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誰給我做的腦橋中斷手術?(8k)
第143章 誰給我做的腦橋中斷手術?(8k)
聽到這個問題,
源稚女再次端起那支銀色的菸袋,輕輕地吐出一口煙霧。
面目淹沒在青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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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沉默等待著,留給他足夠的思考時間。
今夜足夠漫長。
他端起身前的那杯清茶慢慢品啜,
同樣在認真思考。
現在風間琉璃是活過來了,變成了源稚女,嘴角掛著鄰家男孩般的微笑,如此安靜而美好。
但此前風間琉璃聽到梆子聲奏響時,
痛苦、絕望而虛弱的模樣仍然縈繞在路明非的腦海中。
路明非下意識又用餘光瞟了一眼靜靜擺在桌上的那對古樸木梆,表面呈紅黑之色,煙燻火燎的,數道微小的裂痕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如此樸素的外形,給人一種模里西斯或者紐幾內亞的土人用來祭祀演奏的原始樂器的感覺。
但路明非聽過王將奏響梆子的聲音。
確實有點東西。
大抵是在梆子聲的作用下,他當場龍化了。
只不過在這個過程中,
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痛苦的感覺,只是像是突然喝下幾杯烈酒,整個人暈暈乎乎像是飄在雲端,而在雲端之下,肆意奔跑著他體內屬於『龍』的本能。
可現在看見過風間琉璃聽到梆子聲的模樣,
路明非不禁懷疑,
難道按照王將的理解,自己聽到梆子聲之後,也該和風間琉璃一樣,瞬間喪失所有力量,變成任人宰割的羔羊麼……
路明非心中微微一寒。
但還有一個問題。
既然這聲音如此可怕,
為何聽到梆子的櫻井小暮,其他猛鬼眾幫眾,乃至後來敲響梆子的零,其他人卻沒有任何反應?
甚至在零敲響梆子之前,她還特意提醒他捂住耳朵。
路明非不由聯想到,之前【深度情報提取權限】中的那兩項情報。
兩項當時沒有留意的情報。
【源稚女腦橋中斷手術(特)由****設計,作用在於****】
【基於龍文****,龍文****,龍文****的特定音頻,可實現在腦橋中斷手術加持下的****】
「腦橋中斷手術……?」
路明非低垂眼眸,氤氳的白汽隱藏住其中的光彩。
這時,
源稚女終于思考完畢,放下菸袋,認真問道:
「什麼是腦橋中斷手術?」
他笑容有些靦腆,「抱歉,路君,想了很久,印象里確實沒有聽說過這個手術的名字……或者我可以叫櫻井小暮進來,問問她是否知道。」
路明非打量著他,洗過澡後源稚女的模樣煥然一新,和風間琉璃截然不同,眉目淡淡,輪廓也淡淡,那麼平凡,但又那麼平靜祥和。
燈光在他臉上呈現出少年人才有的光影。
大概是……沒有在騙人的。
路明非想了想,試探問道。
「那麼,他知道嗎?」
源稚女明白路明非的意思,微笑著搖搖頭,「我就是風間琉璃,風間琉璃就是我,他只是我的另一種狀態,我們的記憶是共享的。」
「我不知道的事情,他必然也是不知道的。」
「好吧。」
路明非心中嘆氣。
看來又是省不了一點了。
畢竟事關自己——
