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反舌鳥·星空
第582章 反舌鳥·星空
有了方向後，希露提雅開始行動起來，先是製作出能讓物體懸浮的裝置，然後將這部分結構加裝到車上，之後再調整控制系統和穩定性。
一個月後，試驗用的原型車就被製造出來。
車身外形還未定下，依舊採用了反舌鳥」過往的模板，不過內里很多結構已經變樣。
交給專業的試駕人員測試後，工作人員記下各種數據和反饋，之後希露提雅帶領成員進一步改良。
雖說開始的時候有點枯燥，但眼看著嶄新的創意一步步落實，變成可能銷往各地的蒸汽機車，還是給參與者不少鼓勵，有種別樣的成就感。
懸浮功能加上後，為了搭配這項能力，希露提雅開始著手設計控制機車整體的駕駛系統，並將各個環節能檢查和控制的數據，展現在駕駛前排，有如記憶中飛機錶盤一般，這樣不僅能給駕駛者直觀感知車身細節的能力，也能在原型試驗過程里，通過這些數據，迅速得到結果，節省大量時間。
這些內部的系統設計和架構花費了她一個多月的時間，還超過原本加入懸浮結構的過程。
之後又經過一個月的不斷調整，其形態逐漸穩定下來，之後希露媞雅也提議，在原本反舌鳥」的造型上做出小幅改進，將車身線條拉長，使其更加飄逸，同時採用特殊的星空啞光塗層，側線則噴上特殊的反光星沙，使其如飄帶一般。
當車以高速行駛的時候，動力爐散發的多餘能量會激活這些噴上的星沙，使其散發絢爛的光帶，在旁觀者的視野中留下長長的光痕軌跡殘留。
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設計，這是造出來後，希露媞雅對其外形和性能的評價，它更適合出現在未來都市夜色，穿梭在霓虹燈閃爍的高樓大廈間，而不是出現在類似於文藝復興的時代環境裡。
不過，這些都是她腦海里的固有印象，現場其他人則完全不覺得，他們只會感慨和驚訝於其造型的獨特美感，那種啞光磨砂的質感，有種完全不同於金屬亮面的特質。
會有人喜歡這種風格嗎，希露媞雅也不清楚，一個時代的審美，往往由多重原因塑造，她認為好看的東西，這個世界當下時代的人，未必會認可。
不過，她自己很滿意就是了，反正不用考慮實際銷量，而是作為自己的答辯作業，交給賽格那大師過目，所以不必考慮其他因素。
做完最後的調整和修飾後，希露媞雅將這份答卷交給了賽格那大師。
這天下午，賽格那大師帶著幾位熟悉的助手，來到停放這輛反舌鳥·星空」的蒸汽機車前，目光訝然。
有如水流曲線的車身，尾部暗藍的內嵌噴管可排出廢氣，車身內的動力爐啟動後噪音小得令人驚訝，靜謐無比，乘坐其中，在短暫的啟動後，才車身微微懸浮起來，然後原地調轉方向，再重新落下，駛向出口。
之後駕駛過程中，蒸汽機車輕盈而安靜地穿梭在街道，過程無比絲滑，即便快速變向，也因為內置的緩衝裝置，使得過程柔和，如果遇到障礙物可以隨時輕躍懸浮而起避開，那些寬度不超過十米的河流更是能輕鬆越過，若是更長的峽谷也能在蓄力充分的情況下，依靠懸浮的滑翔，直接穿過。
試駕結束後，不少人依舊沉浸在過程的餘韻中，久久難以回神，這輛車帶給他們的震撼，是難以想像的。
這個時代里，不少蒸汽機車追求的是澎湃的動力轟鳴聲，有人甚至覺得聲音越大，越有氣勢，越是證明性能良好。
對於車身，不少設計師和生產商依舊迷戀沉重堅固的結構，在他們眼中，蒸汽機車不僅是交通工具，更是戰馬和戰車，可以硬抗強弩和弓矢的存在，至於這樣結構帶來的降速和顛簸感，則是可以忽略的。
