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昂熱甦醒,來自漢高的提醒
第385章 昂熱甦醒,來自漢高的提醒
芝加哥的郊外,一座歐式的莊園外。
墨綠色的瑪莎拉蒂壓過草地,捲起了無數的風滾草團,塵土和枯葉掩埋了背後用作圍欄的高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權上停著幾頭烏鴉。
這輛豪車掛著伊利諾州的車牌,車牌號CAS001」。
駕駛座上的老人穿著黑色的西裝和風衣,胸口插著一支暗紅色的玫瑰花,叼著雪茄的嘴角時不時吐出的煙霧,映出那張十分精神的臉龐看得出來,這老傢伙的睡眠質量相當棒,最近休息得也相當充足。
瑪莎拉蒂在斑駁的鐵門前停下,摁了很久的喇叭,鐵門才晃晃悠悠地打開了。
轎車再次捲起塵土,一陣風吹過,旁邊鐵門上被枯葉遮住的生鏽黃銅銘牌,也終於顯露出了它的字跡:「菲德里斯·馮·漢高,私人土地,擅闖者擊斃。」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漢高,北美混血種聯盟的創始人,在那個拓荒者高歌猛進的年代,把當時美國中部最繁華的城市芝加哥定為他的家族本部,這一選擇與當時的秘黨不謀而合,但和秘黨不同,漢高並不那麼仇視純血龍族,對上那些能克制自己的四代種和五代種,漢高甚至不介意跟對方聊聊合作。
市面上很大一部分龍血結晶」、骨、血、角」成分來自墨西哥。
眾所周知,倒賣這玩意是一種暴利,在墨西哥混的混血種,基本都行差踏錯地都走上了這一行,不止是作為鍊金材料,還有那些墮落混血種口中的Bone」。
畢竟普通的去氧麻黃或者嗎啡,是滿足不了那些生理抗性極高的混血種們的,所以在混血種的圈子內他們習慣性特調化學成分。
針對這一社會問題,不少善干思考的混血種們則是早已猜到了真相。地下黑市上流通的那些骨、血、角」從來都不全是殺死龍類後從它們的遺體上得來的。
雖然混血種相對於整個人類群體來說,不過是極小一部分,但放眼整個世界還是擁有相當可觀的基數,而無論是基礎鍊金實驗,還是日常用度,這幫混血種每日所消耗的龍類材料是一個不小的數字,如果全靠捕獵和圍剿來維穩這塊消耗,恐怕很快龍類考古學」這門課程就得超過其他所有研究成為當紅的熱門專業。
答案是,有一幫龍類定期會在墨西哥售賣自己龍軀褪下的角質物,以及可再生的龍血,他們以此兌換為黃金,珠寶、槍械,或者類似的等價物。
而墨西哥地處北美,是漢高的地盤,這位在北美一手遮天的大人物,未必明面上支持這樣的產業,但態度至少是默許。
於是,外界都覺得漢高跟昂熱遲早會有一戰。
畢竟在混血種的世界裡,卡塞爾學院所代表的秘黨,可是徹頭徹尾的極端組織,恰似黑暗時期的白十字架黨,專門逮著龍族送上火刑架烤。畢竟對干秘黨而言,最好的龍類材料,就是完整的一具躺在解剖台上的龍類屍體。
尤其兩家的大本營直線距離近得好比本地幫派。
當年是為了中部的控制權他們遲早會有一戰」,之後是為了戰後的利益分配他們遲早會有一戰,再然後是為了冷戰後的新秩序他們遲早會有一戰。
在正統不出世的年代,北美混血種聯盟以及歐洲秘黨,很大程度代表了混血種世界的主旋律。
而兩個老傢伙也確實一直針尖對麥芒,每每覺得這次是真的過不去了,不得不開戰了,必須分出個高下了,於是首領們約著最後見一面,撂下宣戰的狠話。可他們喝完咖啡出來又沒事了,各自回到自己陣營里去,摁住自家的激進派。
在遙遠的東方,這種代替大兵團衝突、節約人命損耗的方式,好像是叫作單挑。
據說兩人見面喝咖啡的時候,也確實經常老拳相向,有時候甚至能廢掉一間咖啡館,雙方的二把手乃至三把手們一直對此痛恨且慶幸著。
大概就是用首領之間的身體衝突代替了熱武器對射。
「昂熱,很久不見了。」