【深度情報提取權限】次數-2。
【當前深度情報提取權限:26次】
……
極樂館內,一片安靜。
這座空山之中的黃金大屋,燈光璀璨依舊。
賭客們早已作鳥獸散,服務生與荷官們在櫻井小暮的安排下第一時間離開,餘下的猛鬼眾幫眾被龍化狀態的路明非一掃而空。
此刻偌大的極樂館,活人只剩下寥寥四個而已。
哦,還有一個半死不活的人。
趁著VIP套房內的兩個男孩交流的功夫,
櫻井小暮在二樓大堂,又給零斟了一杯茶水。
「您喝茶。」
「謝謝。」零接過精緻的茶杯,貼近薄潤的嘴唇抿了一口,甚至還禮貌道了一聲謝。
仿佛全然忘記一小時前,兩人之間發生的不愉快。
「不客氣。」
櫻井小暮身著華麗的十二單,漆黑的長髮綰起,斜插一支山桃花,臉上笑容柔順而謙恭。
「館裡還有一些上等的食材,請問您需要品嘗嗎,我可以給您做。」
在過去,她只會在特定的節日穿上如此隆重的和服,極樂館的客人們會為了欣賞櫻井小暮穿十二單的風采而登門豪賭,當晚最幸運的客人會受到櫻井小暮的親自招待,享用最上等的魚生,櫻井小暮彈著三味線作陪。
享受過這份款待的客人都說仿佛夢回戰國時代,自己坐在天守閣上俯瞰天下,坐擁世間最美的女人。
而這一次,為了感激兩人的高抬貴手,她自然拿出了自己最好的一面。
「不用了,先去一樓。」
零語氣平淡而沒有起伏,宛如君臨天下的女王,分明是陳述句,卻根本就不存在拒絕的可能。
「你把這件衣服脫了,換件方便一點的。」她掃了一眼櫻井小暮又說。
「好的。」
櫻井小暮毫不猶豫應道,她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對方饒過風間琉璃的命,那麼她就欠眼前這個看上去年輕得過分的女孩子一條命,任何要求她都會答應。
很快,櫻井小暮換了件束身輕便的衣服,
兩人來到一樓大廳。
地上到處都是鮮血,灑落的內臟帶著酸氣。
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撲鼻而來。
零站在樓梯口,冷若冰霜的臉沒有任何表情變化,毫無波瀾掃視一圈。
目光匯集在角落的一個乾瘦身軀上,軀體微不可查起伏著,像是風中殘燭。
「把這個抬上去。」
零又補充說,「注意別抬死了。」
「好的。」
櫻井小暮應了一聲,連忙掀起袖子,露出雪白的皓腕。
踩過滿地的鮮血,小心翼翼走向仍有一息尚存的公豬尼奧。
她心中其實有些錯愕,她現在明白零剛才為什麼要叫她先換一件衣服了。
去抬一個幾乎整個人泡在血池子裡的人,以十二單和服的繁複程度,確實很容易弄髒……這女孩人還挺好的。
零先一步轉身上樓了。
她有潔癖,不想在這裡多呆。
……
二樓,VIP套房。
「果然,他媽的又是奧丁!」
花了兩次【深度情報提取權限】,了解完有關於『腦橋中斷手術』的信息,
路明非懸著的心嘎嘣一下死了。
那狗東西還在追我……
最開始的時候,路明非只是想著替師兄做一些事情,回報楚子航的知遇之恩。
但漸漸的,經歷過這麼多事情,他忽然發現好像不對啊!
這玩意……不會也一直在盯著我吧!?
尤其是如今了解到從小到大,除了卡塞爾學院,還有牢弟手下保姆團的這兩伙人在盯著他之後。
他懷疑很多事情可能有一有二就還能有三!
未必沒有與奧丁牽扯的第三伙人,同樣在暗中觀察他。
甚至那座滿載著『英靈』的尼伯龍根,存在於濱海,或許本身就有特殊含義?
路明非心中打定了主意。
等到下次回濱海必須好好研究一下……還有那個該死的寰亞集團!