相比於其他蒸汽機車那粗獷的內飾，希露媞雅製造的這台車，展現了秘銀時鐘」學派一貫的精細和高檔，整潔無比的錶盤，一個個行駛數據的標註顯示，各種開關和操縱系統的展現，還有簡單的自動巡航系統，都是完全突破性的設計。
讓人坐在車內，就能通過這些錶盤和顯示數據，清晰地知曉機車的速度、風阻、火種能量殘餘、動力爐工作狀況等等。
最後，當希露媞雅講解完這輛蒸汽機車，現場陷入長久的沉默。
見賽格那大師沒有說話，其他人也表情奇怪，希露媞雅心裡升起某些擔憂，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時間過去十多秒，賽格那大師終於在一聲嘆息中開口。
「或許，我確實該退休了。」他的聲音打破沉寂。
隨後他搖搖手，讓希露媞雅不用擔心，之後去往車間一角的長椅上坐下。
「很久沒有如此驚訝、意外、震驚、嘆服了。」他一連用了許多詞。
「原本，我以為你能交出一個改良後更加精緻的反舌鳥」蒸汽機車，但是」
「是我太過狹隘了，思維和想法已經困在多年的經驗和架構慣性里。」他靠在椅背上，長聲嘆息。
「年輕時候的我，其實是非常叛逆的，因為看不慣派系內那股守舊的作風，決定自己去搞一種全新，且能抒發我想法創意的東西，於是蒸汽機車成為了非常好的載體。」
「那時，這個行業興起還不算久，許多工坊和學派也都在嘗試階段，我懷著極大的熱情加入進來，並盡情發泄心中那股渴望打破舊有一切規則的火熱情感，於是在這個過程里，我創作了第一台成名的機車，它全身塗著赤紅如血的塗層，還點綴有黑色的結構，我將其命名為赤虎」。」
「那台赤虎」或許不是同期性能最優秀的，但憑藉極具辨識度的外形和開動起來後，有如虎鳴的強大轟鳴氣浪，吸引了諸多愛好者，他們也將我一步步捧上神壇。」
「此後我大受鼓舞，並進一步鑽研技藝，開始主動找派系內那些老人學習技藝，並將這些特色的東西，融入到自己的作品裡。」
「那個時候，雖然派系老一輩里罵我的人不少，但他們也只是嘴上說說，我知道他們是自豪和驕傲的，私下裡給了我不少技術指導和幫助，也讓我對雕鑄學派」傳承的技藝有了更深的掌握和了解，真是一段充實而美好的時光。」
「在我引領下，米希爾區的蒸汽機車工業大力發展起來，這個行業養活了上下游一家家大小不同的工坊，也吸引了更多的年青人加入，不知道什麼時候，我也成為這個領域屈指可數的大師級人物。」
「後半生里，我依舊想做出更好的作品，也想再現曾經那份火熱的激情，做出讓人驚嘆的東西。」
「可惜這些嘗試，開始遇上某種困局，每次都效果寥寥，雖然我創作的東西，依舊是行業前列，但已經失去了讓人們驚訝的感覺，我以為會讓人驚嘆的設計想法，在大家看來，不過是對年輕時自己的一次次徒勞模仿，早已陳舊不堪。」
「宛如在一個破不開的黑屋子裡到處亂竄，卻始終不知道門到底在哪裡，或許也根本就沒有門。」
「就這樣，我老了，不得不開始考慮身後的事情。」
「這是我一生的心血，我傾注了幾乎70%人生的事業，我無法容忍將其輕蔑敷衍地交給下一個繼承者。」
「是的，我必須找到值得託付的人，因為我不想這團火在我手中熄滅，它的意義不僅在於米希爾區的未來，也在於我的一生付出。」
「為了這個目的，我不惜和派系內的諸多舊友吵翻，並主動向聯盟議會申請，希望有更具才幹和天資的繼任者到來，讓我考察和選擇。」
「在你來之前，其實已經有過好幾任副手過來嘗試，他們都是天賦才情不錯的年輕人，沒有一個差的，但即便如此，他們創作的東西在我看來，依舊生不起任何情緒波瀾。」
「平庸的設計，沒什麼太多可說的，我知道他們沒錯，但這不是我想要的。」
「於是我大加批評，趕走了一個又一個試圖獲得我認可的年輕人，名聲也變得讓人不喜。」