女侍引著昂熱進入會客室,裹著羽絨睡袍的漢高正坐在窗邊,腦袋半低垂著,目光呆滯望著窗外的落葉,鬆弛的眼皮沉甸甸地耷拉著好像在假寐。
聽到背後的腳步聲,那蒼老的身軀里發出了權勢的聲音。
「是啊,很久不見了。」昂熱也淡淡說道。
他脫掉風衣,隨手掛在進門的衣架上,朝著含羞帶怯的年輕女侍投以溫和的目光。
大抵是察覺到屋內肅殺的氛圍。
後者泡了一壺茶,然後便主動退去,把談話的空間讓給大人物們。
漢高目送著女侍者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忽然換了腔調:「你他媽怎麼還沒死?弗羅斯特呢?聽說你倆之前躺一個病床上裝病,以你的風格,如果先裝不動了,難道爬起來的時候不會把那傢伙掐死嗎?」
他是在今天凌晨收到的昂熱的私人郵件,說是有很重要的事需要拜訪一下。
為了照顧手下人的感受,不得不拿出兩軍主帥對弈的姿態來。
但事實上漢高已經很老了,他知道昂熱也老了。
新時代早已在潛移默化中來臨,他們都被隔絕在了真正的一線之外。
最近百夫長會」對此的呼聲很大。
「急什麼?」
昂熱輕呷了一口熱氣騰騰的大吉嶺紅茶。
「不急的話你幹嘛從病床上爬起來?繼續演床戲不好嗎?反正他們都說你老當益壯,身子骨比我紮實一萬倍。」
漢高冷笑一聲:「直接說出了什麼事吧。」
「是出了點事,幫我回憶一下黃昏教條這個組織,你們應該有過接觸。」
「黃昏教條?」漢高目光詭異地看了他一眼:「那幫傢伙不是從秘黨分裂出去的麼,你跑來這裡問我?」
「我以為他們早就解散了,可他們居然租了一艘破冰船,一直在北極圈裡找一個叫神國之門」的東西。」昂熱嘆了口氣,把手中的PAD遞給漢高。
PAD里存著從正統方面分享過來的,YAMAL號迄今為止的調查報告。
在某位校董先生的隨意一揮手之下,現在它被賦予了新的事件代號,UN—A0—002,曾經的格陵蘭海是UN—A0—001。
「就是這種小事把你床戲現場叫下來了?」
漢高嘴裡嘟嚷閱讀報告,看著看著表情忽然微妙起來,「等等————不對啊?」
「我來這裡的另一個原因是,你的家族派了一個女孩去YAMAL號,卡珊卓,這是個假名字。」
昂熱繼續不疾不徐說:「我有一個看重的後輩說她的腰很細。」
沉默片刻,漢高從深度思考中緩過來,點了點頭:「我想起了某個人,她在西伯利亞的劍字營受過訓,是出色的間諜和刺客。孩子們如果派了她
去,說明他們很在意這事。」
「所以你是知道那條船的?它在北冰洋上飄了13年,像顆定時炸彈,可我卻對它一無所知?」昂熱指著報告道,「還有弗里嘉,和聖宮醫學會。」
「在此之前,我從未聽說過混血種世界裡存在這麼一號人物,以及這樣一個勢力,但他們的能量大得驚人,而現在你告訴我,」
「其實這些你都知道,只有我是小丑?」
昂熱歪了歪頭。
「這才算啥啊,先別著急————昂熱。」漢高尷尬一笑:「不然如果我告訴你,之前其實我還知道一點點」有關弗里德里希的情報,那你不炸了嗎?」
「咳咳,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漢高趕忙站起身,勸了老半天,總算把差點發飆的昂熱穩住了。
昂熱冷哼一聲,得虧是如今心結已解,放下茶杯和折刀,盯著漢高半開的柜子,裡面靜靜躺著那對大名鼎鼎的德州拂曉」。
這種老式轉輪手槍裝填0.5英寸馬格努姆手槍彈。這種子彈即便不改造也可以一槍打翻河馬,而這顆子彈的頭部刻有鍊金武器特有的神秘花紋。
漢高的聖裁」即使是他的時間零」也沒把握能躲過。
兩者是存在克制關係的。
早在1899年,漢高就曾經從背後打過他一槍。
而根據路明非提供的情報顯示,聖宮醫學會背後那位神秘的奧工」,也與聖裁存在密不可分的關係,在北極的終局掀開之前,他必須要來看住漢高。
這也是他沒工夫再繼續演床戲的根本原因,他之前一直躺在冰窖的核心區,路明非一通電話給他打了起來,那小子早就掐著時間算好了他的甦醒時間。
