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邁入『月亮之地』
五月，窗外的樹枝長出幼嫩新芽，綴出點點淺綠。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晚，難得天氣轉暖放晴，人們脫下厚重的衣服，換上較為輕便舒適的著裝。村落和莊園的農民忙著耕種，大部分土地已經被機械提前翻好，如今只需撒入種子即可，這樣的事情在過去是難以想像的，畢竟法師老爺地位尊貴，而機械造物價又居高不下，沒人會把它用於廉價的農業。但隨著沉霧季即將到來，情況發生了許多轉變，即便是地位很高且常年不出法師塔的法師，如今也意識到未來十幾年會格外難熬，不趁現在多準備一些，將來可能要付出不小代價。
於是，機械在農業上的推廣變得迅速起來，大量的需求催生出大量訂單，而這些訂單又讓更多法師願意去鑽研這個領域，開發出更好用且製作簡單的器械。
生產規模擴大以後，成本也在不斷調試疊代中，慢慢降下來，使其不再像過往那樣高不可攀。如今即便是偏遠地區的小鎮，也會集體湊一份錢，讓城裡那些農業機械開到鎮子來，幫忙翻土和開墾新的田地，而若是像過往那樣，全依靠人力則很難開墾那些摻雜石頭和地形崎嶇的土地。
現在在那澎湃的機械動力下，一個下午就能做到幾百人忙活一個月的事情，效率不可同日而語。房間裡，希露提雅看著最近米希爾區各個村鎮提交的報表，其中詳細匯報了各地開墾和耕種土地的情況，結果頗為喜人，比她預期的還要好一些。
當然，這和米希爾區本身就產各種機械有關，許多農業機械甚至是當地工坊免費贊助的，只為地區能多生產些糧食，這樣對當地居民將來都有好處。
不過，即便有了機械，驅動機械的「火種』依舊是項無法削減的消耗，這兩年裡法師聯盟內的「火種』價格節節攀升，據說為了應對中部地區緊缺的情況，聯盟官方還把坎德拉儲備的一些「火種』又拉回來了一部分應急。
目前開發的蒸汽機械里，除了最基礎低階的幾款，可以勉強靠燒木頭和炭來驅動，大部分都需要「火種』來提供能量，尤其是中高階的機械。
木炭雖說也是一種不錯的資源，但它需要砍伐大量樹木獲得，而現在法師聯盟內，許多臨近城區的森林都被砍伐一空，往後想獲得只會越來越難。
樹木砍掉後，山上光禿禿的不僅不好看，還容易引發山洪等災害，動物也變得稀少很多，估計再過十年，恐怕許多小孩子都不知道狼和鹿這些動物長什麼樣子了吧，畢竟這個世界可沒動物園。希露提雅放下報表，轉頭看向窗外那新發的嫩芽，想了想，決定今天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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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她也是好久沒出門了，這兩年裡都忙碌在各種事情里，學業、米希爾區的事務、進階，偶爾還有關心兩大勢力聯盟的動向，考慮是否參與其中等等。
走出房門，希露提雅和門外守候的侍女簡單交代了一下，然後拿上一把遮陽傘就走了出去。天空飄著些許白雲還未散盡，但蔚藍的底色已經顯現，陽光照在街道和砂礫般的牆壁上格外明媚。對於度過長長寒冬的人來說，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街上也能看到不少出來散步和遊玩的家庭。希露提雅今天身著一身明麗的鵝黃衣裙，手持洋傘，腳步輕盈，偶爾停下看看天空和街上的店鋪和行人，耳朵聆聽大家說的各種生活小事，這種接觸普通人生活的煙火氣，讓她原本有些沉悶的心情也放鬆下來。
因為有著洋傘的遮掩，除非是從正面近距離接觸，一般人很難僅憑背影就認出她，這讓希露提雅散步的時候輕鬆不少，大概過了一個上午，才有三人認出她來，但見希露提雅眨眼示意，這幾人都沒喊出她的名字，只是遠遠簡單行禮，然後走開。