「這些我都知道，也不會辯解，只是感覺時光日益急迫，因為我知道自己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本來，我已經有些想放棄了，或許也是該回去和那些老朋友道個歉，將這一身技藝和職位全部讓給同派系的後輩，至於未來會發生什麼，就全看他們自己吧，我已經管不了太多了。」
「好在你來了，不得不說秘銀時鐘」不愧是聯盟第一的學派，竟然能擁有你這樣的天才，真是令人羨慕。」
「第一次見你，我覺得你可能並不適合這一行，只是因為那些老傢伙的調令，過來隨便試試，然後來米希爾區度假，但一想到自己已經趕走不知多少個優秀年輕人，聯盟議會變得敷衍，也是情理之中。」
「我抽出少量耐心，將慣例準備的資料交給你，讓你去自學，當時並沒抱什麼希望。」
「不過，結果卻大大相反，之後的事情，也不用我多說了。」
「赫德拉，你是我見過最優秀的年輕後輩，也難怪葛貞大師和幾位好友都寫信向我推薦你，事實證明，他們眼光沒錯。」
「這次你交予的這份作品，已經不單單是某種實驗課題的作業，我想，它足以承載一個全新的時代開創，而你將會是引領下一個時代的人。」
「說讓你成為我的學生，還是有些輕浮和自誇了，你的成就會很快追上我，甚至超過我，這個時候再說這種話已經不合適了。」
「所以，赫德拉小姐，不知道你是否願意接替我這個老人的職位，讓米希爾區的蒸汽機車工業繼續繁榮下去，並在多年以後，給予雕鑄學派」微小的照顧呢，我能留給學派的余贈已經不多了。」
他雖然和雕鑄學派」的老友們有些爭吵，但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如果不是他的偏執，米希爾區的守塔法師繼任者，和法師公會主導者，理應是雕鑄學派」的成員才對。
雖然還有很多事情想問和知道，但希露媞雅清楚此刻這位老人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開□，她如果就此拒絕，恐怕會讓對方難以安心吧。
「我會在未來給予雕鑄學派」一些照顧，無論如何，米希爾區的發展都有他們的一份功勞，您的事跡也不會被人遺忘。」
聽到這句話之後，賽格那仿佛多年心愿已了，終於放下心來。
他長舒一口氣，眼裡泛著複雜的情緒，有感慨、慶幸、懷念、不舍、滿足等等，這些都在一聲長嘆中釋然。
數分鐘後，他再度站起身來，看了看不遠處的幾位助手和隨行的成員，將他們招過來說話。
「是時候宣布一些事情了，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些準備工作要做，接下來的事情會很繁多，赫德拉。」他忽然轉身叫住少女的名字。
「你可以寫信給學院了，告訴他們準備接手米希爾區的事宜，因為之後的許多工作，不是你一個人能忙碌過來的。」
「我知道了。」雖然希露媞雅並不懂了解這背後複雜的上層交鋒，但也意識到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可能沒那麼輕鬆了。
之後賽格那大師讓希露媞雅將新造出的這輛反舌鳥·星空」收起來，保存好，告訴她寫完信後，耐心地等待幾天即可。
希露媞雅按照賽格那大師的要求照做，在對方離開後的兩天裡，米希爾區的一切都很正常，就和往常那般平靜。
直到三天後，一趟來自聯盟腹地的列車抵達，走下車的是一位位從屬於秘銀時鐘」派系的精英法師們，他們實力皆在四階以上，其中不乏五階的高手，還有三位秘銀時鐘」學派的大師領隊。
