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亂起,護駕
第158章 亂起,護駕
按照以往的慣例。
前往本家拜訪,或參觀學習的人員會提前收到一份傳真文件。
裡面是一張以每半分鐘為一個時間段的行程表。
從他們進入一樓大廳的那一刻起,到抵達相應樓層,直到參觀學習完畢,全程排得密密麻麻,完全沒有所謂的自由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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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一座巨型機械上的零件與其他齒輪嚴絲合縫,一秒鐘都不耽誤。
參觀完畢後,要麼在源氏重工大樓內部食堂用餐,要麼前往地下停車場乘坐專車離開。
而如果來賓身份特殊,行程表上的每一個時間點的間隔會寬鬆到五分鐘。
這些貴賓往往是來參觀二十層樓以上的家族內部區域,譬如位於二十八層的呼叫中心、二十九層的聯絡部,乃至三十層的戰略部。
至於三十層樓再往上,則是完全意義上的『保密區域』。
即使是內部成員只僅僅知道自己所在樓層的布置,自這棟大樓建成以來,從未有過來賓得以有幸拜訪那片區域。
蘇桑的身份自然早已超越了所謂『貴賓』的概念。
事實上,從收到蘇桑即將帶人來訪的消息之時,櫻井七海仍然做了一份詳備的行程安排表。
每一個時間段的間隔更是長達史無前例的15分鐘。
但這份寬鬆到前所未有的行程表,還未正式開始執行,
便被一句『隨便看看』扼殺在搖籃里。
「抱歉,難得來一趟你們這裡,我想多看一看源氏重工現在的發展情況。」
蘇恩曦溫和一笑,「我是覺得沒必要太著急,有時候步子大可放慢一點,就當是我的一次小小任性?應該不會給你們造成困擾吧?」
「是,蘇桑,您說的對。」
櫻井七海只能點頭哈腰,將那份行程表順手遞給下屬人員,讓他塞進碎紙機里。
畢竟蘇桑可不是什麼分部或者下轄機構前來學習的『後輩』,人們可是正兒八經的大老闆,來指導工作的!
這位在商業一道頗有建樹的女家主,甚至在開始揣摩蘇桑這句話之中的深意。
難道……蘇桑是覺得,蛇岐八家近幾年的發展勢頭過猛,會導致根基不穩麼?
思索間,這隊人馬簇擁著蘇恩曦走進源氏重工大樓。
一旁的酒德麻衣身兼貼身秘書與保鏢的職責,腳上等著高跟鞋,身輕如燕,不斷巡視著大樓內部的布置。
開闊的大廳內人來人往,到處是抱著文件夾健步如飛的職員,急促的腳步聲、電話鈴聲、電梯抵達的聲音此起彼伏,看上去和銀座的那些頂級商務中心全無區別,每個人都相當有幹勁的樣子,除了他們正在處理的公務……
「組長!昨天歌舞伎町又有不少生面孔在鬧事,說不給他們外地人提供服務!」
「兩個非裔,一個法裔是麼,我已經收到通知了,小子們幹得不錯,不過下次把這些人丟進化糞池的時候記得頭朝下!」
「組長大氣啊!有朋自遠方來自該以禮相待!既然這麼想吃,就讓他們吃得飽飽的!」