此刻,房間裡煙霧繚繞。
源稚女抽的品質最高的手工烤制日本菸草,空氣中非但沒有嗆人的刺鼻煙味,反而是一股可以凝神的淡淡芳香。
而在這股芳香之中,
源稚女給路明非講述了他的故事,
一個山中少年的故事,一對在鹿取小鎮長大的兄弟之間發生的故事……
「我沒想到源稚生居然真是你的親生哥哥。」路明非不禁有些唏噓。
「呵呵,聽名字就很像,不是嗎?否則你也不會問。」
「抱歉。」路明非說。
「沒什麼好抱歉的,有些事情說出來,心裡也會舒服一些。」源稚女自嘲笑了笑,抬起手裡的菸袋,「你要試試嗎?這煙味道還不錯。」
「不用了。」
路明非擺擺手,所謂抽菸要麼是為了裝逼,要麼是為了緩解疲勞。
但他對裝逼沒什麼興趣。聽完源稚女的故事也沒那麼疲勞,只是內心有些悵然,有些發堵。
世間大多以故事往往以悲劇結尾,源稚女的故事同樣如此。
多年前,震驚整個日本的『鹿取連環殺人案』,在短短的三個月里,小鎮中有十三個女孩神秘失蹤,最終任務被判定與死侍有關,當時的執行局局長源稚生才初出茅廬,是年紀最小的臨時執行官。
源稚生自幼和弟弟在鹿取小鎮長大,他最了解這個鎮子,十三名女孩每一個都是他的同學,源稚生短暫地暗戀過她們中的幾個,還有幾個喜歡著源稚生。
於是被派往山中完成他的第一個任務,橘政宗以大家長的身份將蜘蛛切遞到他手中。
然而最終,源稚生找到的那個死侍卻是他的弟弟。
「我不怪他,我是殺人如麻的惡鬼,我哥哥是世界上最棒的斬鬼人。」
源稚女輕聲說,「我甚至當著他的面,殺掉了第十四個女孩,炮製她的屍體,將她做成了塑像,給她們化妝,將她們保留著生前最美好的一面,我怡然自得唱著歌。」
「見到這一幕,無論如何,我哥哥也理應殺掉我的啊。」
路明非默然。
「呵呵。」源稚女自顧說道,「你是覺得我剛才說的那些血腥之事,像是在提另一個人的事情?」
「你是覺得我瘋了麼?還是覺得我精神不正常?」
源稚女表情平靜帶著麻木,沒等路明非答案,他需要的只是傾訴而已。
「因為連環殺人是風間琉璃做的,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場夢,我之後再回想那種狀態,尤其是想到我曾在那個潮濕的地下室里對著那些站立著的屍體唱歌,我又恐懼又噁心,每次都忍不住嘔吐。」
「不過我確實精神不太正常,風間琉璃就是我,我就是風間琉璃,殺人的每一個細節我都記得很清楚。」
「我唯一的遺憾就是,當初我沒有真正死去……而現在哥哥可能已經殺不死我了,下次相見,死的人大概率會是哥哥。」
說完這句話,源稚女平淡的臉上一股猙獰之氣一閃而逝。
仿佛體內『風間琉璃』的人格突然活了過來,
但這只是錯覺,
他依舊是源稚女,他痛哭了起來。這個帶點女孩子氣的懦弱少年,眼角淚水滴答滴答流淌,哭得泣不成聲。
「我大概聽懂你的故事了。」
路明非神情複雜,緩緩開口說道。
良久。
源稚女停下哭泣,擦了擦通紅的眼角,「謝謝你。」
他以為路明非只是在安慰他,
「抱歉給你帶來這麼多壞情緒。」源稚女不好意思笑笑。
然而,
路明非卻搖搖頭:「不,我是真聽懂了。」
「啊?」源稚女愣了愣。
「你說你哥哥將你的心臟刺穿,將你的血管和內臟一起斬碎,但你最後還是活了過來?」路明非確認問道。
「是的……吧?」源稚女遲疑說道:「這應該和我的血統有關,也可能是我哥哥手下留情了。」
「如果他手下留情,那麼他所行的正義就是虛偽的,你的風間琉璃人格也不會如此恨他。」路明非搖搖頭,「而且當年源稚生用的是鍊金武器吧?」
「……是的,在日本,所有真正能夠屠龍斬鬼的名刀,都被記錄在一本名叫《刀大鑑》的書中,我後來查過,我哥哥那天拿著的是蜘蛛切,這柄刀上千年來傳承有序,歷代持有者用它斬殺過諸種不可思議的東西。」源稚女說。
「蜘蛛切……那你就更沒有活下來的理由了。」
路明非揭曉答案:「所以我猜應該是有一種藥劑在發揮作用,可能是永生藥劑。」
「永生藥劑?這是什麼東西?」源稚女有些吃驚。
「一種用來延長低階混血種壽命的藥劑,還能讓混血種呈現出死亡的特徵,但實際處於瀕死的狀態,暫時保留生命。」
路明非嘆了口氣,目光流露出追憶的色彩。