這些身著深藍風衣和銀鏈墜飾的精英法師們很快抵達米希爾區的法師公會，之後賽格那大師召集了米希爾區的諸多重要人物和代表，並在會議上宣布，他將在今日退休，並將守塔法師和米希爾區法師公會會長的職務交接給這段時間輔助工作的副手，赫德拉小姐。
這個宣布，震驚了在場的成員，他們雖然知曉這幾位副手都可能隨時接替他的職位，但從未想過，賽格那大師會如此突然的選擇來這裡半年不到的赫德拉，畢竟對方是如此年輕，並且極少出現在米希爾區的交際場合，以至於現場不少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少女。
會議現場吵吵鬧鬧，各種爭議之聲不斷，因為賽格那大師的緣故，米希爾區法師公會的許多成員都是出自雕鑄學派」，他們心理上很排斥外人擔任當地的法師公會長和守塔法師，這簡直就和某些國家的篡位類似。
但賽格那大師已經做出決定，並且這個決定在這幾年裡，也不是毫無預兆的，而是隱隱展現了某種可能，只是大家心理上依舊沒有接受而已。
爭吵的聲音從開始的嗡嗡嗡，到後來有人公開質疑賽格那大師指定的人選是否合適，懷疑其中是否有某種暗箱操作等等，面對來自自己學派成員的反對，賽格那大師再度解釋，表達了自己選擇希露提雅是有看必然的理由。
可惜現場很多人已經被情緒裹挾，場面激烈且混亂，很多人已經聽不見他的聲音了。
對此，賽格那大師有些無奈，他其實在做出決定那天就已經預料到這個結果，也曾想過，如果赫德拉」是出身於雕鑄學派」的成員該多好，就不會引發這麼多人排斥反對了。
但是，如果將這個職位交給帕維斯，對方即便能保證雕鑄學派在米希爾區的利益，但他相對平庸的表現，註定會讓米希爾區在今後逐漸沒落下去，那個時候還死死握著，又有什麼意義呢。
正是考慮到這些，賽格那大師才一直想從外界尋找更加合適的天才，好在如今他終於找到了。
他嘆聲退下，對身側來自秘銀時鐘」的幾位大師點點頭，之後一股凜然的精神衝擊席捲全場，讓所有人在顫慄中安靜下來。
場內眾多人員將自光集中到台上站立的幾位大師，準備再次質問，可這時對方沒有接話，只是輕拍手掌，會議現場的通道走入一位位來自秘銀時鐘」學派的精英，他們實力強大，聯合構築的精神威壓讓現場眾多法師的聲音微弱下去。
廢話，光是頂著這股精神壓迫不昏迷過去已經是艱難，哪還有多餘的力氣開口。
於是，在恢復安靜的會場內，賽格那大師做完最後的匯報和解釋後，秘銀時鐘派系的貝內特大師走上台。他先是對賽格那大師的決定表達肯定和贊同，隨後向眾人宣布了今後的一些安排。
「雖然守塔法師的變更會帶來許多改變，但我們依舊不會忘記雕鑄學派」的諸多成員做出的貢獻，這裡依舊有各位的一席之地，而在今後的職位人選上，雕鑄學派將享有秘銀時鐘學派同樣的優先地位，並且之後三十年裡，凡是雕鑄學派」的成員在米希爾區安家和長期工作，也會給予格外的補貼。」
「之後三十年裡，米希爾區發展出的眾多新式技術和成果，我們秘銀時鐘」學派都會無償分享給雕鑄學派」，並且這些專利技術的盈利，和製造蒸汽機車產業的利潤也會分出30%，交予雕鑄學派」。」這樣的承諾，可以說是誠意很足了。
在強大實力碾壓和具備誠意的補償下，現場的人員慢慢冷靜下來，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與結果，而作為今天的主角，希露媞雅也終於身著繁複的星瀾禮袍登上高台，正式接過賽格那大師交予的那柄蘊含城堡」性相位階的權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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