「火鴉堂疑似向外面的獵人販賣本家情報,黑風會發來傳真,是火鴉若頭和獵人私下會晤的照片!」
「很明顯的栽贓嘛,兩邊估計都有問題,派人好好查查吧,記得要嚴肅處理啊!申明紀律,如果泄露的情報很嚴重,就叫他們切腹好了,如果泄露的秘密價值不高,就三刀六洞吧。」
「哈依!」
「哦等等!我記得火鴉堂那個若頭姓山本對吧,他的妻子好像是個尤物啊!」
「組長,您慎言!強迫無關女性拍攝錄像帶的威脅被新版家規禁止了啊!」
「我也沒說什麼啊!開個玩笑而已,只是我也不希望她的丈夫……咳咳,家主好!」
隨著一行人的進入,原本喧囂不止的大廳瞬間安靜了。
被幾個年輕人圍在中間,滿臉胡茬笑容陰鬱,脖子上搭著白色毛巾,身上穿著藍色休閒夾克的中年男人僵硬轉過身,看見面無表情的櫻井七海以及周圍一眾表情古怪的職場精英。
這位組長很快反應過來,躬身行禮大聲問好,顯然也是櫻井家的一員。
櫻井七海妝容精緻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有些侷促偏過頭,看向蘇桑。
「大家都很有幹勁的樣子嘛。」蘇恩曦隨意笑了笑。
「讓您見笑了。」櫻井七海尷尬笑著。
蛇岐八家乃是日本黑道的管理組織,但管理一眾牛鬼蛇神,沒點強硬手段自然也是不行的,只不過在貴賓面前談這些未免太過失禮,還好蘇桑看上去並未往心裡去。
說罷,她扭過頭,狠狠瞪了那個組長一眼。
中年男人訕訕點頭哈腰,口型不斷無聲張合,大概是在說些道歉的話。
櫻井七海看也不看他,微微躬身,繼續引著蘇恩曦和酒德麻衣走向貴賓專用的觀景電梯。
「蘇桑,下面四層都是接待大廳,五六層是中空的高架路,請跟我去七樓吧,我們蛇岐八家的基金會就在這層樓。」
「好。」蘇恩曦含笑點頭。
隨著一行人分批進入電梯,大廳總算重新恢復了聲音。
一眾蛇岐八家的前台人員以及眾多幫派人員,小聲討論起尊貴如櫻井家的家主也必須小心伺候的兩個女孩,到底是什麼來頭。
許多人大清早就看見這位女士率人在門口等候了。
唯有那位中年組長表情如喪考妣,他覺得自己的組長生涯可能要到此為止了。
……
電梯到達七層。
「多數保險公司在給黑道從業人員辦理醫療和養老保險的時候都會很苛刻。」
櫻井七海走進這個分明是大型金融機構的辦事大廳。
「所以本家籌集了一筆一千六百億日元的基金,成立專門的下屬基金會,在全世界範圍內投資,用投資的紅利為大家提供生老病死等一系列福利,包括教育、醫療和養老保險。」
「這樣他們願意為了家族拼盡全力付出,家族也因此而不斷壯大。」
「不錯,很人性化,很好的正向循環。」
蘇恩曦繼續含笑點頭,始終保持著最大股東的風度,「世界就需要你們這些有良心的企業更多一些。」
「您謬讚了。」櫻井七海說,「是在您的指導下,才有家族的今天啊。」
「哈哈,哪裡哪裡。」
兩人一副客客氣氣的模樣。
相互稱讚,相互謙虛,一邊往大廳里走去。
後面的酒德麻衣不斷偷笑,她知道薯片妞內心裡的抓狂。
嘖,一千六百億日元,折合差不多得有十億美元了吧?