中午，希露提雅來到街邊的一處咖啡館，找到二樓的一處包間坐下，點了杯飲料，小坐了一陣，外面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雙腿上，曬得長襪微微發燙，她這才站起身離開。
不知不覺，希露緹雅的腳步最後停在城中一處宅邸前，她上前敲了敲門，然後一位長馬尾的幹練的女僕開門。
「下午好，莉寧。」她向這位熟悉的女僕打招呼，而這裡正是法蘭夫人居住的地方。
看到希露提雅這副模樣，莉寧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低下頭來，提裙行禮。
「赫德拉大人，下午好。」
「呢……不用這么正式吧。」少女轉動扇柄，然後將洋傘收起，走進屋子，打量了四周，尋找可以放傘的地方。
「還是這麼笨呢，交給我吧。」莉寧恢復往日那毒舌的模樣，接過希露提雅手中的洋傘，然後插到一旁的空花瓶里。
「啊，原來這個花瓶是幹這個用的嗎？」希露提雅眨眨眼，很是好奇。
「是的。」莉寧一手輕撩耳側的頭髮，搖了搖身後的馬尾，然後讓希露提雅在客廳小坐，自己去倒茶。「夫人和塔莉爾去莊園視察耕種了，大概下午四點才回來。」她一邊準備茶水，一邊解釋。不久，花茶泡好，莉寧將其端到希露提雅身前，然後靜立在一側。
希露提雅小口品嘗了下花茶，誇讚莉寧還是和以前那樣厲害，之後又好奇問起各種事情來。十年過去，莉寧的相貌變化不大，只是髮型稍微成熟了不少，大概是她進階三階的緣故，衰老變得很緩慢。
女僕職階雖然其他方面不突出，但有不少特別的輔助能力，延緩衰老就是其中之一。
從莉寧口中，希露提雅得知了不少自己離開後的事情，包括法蘭夫人那漫長的旅途，還有返迴風鈴草原後的隱居生活。
「臨到故鄉，夫人一反常態的低調起來，時常呆在莊園裡數個月不出門，只是照料花草，偶爾在原野山坡上散步。」莉寧回憶。
「夫人對母親艾德琳夫人有著很複雜的情感，有時我能感覺她想親自和那位孤寡的艾德琳夫人交談，但又很好地克制了這種衝動，只是遠遠看著。」
「情感這種事，或許只有當事人才能體會吧，那種混雜著懷念、討厭、渴望親近、但理智又告訴她悲觀結果的苦澀，這種複雜細膩的東西，很難向外人講明。」希露提雅捧著茶杯，慢慢說著，從那清澈帶點琥珀綠的茶水中看到窗戶隱約的倒影，裡面淺綠的茶葉如沉水的小船，緩緩飄動。
「提雅的性格，還是這麼善解人意，不過現在比過去似乎好了點，沒那麼軟了。」莉寧看了看希露提雅，吐槽式的點評。
兩人在過往雖說有過一段主僕關係，但那會希露提雅剛甦醒過來，很是懵懂，而莉寧名為女僕，實際上在生活上要提點希露提雅不少事情，偶爾還會毒舌的點評，仿佛是在應對單純無知的妹妹一樣。後來希露提雅雖然迅速成長起來，但兩人也到了分別的時候，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裡，莉寧記憶印象里，希露提雅都是那副軟糯帶點懵懂，但又善解人意細膩的模樣。
「不要老拿過去的眼光看我嘛。」
少女小小的抗議，嘴上雖然這麼說，但也感到一種久違的放鬆和親近，在這裡她不用和坐在辦公室里那般保持端莊和威嚴，可以自由自在地動作，例如坐在沙發上輕晃雙腿，偶爾趴在沙發上看書，又或者靠著睡覺，就和以前居住在法蘭夫人宅邸里一樣。
就這樣，兩人說著話敘舊聊天，直到下午四點，屋門再次打開，法蘭夫人帶著塔莉爾回來。十年後的塔莉爾已經格外成熟，她繼承了爺爺那作為冒險者的健壯高挑的體格，栗色的頭髮梳理整齊，盤在腦後，身體也不像過去那般營養不良般的瘦和平，而是顯出幾分豐腴，如果回到曾經的村落，也絕對是務農和放羊的好手。
現在的塔莉爾站在莉寧身旁，說她是莉寧的長姐，絕對是有人信。
不過，回家後，她見到莉寧站在沙發旁，還是聲音怯柔地開口。
「莉寧姐姐，這是？」她只看到莉寧，而希露提雅這會側躺在沙發上睡覺，正好是視線的死角。「噓。」莉寧豎起手指，一隻眼微閉，讓塔莉爾小點聲，然後才拉著塔莉爾的手，小步走到沙發前，讓她看到那個側身熟睡的少女。