最早他接觸『永生』的時候,還是在濱海城郊的礦山,當時是師兄執行任務,被君焰轟炸過的怪物表面上都被燒成焦炭了,但實際體內仍由一息尚存,最終成了他的第一筆經驗值。
後來查抄陳家各大實驗室,陳家人對這一項目的研究進展不深,種種功效也相當落後,但不意味著其他勢力同樣毫無進展。
畢竟……奧丁與聖宮醫學會的技術。
陳家家主僅能製造出第二代影武者,而赫爾佐格隨隨便便就能拿出第三代影武者,甚至還有第五代影武者。
如此一來,猛鬼眾的真正首領,王將——或者說榮格·馮·赫爾佐格,
他能夠製作出真正能夠假死脫身的『永生藥劑』,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看來等到找到赫爾佐格的本體,還需再三確認才是。
路明非心中更加警惕,
然後大致向源稚女講解了一番關於『永生因子』,『永生藥劑』的理念。
「之前王將是不是給你吃過類似的藥?」
在先前的故事中,源稚女特別提到,在哥哥源稚生被蛇岐八家的大家長橘政宗帶走後,他作為影子留在山裡,也就是那段時期遇見了王將,教他能劇和歌舞伎,教他喝酒,陪他在山中漫步,是他一個人的老師。
源稚女低聲說:「……最早我對王將沒有任何警惕,後來才知道,王將給我喝的酒里混了各種進化藥,可能,也有你說的永生藥劑吧。」
「好吧。」路明非無言以對。
真是倒霉孩子,別人給什麼就吃什麼。
但其實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一方面源稚女太懦弱,也太孤獨了,另一方面也是王將太懂人心了,輕而易舉就獲得了這個山中男孩的信任。
這時,源稚女忽然激動起來,「我明白了,所以我一直殺不掉王將,也是和這個永生藥劑有關?」
如今他自然早已想清楚,當初王將去山中找他,其實是要找他身體裡的惡鬼。
是王將毀了他的人生,把他變成猛鬼眾的『龍王』,在他與源稚生之間製造了無法突破的屏障。想要擺脫他的控制,就必須殺死他!
而殘暴如『風間琉璃』人格,同樣對王將沒有好感。
那是個無法無天的惡鬼,又怎能情願有人對他發號施令?
況且風間琉璃更聰明,他知道王將不值得信任,培養自己也僅僅只是因為自己的血統,風間琉璃早已看穿王將的本質是個食屍鬼,所有人都是他的食物。
過往好幾次,風間琉璃甚至對王將出手了。
「有一次我切斷了他的喉嚨,確認他死掉之後,我想要去摘他的面具,發現那張面具根本就是長在他臉上的。」
「我使勁去摘,把皮膚都給撕裂了,露出血淋淋的皮下組織……然後第二天早晨,王將又重新出現在我面前,帶著一模一樣的面具對我噓寒問暖,好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這也是永生藥劑的原因?他其實沒有死?」
源稚女表情浮現出一絲恐懼,又帶著期許。
即使是癲狂如風間琉璃人格,亦會被王將宛如真正惡鬼的本質嚇到,永不摘下的面具,無法摧毀的生命,他就像是一個鬼魂,永遠縈繞在你身側。
更何況共享記憶的源稚女。
但現在……王將不死的秘密難道會有答案嗎?
「不是,他死了。」路明非搖了搖頭。
源稚女有些失望……因為王將是不死的,這是無數次驗證過的事情。
卻聽見路明非再次說出了一個新名詞:「影武者技術。」
「這又是什麼?」源稚女訥訥問道。
「一種……很詭異的技術,和鍊金術有關,可以用分身代替他本人行動與思考,其中的原理我暫時也不清楚。」
路明非說,「總之你現在只需要知道,王將一直以來出現在世人面前的,都只是他的影武者,是他的傀儡,他每次殺的都是分身,分身確實是死了。」
「但他的本體一直藏匿著,只有殺掉他的本體,王將才會真正死去。」
路明非沉吟片刻,繼續說道:「王將的本體,名叫赫爾佐格。」
「榮格·馮·赫爾佐格。」
「赫爾佐格……」源稚女呆了呆,記下了這個名字。
他沒問路明非是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此刻在他心中,接連爆出王將幾個秘密的路明非,已經成為了與神明無異的存在。
見狀,路明非不禁再次嘆了口氣。
無論是源稚女,還是具備四位數戰力的風間琉璃,在不具備情報的情況下,依舊被王將玩弄與股掌之中,甚至連反抗都做不到……但換做是他又會如何呢?