結果養了一群感覺不用化妝就能去拍電影的傢伙。
……
醒神寺,紅色斑駁的鳥居下。
「蘇桑已經到了。」
源稚生身穿執行局的風衣,陪著橘政宗小口小口啜著茶水。
面前的小几上擺著一副西洋棋棋盤,一隻年輕有力的手臂和一隻蒼老皮膚滿是皸裂褶皺的手臂相互交錯,棋盤上的棋子不斷挪移搬動。
「她在參觀什麼呢?」橘政宗放下茶杯,將自己的『象』進了一格。
「基金會,商業投資部,保險部門,人力資源部……她在這幾層樓溜達了近一個小時,在看一些財務報表,櫻井女士一直跟著她。」源稚生說。
在他的安排下,每五分鐘都會有暗中負責監視與守衛的風魔家忍者,以及執行局幹事,匯報那兩位風格不同的年輕美麗女孩動向。
按理說,其實不需要關注如此密切,輝夜姬遇襲事件發生之後,大樓內的安保力量上調了兩個等級,各大家族都抽調出額外的精銳力量,駐紮在源氏重工的各個樓層。
內部發生的任何異變都能夠第一時間鎮壓。
那位秘書兼保鏢小姐看上去可能有幾分實力,但從表面上看,蘇桑更像是個地地道道的普通人,甚至沒有體內『龍血』存在的痕跡。
這無疑讓源稚生大跌眼鏡,
他原本以為令老爹不得不慎重對待的投資人,會是一位外表古板、深藏不漏的中老年婦女,一舉一動不怒自威,又藏著千層謀劃。但沒想到是一位看上去青春靚麗,像是剛從商學院畢業不久的女孩。
雖然源稚生心裡的警惕半分未少。
「聽上去很無關緊要。」橘政宗說。
「是啊,蘇桑把大量精力放在這些負責商業活動的樓層區域當中,現在快到午飯時間,大樓的前二十層她才參觀了不到一半。」源稚生有些遲疑。
「雖然好像很符合她的身份定位,但這樣看來,今天一天她都未必來得及參觀二十層以上的家族內部區域,難道蘇桑是單純的商業投資人麼?我還以為她會試圖打探家族的隱秘,但現在看來……」
「感覺更像是來查貪污腐敗的。」橘政宗說。
「是的。」
源稚生嘆了口氣,將車直插入棋盤底部。
「吃象,我進子,先你一步將軍。」
橘政宗在棋盤上跟著推進棋子:「你輸了,稚生,難得陪我這個老傢伙下一盤棋,居然也不專心麼?」
「嘶——」
源稚生愣了愣,觀察棋盤局勢,恍然吐出一口氣,「哦,我沒注意到這裡。」
「哈哈哈。」橘政宗輕笑著搖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再來一盤麼,老爹?剛才在想別的事情分心了。」源稚生歉意說。
「不必了,下次等你有閒心的時候再來吧,是我的問題。」
老人起身收拾棋盤,把黑白玉石質地的棋子一顆一顆撿進棋盒當中。
剛才正是源稚生來匯報情況的時候,他拉住對方說稚生,天氣不錯,過來陪我下一局棋吧。
蛇岐八家裡沒人敢這麼跟少主說話,也沒人會因為無聊而讓少主來陪自己下一把棋,特別還是嚴格意義上的『工作時間』。
但橘政宗就這樣做了,自然而然的,源稚生也沒有感到有絲毫不對的地方,放下手頭的事情,坐下來陪橘政宗下棋。
因為正如他的稱呼那樣,在他心中,對方早就成為了父親那樣的人。
父親要和你下一局棋,你有拒絕的理由麼?
「抱歉,老爹。」源稚生又說。
橘政宗搖搖頭:「繼續關注蘇桑的動態吧,還有她身邊的那個女人,我也感覺她們來得太不是時候,輝夜姬的機房那邊你需要時刻留意,那才是重中之重,我該去樓上了,否則跟蘇桑說過我不在,最後卻碰見的話會很尷尬。」
「好的。」源稚生說。
王不見王的道理,他自然也明白,而且他不希望老爹和櫻井女士一樣,被迫在那個年輕女孩面前卑躬屈膝,老爹年紀大了,沒必要如此彎腰。
「還有……」
橘政宗忽然說,「你在執行局呆久了,考慮問題要轉過彎來。」
「家族的很多事情,不能全靠打打殺殺來解決,現在時代不一樣了,許多事你還得向我這個老頭子學習一下才行。」
「呃……」源稚生有些尷尬。
他知道這是老爹在提醒那天全體家主會議上的事情。
當時他提議說如果蘇桑有異動,就把她殺掉。