柔和姣好的面頰，黑色的髮絲落在優美的頸間，滑落幾根，窗外的陽光照到熟睡中希露提雅身體的部分裙擺，臉龐落在旁邊的陰影里，顯出幾分朦朧。
雖然十年過去，但這位少女和塔莉爾認識的第一天相比，似乎沒有太大變化，依舊是如此讓人憐惜可愛「提雅……」塔莉爾輕呼對方的名字，然後意識到什麼，壓低聲線，避免將對方吵醒。
法蘭夫人將自己傘收好，插入那花瓶里，這會緩步走過來，看到沙發上熟睡的這位少女，露出笑意。「這孩子，還是和當年一樣呢……」說這話的時候，她聲音里有幾分懷念，又仿佛帶有點點如碎光的幸福。
記憶中的那些人和事，如果能一直這樣維持下去，該是多麼美好，看著熟睡的希露提雅，法蘭夫人想起許多。
發了會呆以後，法蘭夫人轉身，吩咐莉寧和塔莉爾將晚餐準備的豐盛一點，兩人很快明白，然後去往廚房。
半小時後，希露緹雅從午睡小憩中醒來，揉揉眼睛，看到她身前對面沙發上坐著的身影，那朦朧的輪廓在傍晚的光影里變得清晰，正是端著茶杯翻閒書的法蘭夫人。
這一瞬間，她的記憶有些模糊，仿佛自己依舊在焦石城學習，而這些年的經歷只是做了個漫長的夢。「法蘭老師……」呼喚對方的名字，然後坐起身來，這會意識也清醒過來。
原來不是夢啊。
「提雅，今天留下來一起吃晚餐吧。」法蘭夫人這會開口。
「嗯，好的。」
夜晚，四人一起坐在餐桌旁共享晚餐，今晚有做好的烤鵝大餐、酥脆的夾肉烤餅，蒜香蝸牛湯、還有紅燴牛肉。
燭燈閃耀，點點暖黃的光暈將餐桌映照，四人偶爾說話，塔莉爾對希露提雅這些年的經歷格外好奇。「原來緹雅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嗎？先是去了林地，後來進入影中世界開拓，現在又來到法師聯盟。」聽著希露提雅講述，塔莉爾眼裡仿佛有著閃爍的小星星，格外羨慕好奇，相比於希露提雅，她這十年就平淡一些，只是跟著法蘭夫人一起旅行，去過不少地方，沒有希露提雅這般驚奇。
不過這位少女也是非常特殊的個例，應該說很少有人的經歷能有她這麼變幻多端吧。
一起共進晚餐後，希露提雅像是重溫了一遍曾經的時光，即便在異國他鄉，也有了些許安心和踏實的感覺。
離開後，希露提雅返回法師公會的住處，在之後的幾天裡將米希爾區的事務處理完，然後正式著手進階的具體事宜。
其中所需的珍稀寶石和材料，大部分已經備好，但其中有一小部分，仍需要她自己去獲得，那就是「月亮之地』摘取往昔的月亮餘暉，將其凝聚成不同的月相萃晶，用來製作「月之鐘』。
天空之塔頂部，「索德拉斯』最後教導希露提雅關於這步的內容。
「赫德拉，你知道嗎，在第七紀元以前，夢境世界曾格外繁榮。」他緩緩講述古老的歷史。「那個時代里，「銀月之龍』被稱為夢境之主，它掌握著眾生沉睡後的世界，這和掌控白日的「熾陽』正好相對，兩者分別是白日與黑夜的主人。」
「在那個年代裡，許多超凡者可以通過「入夢』的方式進入夢境世界，在那裡交流、學習、探索、獲取奇異的資源。」
「但自從「銀月之龍』逝去後，夢境世界也逐漸凋零破碎，如今生靈們只能在自己狹小的夢境碎片中打轉，再也沒有往昔那種匯聚眾生夢境的輝煌壯麗。」
「月亮之地是一塊介於現實和夢境之間的地域，過往那裡曾是「銀月之龍』棲息的地方，隨著池逝去，這塊地域也沉入黃昏之海，如今你想去往那裡，只能通過入夢的方式。」
「因為沉淪在黃昏之海許久，如今的「月亮之地』盤踞著諸多黃昏之海的怪物，並且過程里會時刻受到「扭曲』的侵蝕，如果不是「輝月』性相，或者沒有「輝月』的庇護，很容易在那樣的地方迷失，永遠地成為遊魂，再也無法醒來。」
「這次去往那裡，我為你準備了一些東西，可以保護你，防止出現意外，但如果碰上少見且無法解決的情況，你也無需硬撐，直接啟用其中一枚法球，我會用特殊的秘法將你的意識從夢境中瞬間拉回，離開那裡。」
講解完這些，「索德拉斯』開始傳授希露提雅「入夢術』以及《月亮之地見聞》、《夢境之主~傲立銀蠟樹之丘的傳說》、《西莫科的七重之境》等諸多和夢境相關的秘法和秘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