如果不清楚影武者技術,如果沒有面板。
恐怕也會以為王將是無法殺死的森羅惡鬼吧。
……不過還好,我有。
「可惜,我現在無法獲得哥哥的信任……否則藉助蛇岐八家那台超級人工智慧輝夜姬,或許能夠找到一些線索。」源稚女說。
「這……」
路明非想了想,斟酌說道:「你未必無法獲得你哥哥的信任。」
「什麼意思?」源稚女愣住。
半晌,他又苦澀解釋說:「路君,我現在的身份是鬼,無法出現在哥哥身邊的,也不能夠藉助蛇岐八家的資源。」
路明非注視著面前的男孩,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開口。
「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你不是鬼呢?」
……
「啊——」
聽到屋內傳出來的慘叫,
早已回到二樓大堂的零和櫻井小暮幾乎同時抬起頭來。
後者怔了大約半秒鐘的時間。
而前者已經抵達VIP套房的門口。
抬手頂膝,
轟地撞開緊閉的房門。
……
半分鐘前。
「有沒有可能,你根本就不是什麼極惡之鬼?」
「我覺得你的血統應該很穩定……你從來沒覺得奇怪麼?」
「你跟其他的鬼完全不一樣,從不出現外觀上的變異,你殺人也不是出於嗜血的目的,而是像著了魔一樣。」
「這是腦橋中斷手術的效果,手術切斷了兩側半腦間的腦橋,做過這種手術的人會用兩個半腦分別思考,兩個半腦中各藏著一個人格。」
「一邊儲存著高尚、正義和道德的人格,另一邊儲存著暴戾、自我和獸性的人格。」
「這同樣涉及到某種鍊金術,而切換人格的信號是三種相當複雜的龍文,隱藏在梆子聲里……」
轟——
VIP套房的門被暴力推開。
零依舊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作戰衣,嬌小的身材卻透著一股驚人的氣勢。
她目光死死盯住蜷縮在座位上,疼得不斷抽搐的『源稚女』。
『源稚女』忽然安靜下來,
那雙與龍類無異的冰冷黃金瞳,死死盯著路明非。
源稚女聽到路明非講述的林林總總,情緒當場就失控了,
極端的情緒波動下,
風間琉璃人格再一次復甦。
路明非嘆了口氣,這很好辨認,戰力突如其來的劇烈變動會彈出面板提醒,範圍在一百上下的戰力變化都會彈,更何況從普通人變成皇那樣的怪物。
拋開腦橋中斷手術的外力因素,路明非有時候會感覺,『風間琉璃』更像是源稚女產生的應激防禦措施。
用歐美那邊的方言來說,就像是小時候被繼父侵犯過的男孩會幻想出一個不存在的虛構夥伴保護自己一樣。
「沒事的,零。」路明非微微抬頭。
他早就已經把梆子拿在了手裡,隨時可以用敲擊,將風間琉璃的人格重新壓制回去,只是他暫時還不想這麼做。
以『源稚女』的心理承受能力,沒辦法接受如此殘忍的現實,就算復甦也無法交流,而路明非此行真正的目的,還沒達到。
「你先出去。」風間琉璃淡漠開口。
這句話是對著匆匆趕來的櫻井小暮說的。
「哈依。」
櫻井小暮行禮退去。
她敏銳察覺到了風間琉璃的變化,此刻也大致猜到了一些真相,但無論如何,她要做的事情,從來都只是無條件遵循而已。
風間琉璃再一次抬眸,瞥了零一眼。
零冷冷與他回視。
風間琉璃:「……」
他能對櫻井小暮發號施令,無可厚非。
但面對這個實力完全不亞於自己,甚至還清楚『梆子』秘密的年輕女孩,他便無可奈何了。
而或許能對這個女孩發號施令的路明非,卻沒有任何的表示。
相反還揚起腦袋,露出很是燦爛的笑容,示意她可以再靠近一點。
風間琉璃沒話說了。
這傢伙居然還在防備自己。
零果真進了屋,反手把門帶上,面色淡漠挪了兩步,不過她並沒有靠得離路明非很近,而是站在一個很巧妙的位置。
在這個位置上,零隨時可以向風間琉璃發起攻擊,也隨時可以對截住風間琉璃的行動路線。
零始終沉默著,一句話都不說,像是一把武器,又像是一面盾牌。
「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風間琉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種種煩躁,儘可能保持著面無表情。
他會在街頭極盡耐心地陪路人拍照,也會因為一時暴怒而斬斷手下的頭顱,一切都取決於他當時的心情,而現在,他的心情很不好。
因為路明非有關『腦橋中斷手術』的情報!