另外五位家主當場雖然沒說什麼,但表情仍然比較古怪,想必是心裡在偷偷覺得少主的這句話很孩子氣吧。
橘政宗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慈祥而勉勵,「有些事情或許是對的,但對的事情不一定立刻就能去做……嘗試著接受這些吧,這個世界的道理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
「我也是年紀大了,後來才明白這些道理,但有時候回想起來,早點理解或許能夠改變很多悲劇的事實呢。」
源稚生沉默站定,
「那如果是錯誤的事情呢?」
他忽然問道,「有時候錯誤的事情,也要去做麼?」
橘政宗愣了愣,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做與不做,取決於是否符合心中的正義,人們心中的正義,才是真正的正義,就像家族自古以來把持著日本的黑道,但我們從來都不是邪惡的那一方。」
「不錯啊,稚生,能想到這一點,說明你已經有資格成為大家長了。」
「我的辦公室下層抽屜里有一個黑色文件夾,有興趣的話去拿去看看吧。」
橘政宗說,「裡面記錄著我對正義與錯誤的理解,以及這麼多年來的實例,也是你一直想知道的秘密,隱藏起來的真相。」
源稚生默然。
黑色文件夾的事情,老爹已經不是第一次提到了,他知道裡面記載著家族的隱秘,或許是血腥的,或許是不可告人的。
但他也知道,如果有朝一日選擇拿起那份文件,就意味著他徹底失去了離開這個家族的機會,餘生將被責任牢牢束縛住。
但政宗先生從未強迫過他,只是讓他自由選擇,如果你不願扛下這個重擔,老爹就再幫你扛一會兒。
自由?還是理想?
責任?還是離開?
最終,源稚生並未接這句話茬,就像之前的無數次那樣,
「老爹,中午記得好好吃飯,我去五十樓了。
……
橘政宗看著源稚生的背影消失在那扇和式木門,悠悠嘆了口氣。
他此刻正在認真思考蘇桑今日蒞臨源氏重工的目的。
無端的,
橘政宗會下意識將蘇桑此行,與前幾日的輝夜姬機房遇襲之事聯繫起來。
這是一種直覺。
在過去二十年間,這種直覺曾幫過他無數次,也救過他無數次。
「蘇桑……到底是在為何人服務?」
橘政宗漆黑雙瞳中,閃過莫名的光彩,
「嘶,難道說,她和路明非是一夥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果是這樣……」
他心中不斷喃喃自語。
輝夜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正如那天他對源稚生說,輝夜姬的重要性遠高於『橘政宗』這個人。
這絕非誇大其詞。
鮮有人知,整座源氏重工大樓里,真正最擅長使用電腦的人,其實是大家長橘政宗。
畢竟他曾是第三帝國生物研究所中最年輕的赫爾佐格博士,16歲就從慕尼黑大學畢業,人們都叫他天才,後來更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一腳踏入龍類的領域,短短几十年的研究成果,就超越了許多勢力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積澱。
對於這樣一個天才來說,自學計算機技術,從來不是什麼難事。
如今來到日本,繼承了邦達列夫的偉大計劃,其中最重要的一環,便是藉助輝夜姬同時掌控蛇岐八家和猛鬼眾,讓所有人都成為他的棋子。
沒錯,薯片妞的猜測還是太保守了。
橘政宗和王將並非暗中勾結,而是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一個人的兩個不同身份。
榮格·馮·赫爾佐格博士,利用影武者技術,再藉助輝夜姬對日本境內的掌控力,實現一人分飾兩角的完美隱藏,並將兩者的身份同時推至兩股勢力的巔峰,無人能出其右!