「真正的弗里嘉身份不明、立場不明————經過九州的深度分析,結合當代陳家家主陳正華本人的數據採樣分析,目前認為這個東西」有77.4%的可能性是一段程序,一種基於精神」書寫的代碼,過去某個類龍的存在,將自己的精神刻在特殊的鍊金造物上,用科幻點的話來說就是賽博永生————什麼鬼?」
漢高指著PAD里的一段描述,眉頭卻皺起,似乎想起了什麼。
而昂熱卻不再繼續慣著他,直截了當道:「聽著,老朋友,現在沒時間讓你繼續打太極拳了,你需要讓我確定你的立場,外面有很大的事情正在發生。」
「如果一切順利,以後你我就都可以徹底退休了。」
「先讓我看完————」
漢高一頁一頁划動PAD,終於直至末尾。
啪的一聲,他合上保護殼。
「我明白了。」
「畜生,你明白什麼了?」昂熱不滿道。
「是和黑王有關吧,看來年輕人的進度確實不可思議。」
漢高沉思良久地問道,「不過,昂熱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對諸神的黃昏怎麼想?還有黑王的復活,以及提前掐滅他復活這件事。」
「嘖。」
昂熱輕嘖了一聲,手裡的折刀始終在轉花。
這老傢伙————
「你大可直接說出你的想法。」
「我們曾經不止一次討論過的吧,對龍族而言,歷史不僅限於過去,過去是已經發生的歷史,未來是即將發生的歷史。」漢高的老眼裡泛出光芒,「這是一種很古怪的歷史觀,它意味著命運論。某些已經被預言的事情無法規避,比如黑王的復活,而它必將引發災難和戰爭,諸神會在那場戰爭中紛紛隕落,他們的結局已經提前寫好了。」
「經典物理學解釋不了宿命論,但相對論告訴我們,時間也是這個宇宙中的維度之一,假設有種生物生活在四維空間中,他們可以隨意地調整自己在時間軸上的位置,那麼昨天今天明天對他們而言都一樣,像是可以翻閱的頁碼。」
漢高從桌子旁邊拿起一張紙,在紙上畫了個簡陋的小人,「這聽起來很玄,但讓我們降一個維度來描述的話,就是二維世界裡的小人永遠無法理解三維世界裡的我們可以隨意調整自己的高度,但卻是事實。」
他用那張紙折了一隻紙飛機,把它丟了出去,紙飛機在屋裡飛了一圈,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攤開來,裡面依舊是那個小人,原封不動。
「所以呢?」昂熱皺起眉頭道,「你的意思是龍是一種生活在四維空間的生物,不死不滅?但歷史上我們曾經多次徹底滅殺過龍類————」
「不不不,沒那麼誇張,不是全體龍族。」
漢高搖搖頭:「應該只有少數偉大的存在,才有資格夠觸碰到高維的領域。」
在多數人眼裡漢高就是個傳奇牛仔和美國中部的混血種首領,但他居然擁有麻省理工學院的博士學位,還在那裡兼職授課,主講相對論,半個世紀前甚至還是橡樹嶺國家實驗室的奠基者之一。
混血種漫長的生命和強大的思維能力都被他利用得很充分,他開始研究物理學的時候已經四十多歲了,但只花了三年時間就完成了博士論文。
「不過多數還是少數,對你的理想來說,這本就沒什麼區別不是嗎?昂熱。」
「這樣我們豈不是永遠無法戰勝他們了?」
昂熱苦惱撓著眉心,目光則是牢牢匯集在漢高身上,「所以————你該不會識時務者為俊傑了吧?」
「啊哈哈哈。」
聞言,漢高大笑了起來,「我懂你意思。」
轉而他又說道:「不過我的老朋友,你大可不必擔心,」
「畢竟就算想要投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幾分斤兩不是嗎?」
「在那樣的存在面前,我們區區凡人,哪有值得被看重的價值呢————不過我也想提醒你、以及你背後的那位年輕人一句。」
漢高頓了頓,慢慢說道:「如果真想要動手的話,請先想好如何應對「收束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