「你希望我說的是真的嗎?」路明非反問。
「我和源稚女不一樣。」風間琉璃冷漠開口說。
「源稚女的性格和小女孩沒什麼區別,他纖細敏感,太懦弱了,一直渴望與兄長重逢;但我不一樣,源稚生傷害了我,所以我必須要向源稚生復仇,你懂麼?」
「必須要復仇!」
風間琉璃再一次重重吐出這個詞,臉上閃過猙獰之色。
「你要的就是復仇?」路明非饒有興趣問。
「還有自由!」
風間琉璃一把將手中的菸袋扔開,昂起腦袋,瞳孔閃著業火般的光,
他現在是風間琉璃,當然不再需要這種脆弱的東西。
「我對他們兄弟倆所追求的正義不感興趣!但我要自由,復仇之後,我要自由地歌舞在這個天下,我是為了這個東西而生的!我也可以為之去死!」
路明非忽然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風間琉璃幾乎暴跳如雷。
「我們合作吧。」路明非認真說。
「合作?」
風間琉璃冷笑一聲,「我們今天才一次見面,甚至談不上認識,或許源稚女把你當成可以傾訴,值得依託的朋友,但我很討厭你!」
「合作找到王將,找到赫爾佐格,殺死他。」
路明非自顧說道,「我掌握一部分情報,你也掌握一部分情報,我們聯手把王將挖出來。」
「呵。」
風間琉璃明白了。
原來,對方是看中了自己在猛鬼眾的地位。
「否則,你憑自己的力量,能殺掉王將嗎?」路明非微微一笑。
「即使我今天給你帶來了如此有價值的情報。」
風間琉璃沉默不語。
答案無疑……是不能的。
王將對他可謂是了如指掌,那是個噬人心魄的妖鬼,更別提還有『梆子』這一大殺器。
過去他每次殺掉王將,或是違抗王將的命令,事後王將都會敲響梆子,剝奪他的力量,將他變回『源稚女』以示『教育』。
他有試過逃離,但無論逃到天涯海角,王將都能找到他。
王將就是個無所不能的妖怪……只有另一個妖怪,才能對付他!
「你如此想要殺掉王將的理由是什麼?」風間琉璃問,
他認真審視眼前這個男孩——他當然是很想殺死王將的。
作為被王將從地獄裡撈上來的屍體,只要王將還活著一天,那他就是王將手下的惡鬼。同時也是儲存的食物,只不過現在還有利用價值,但遲早有那麼一天,會被端上餐桌。
可他擔心與另一頭妖怪合作,哪怕殺死了王將,最終的結局依舊是與虎謀皮。
路明非知道『梆子』的秘密,對他的威脅同樣很大。
「如此醜陋的惡鬼,殺他還需要理由麼?」路明非平淡說。
風間琉璃再次冷笑一聲:「這句話換作我哥哥來說還差不多,他是正義的朋友,會願意為了黑暗無條件拔刀,但你絕對不是,你必然有自己的理由!」
路明非假裝沒聽見風間琉璃下意識的稱呼問題,
他表情依舊嚴肅,敲了敲桌面:「你說的很對……好吧,告訴你也無妨,我對王將的技術,以及他的技術來源很感興趣,或者說,我本就是為這件事而來日本的。」
「永生技術?影武者技術?還是腦橋中斷手術?」
風間琉璃眉頭皺了皺。
「一樣的。」
路明非淡淡說道。
「總之我必須找到他!」
風間琉璃陷入沉思。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這個理由,倒是無可厚非。
路明非也不催促,
只是在心中默默補充了一個真正關鍵的原因——
必須儘快找到赫爾佐格,然後『問』他很多很多的問題。
否則,
又該怎麼知道,
我的腦橋中斷手術,又是誰做的呢?
或許只有找到王將的本體,才能獲得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