但薯片妞的猜測也是正確的。
輝夜姬的存在,不僅僅是赫爾佐格的助力,同樣也是他的死穴。
那台人工智慧的資料庫底層存放著他太多的秘密,許多事情即使將痕跡刪除,也能從其他事件的蛛絲馬跡中側面還原出真相。
「輝夜姬太重要了,絕對不能落在別人手裡,單單一個源稚生並不穩妥,畢竟他的性格……」
橘政宗收拾好茶杯,臉上隱隱浮現冰冷之色。
他總感覺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
「不過問題應該不大,還好我提前做了另外兩重保險。」
「實在不行就只能夠……」
……
東京陽光高照。
新宿區,著名的歌舞伎町一番街。
雖值上午,街上依舊遊人如織,而到了夜裡,這座不夜城才會真正綻放出屬於自己的色彩。
街頭一柄油紙傘下,一對年輕男女緊靠而行。
男人身穿樸素的黑白色調和服,狹長的眸子隨意掃過街道兩側的店鋪,透出漫不經心的色彩,女人面容艷麗,身著紅底白和服,好似芳華綻放的紅蓮。
兩人恰是絕佳的歌舞伎演員,單單行走在樹蔭之下,步履和細微的舉動,便讓人不由自主腦海中閃過少年與少女在櫻花樹下許諾約定的畫面。
路邊的遊人時不時會停下,不吝自己的讚嘆之詞,並為他們拍照。
「大人,需要我去阻止他們麼?」櫻井小暮小聲說,
身體貼在男人旁邊,鼻腔里全是對方的味道,她臉頰紅撲撲的。
自從極樂館之事後,她每天都能夠跟著這個男人,世界所謂極樂,不過是心愛之人的身邊罷了。
並且她能夠感覺出來,男人對自己的態度和以往有所不同,雖然很細微,卻是分明存在的。
她心中有時會很感激那天的男孩,他毀滅了極樂館,卻給她帶來了新生。
不過,風間琉璃並未在意這些無關之人的舉措,反而問道:
「你不願意和我合照麼?」
「不……沒有。」櫻井小暮連忙說。
「嗯。」
風間琉璃點點頭,依舊悠哉漫步在街頭。
「只是王將那邊……」櫻井小暮低聲說。
「當然不急。」
風間琉璃眺望著視線之外,那棟鐵黑色的大樓,嘴角彎起,
「本家,現在好像很熱鬧呢……哦對了,你想看電影麼?」
「啊?」櫻井小暮愣了愣。
「時間還早,白天沒有歌舞伎演出,先去吃點東西,然後你陪我看一場電影吧。」
……
「零,你餓麼?」
源氏重工,第34層,安全通道樓梯內。
空蕩蕩的樓梯間寂靜無聲。
半小時前,路明非和零已經抵達了這一層樓。
比約定的時間早20分鐘。
兩人靠在牆角坐下調整狀態,這裡有大約兩個平米的監控死角。
接下來他們要等待樓下傳來的『信號』。
按照酒德麻衣以前的調查,這層樓大概是起倉庫的作用,安全閥門後是一座座封閉的隔間,裡面存放著各種提前囤積的物資。
大抵是為了預防某種突如其來的封閉式災害,存放有折墊床、被褥、電源、以及各種方便食品,日本地處板塊交界處,災難頻發,許多高樓層建築都會專門設置這樣一層應急儲物間。
「我不餓,但如果你餓了,我們可以去樓下的食堂,那是更安全的選擇,這層樓雖然沒有看守人員,但大概率也會有警報。」零低聲說。
「沒,我早上吃得夠多了。」路明非訕訕說。
雖然他確實對源氏重工的伙食比較好奇,但如果是要專門重新隱身,然後翻幾百米的通風管道,只是為了去食堂偷東西吃……
這種事情,還是感覺太逆天了,或者說有點暴殄天物。
路明非不清楚,零從酒德麻衣『借』來的『冥照』有多少限制,但使用言靈畢竟還是比較費體力的一件事。
想了想,他再度開啟了『血繫結羅』。
看不見的、密密麻麻的線條發瘋似得從他心臟湧出。
剛剛潛入源氏重工大樓的時候他就開啟過一次。
