽然怔住了,

  此刻開門的路明非並非什麼魔神或者怪物,他已經完全恢復成了人類的形態。

  現在的他,五官清秀中帶著平靜祥和,完全不復剛才殺人如殺雞的暴虐與瘋狂,甚至有種悲天憫人的氣質。

  恍惚間,她甚至在這張臉上看見了風間琉璃的影子……

  櫻井小暮驟然緊繃,纖白手掌攥住一把用來切指的小刀,顫抖著舉了起來。

  路明非順手摸到了牆壁上的電燈開關。

  啪嗒——

  燈開了。

  他看著屋內緊張驚恐到極點的絕美女人,無奈笑了笑。

  先前在地下室的時候,路鳴澤果然有辦法幫他從龍化狀態中恢復過來……當然也有可能是力竭後自己復原的。

  但對於『梆子』的問題,路鳴澤卻沒有給出解釋。

  並暗示他自己可以獲得答案。

  路明非聽懂了……看來這幾個問題省不了,只能用【深度情報提取權限】去換,心說真是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眨眼的功夫都快要跌破20次了,升級卻越來越難,果然以前的節省策略是對的。

  不過在此之前,總還是得和樓上的人見一面……叫源稚女是吧?

  「我可以不殺你。」

  路明非將手掌舉起,以示無害。

  「只要你告訴我,怎麼去樓上。」

  櫻井小暮搖頭,依舊舉著手裡的小刀:「你可以殺了我,但別想從我嘴裡知道些什麼。」

  見到她的反應,路明非眉頭皺起。

  先前他分明看見櫻井小暮對自己的【好感度】提了一點。

  但這態度卻相當不對勁。

  誠然這位極樂館的女經理顏值很高,年齡也比想像的要小,他懷疑過類似的地方可能存在美貌交易的事情。

  畢竟樓上還有一位『大人』。

  但這一副想要對他不利,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的表情是什麼鬼?

  「你是他的女朋友?」路明非試探問道。

  「與……與你無關!」

  櫻井小暮咬了咬牙。

  路明非眉頭再次皺起,他忽然想起了某種不太正常的男女關係。

  於是認真說道:「我朋友跟我講過一句話,我現在也奉勸給你,手底下做員工的切記不要和老闆共情。」

  「如果他真的在乎你,現在就該下來救你才對。」

  櫻井小暮臉上儘是堅定之色,絲毫不為所動,舉著手裡弱不禁風的小刀。

  媽的估計還真是……

  見狀,路明非嘆了口氣。

  主要是想省點力氣,要不他真懶得多墨跡。

  然而,

  正欲再說些什麼,這時一聲巨響驟然極樂館外炸起,

  聲音遙遙地從雕花銅門,外穿透進了貴賓室。

  像是有什麼重物從樓上狠狠砸了下來。

  房間裡兩人同時被震住。

  良久。

  路明非看著冰寒的臉上悄然浮現一抹欣喜的櫻井小暮,嘆了口氣。

  「行吧,看來你男人……嗯?」

  路明非口中忽然停住,心裡升起一個很嚴肅問題。

  等等!

  源稚女……是男的還是女的?

  嘶,這不會是個拉子吧?

  ……

  風間琉璃面色陰沉如水,

  盯著從窗台一起跳下來的金髮女孩。

  果然……這女人實力比他想像的還要離譜!

  猝不及防之下,連他都吃了個暗虧。

  哪兒冒出來的怪物?

  輕輕拍了拍胸口那隻小巧的鞋印,風間琉璃舔了舔嘴唇,眼瞳中閃爍出妖異光彩。

  「你比我想像的更強,但不知道你的言靈如何?」

  「你可以試試。」女孩面無表情說,腳下紋絲不動。

  「呵呵。」

  風間琉璃冷笑一聲,心中怒意攀升到了極點。

  作為白王一脈的『皇』級混血種,除了可以突破臨界血限,自然還有機會白王的言靈!

  言靈周期表中白王一系的言靈是空缺的,或者僅有名字和猜測的效果,沒有經過任何檢驗。

  而他的言靈正是序列號91的『夢貘』。

  這是一種完全不具備攻擊力的言靈,卻又是最兇險的言靈,它可以製造出一個夢境的精神囚籠,將敵人困在裡面,對方會在夢境中見到最害怕的東西,一旦在夢境中相信自己的死亡,現實里也會跟著死亡。

  然而,

  風間琉璃正要念誦出『夢貘』的龍文,卻見站在對面的女孩忽然偏過頭,挪開了眼睛。

  那張冰雪般素白的臉上甚至多了幾分……情緒?

  是憤怒嗎?

  風間琉璃頓時一愣。

  下意識居然忘了繼續激發言靈。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一男一女並肩從幽暗血腥的極樂館中,

  緩緩走了出來。

  貼的,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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