此刻來到大樓中段,他再次使用這個言靈。
無聲無息間,
這些線條大半往下奔涌,小半往上衝去,數不清具體數量,無數根紅線擠在一起變成了血一樣的顏色,它們不斷流動著。
路明非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棵老榕樹,發達的氣生根生長入土後不斷增粗,會變成支柱根,一邊吸收水分和養料,一邊生成新的根,最終獨木而成林。
而頭上的樹冠也在不斷擴大向外生長,枝丫繁盛。
每一根絲線盡頭都聯絡著一個混血種,或者說帶有龍血的生物,冥冥之中他們都與路明非建立起了某種聯繫。
「不愧是蛇岐八家的大本營,這麼多混血種……級別好像都不低,都是些訓練有素的傢伙。」路明非心想,「真不簡單啊。」
「我聽見你的心跳聲了。」零忽然說。
「啊……?哦!」路明非微微一悚,連忙關閉言靈·血繫結羅。
「現在呢?」
「現在好了。」
零始終面無表情,像是一個莫得感情的狀態播報機器。
「有點緊張,嘿嘿,第一次到這麼深的地方……」路明非試圖找藉口解釋。
零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路明非跟著閉嘴。
來之前無論是零還是酒德麻衣,她們都特意交代過,『冥照』的注意事項。
這個言靈最容易在聲音方面顯露出破綻。
即使對面沒有『鐮鼬』的掌控者,也必須時刻讓自己的情緒保持穩定,避免心臟跳動速度過快,導致暴露。
尤其是在安靜的環境中。
混血種天生五感靈敏,血統越高越是如此。
相較於受過專門忍者訓練的酒德麻衣,和與克格勃特工無二的零。
路明非這個剛入行不久的半吊子,顯然就成了團隊的短板。
只不過……
釋放『血繫結羅』的時候,我的心跳聲真的會變明顯麼?
可我自己怎麼沒有感覺?
路明非有些疑惑。
剛剛因為零沒有讓他解釋原因而微微鬆懈的心情再次一緊。
莫名尷尬。
他嚴重懷疑這個女孩可能其實早就把他什麼都看透了,只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提醒他。
好嘛,直說不就是了,非得這樣麼!
真可惡啊,這個妞!
「你心跳又變快了。」零說。
「……哦。」
……
午餐時間,源氏重工,15樓食堂。
櫻井七海推開那間最大的和式包間木門,做出請的手勢。
「蘇桑,請進。」
「風魔君!好久不見!」
蘇恩曦面露微笑走進包廂,淺淺張開雙臂,親切地跟屋裡迎上來的老者擁抱。
這位繼承『風魔小太郎』之名的風魔家主穿著黑色和服,體型屬於精瘦那一類,骨架相當寬大,為了遷就蘇恩曦的個頭不得不躬下身子,讓女孩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蘇桑,好久不見,對家族的招待還滿意麼?以後歡迎您常來指導啊。」
風魔小太郎白如雪的長眉輕輕抖動著,滿臉笑容和煦而慈祥。
「啊哈哈,當然滿意,太滿意了,我超喜歡你們這裡的。」蘇恩曦捂住輕笑著。
這一幕落在門外那群『職場精英』眼中,自然大為震驚,要知道這位蛇岐八家的『若頭』平時在家族裡向來以『恐怖』著稱,一絲不苟的銀髮像是精鐵鍛打出來的,目光冷厲如刀,沒有人能夠與他對視超過三秒。
但偏偏在蘇桑面前,表現出了些許『討好』的意味。
眾人不禁默然。
「抱歉,蘇桑遠道而來,按理說應該大家長帶著我們一起出面接待的,只不過最近家族裡事情比較多,連帶著好幾位家主暫時被事務纏住了……不過您放心,各個家族的相關業務材料都準備好了,一會兒拿來給您一一過目。」風魔小太郎說。
「嗨,先不講這個,吃飯吧,先吃飯。」
蘇恩曦隨意揮了揮手,一臉毫不在意的樣子。
「好的。」
風魔小太郎屏退閒雜人等。
木門關閉。
包間內只剩下風魔小太郎,櫻井七海,蘇恩曦,酒德麻衣,以及幾位家族機構負責人。
寬敞明亮的和式包廂兩邊鋪上了一張張榻榻米,中間的長桌上擺著一條重達兩百公斤的深海藍鰭金槍魚,光明如鏡的本燒廚刀把魚腹切開,魚腩肉就像粉紅色的大理石那樣誘人。
圍繞著這道主菜的是照燒河豚、碳烤多春魚、牡丹蝦刺身,還有自法國空運來的藍龍蝦刺身,酒壺中冰著醇厚芬芳的清酒。
「我請您一杯,蘇桑。」風魔小太郎舉起酒杯。
「喝。」蘇恩曦舉杯回應。
「這位保鏢女士似乎有些面熟?」
風魔小太郎在酒德麻衣進門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這個格外高挑明艷的女秘書兼保鏢,並且隨著不斷打量。
心中那股熟悉感越來越濃烈,好像以前打過交道一樣。
此刻他終於忍不住問道。
但酒德麻衣並未搭理,戴著墨鏡,一臉很酷不愛說話的樣子。
蘇恩曦笑了起來,「風魔君太過分了啊,您這是要當著我的面搭訕挖牆腳麼?我是聽說你對小女孩會格外鍾意,但您的乾女兒已經夠多了,沒必要再搶我的人了吧?」
說著,她又不著痕跡瞟了一眼妝容妍麗的櫻井七海。
「哈哈,沒有的。」
風魔小太郎尷尬一笑,收回目光。
一旁的櫻井七海下意識扭了扭身子,表情也頗有些不自然。
「不愧是蘇桑啊,每一句話都像是炸彈一樣,讓我這個老傢伙心驚膽戰啊。」風魔小太郎感嘆一聲說。
一路上始終溫和而健談的櫻井女士此刻突然沉默下去。
聽著兩人仿佛打機鋒的話語,幾位家族機構負責人頓時心裡一震。
仿佛嗅到了大瓜的味道,但紛紛第一時間低下頭。
可不敢亂吃瓜。
「炸彈麼?我還以為我是來拆炸彈的呢。」蘇恩曦說。
然後下一刻,爆炸發生了。
轟——
一聲由遠至近的巨響,整個源氏重工都陷入了震動中,紗簾籠罩的窗戶嗡嗡震動泛起微光,桌上的清酒杯內液體灑在桌面上。
屋內所有人的動作頓時停止。
幾位機構負責人相互對視,眼神中滿是驚恐之色。
襲……襲擊?
唯有蘇恩曦和酒德麻衣兩人還在一板一眼鼓搗著醬油碟里的芥末與金槍魚腩。
「嗯?」
櫻井七海霍然抬頭,迅速衝到包廂邊緣的落地窗旁邊,扯開紗簾,明亮的天光照進包間裡。
十五樓的角度不算太高,這位櫻井家主第一時間看見了樓下湧上來的滾滾黑煙,與冷氣對流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雲,那無疑是某種劇烈爆炸的產物。
與之一起出現的,一片片濃郁的白煙像是充了氣的棉花團,迅速鼓脹升起,環繞著源氏重工大樓正門,一直延伸到外面的主街。
「樓下發生爆炸了,可能是燃氣管道爆炸,是有組織的進攻。」櫻井七海迅速說道。
像是呼應她的這句話,整棟大樓的警報聲瞬間扯起喉嚨悽厲鳴叫起來。
源氏重工外圍藏在綠化帶中的喇叭發出噪音,聲音籠罩整片街區,連成了一片張密不透風的網,鳥群振翅沖飛到了天上。
亂,起了。
風魔小太郎沉默了片刻,幽幽地嘆了口氣,
「真有炸彈啊,蘇桑。」
盯著正在對付下一塊金槍魚腩的蘇恩曦,臉上笑容肉眼可見收斂殆盡。
「您……能解釋一下麼?」老人聲音沉沉的。
蘇恩曦放下筷子,淡淡說道:「我要拆的可不是這個炸彈。」
「你們負責護駕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