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最後一塊拼圖
第732章 最後一塊拼圖
方向已經確定,之後要考慮的就是如何實踐了。
金蒸」鑄造的烘爐,必須建立在大地之上,而這個願望的實現,就必然涉及到從怪孽巢母」手中爭奪大地的主導,以及對抗黃昏之海的侵蝕。
那麼,如何實現這兩個目的呢?
希露媞雅再次寫下一行,然後放下筆,回想梅勒蘭可在影中世界建立信標高塔的事情,以及雷加斯建立信標高塔的時候,騎士們深入荒野和黃昏之海開闢的往事,還有最早的人類英雄穆雷托戰勝雙首蛇的事跡。
本章節來源於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
莫名的,希露媞雅又一次回想起早年時,海德學士帶領她和同學去參加篝火晚會的那個夜晚,人們圍著火焰舞蹈,驅散黑夜的寒意和恐懼。
「這些傳說,許多並非虛構,而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甚至傳說本身就是一種力量,而且這種力量隨著知曉的人越來越多,以及它帶來的巨大深遠影響,效果越來越顯著。」
「所謂「儀式」,即是傳說的再現。」
「和超凡者修習的能力不同,儀式」的效果產生,並不依賴自身的性相位階」,而是根據儀式的完成度,和傳說的相符程度。」
「這意味著,哪怕一個凡人,只要他完美地再現某種傳說,達成儀式」,也能藉助「儀式」帶來巨大的效果;改變局勢。」
性相【秘言】:(歷史藏於箴言之中,過往鑄造未來)
她目前確實無法一瞬間想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但世界上的許多事情,都是一次又一次的重演,那些過往的歷史裡,藏著通往未來的鑰匙。
希露媞雅再一次行動起來,她先是去往格拉斯學院,向起源沙漏」學派的大師請教人類最古早的歷史,那是第七紀元時代,先民們在極度混亂的大戰中,艱難穿越瀚星荒野的故事,以及抵達仲夏之地後,繁衍生息的歷史。
彼時,降臨的星世生命和本土世界的物種生靈爭鬥搏殺,天穹上龍吼不息,墜下的隕星撕裂大氣,大地上冒出的可怖生物層出不窮,而先民們不得不如老鼠般,在夾縫中穿過瀚星荒野,即便那已經是相對安全的地帶,可依舊有諸多危險,最後只有出發時兩成的人抵達仲夏之地。
「媞雅是想了解這段往事嗎?」一位戴著小巧圓形眼鏡的老者撫摸鬍鬚,然後抬頭看向抱書走來的少女。
「是的,還請諾林前輩指教。」少女聲音懇切地開口。
「你太鄭重了,這其實不是什麼難事。」對方一邊回答,一邊摸索抽屜,從中掏出一
本泛黃的書冊。
「我從事研究第七紀元的歷史,已近六十年,勘誤過許多記載,並匯總各類遺蹟發掘,還有其他種族留下的痕跡,這是我多年來總結的一些心得,你可以拿去看看。」他將書冊遞給希露媞雅。
見少女接下後,這位大師撫摸鬍鬚,似乎在沉吟什麼,然後開口。
「媞雅,你要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歷史並不是一個確切的東西。」
希露媞雅拿著書,有些訝然地看向對方。
「我雖然是考古和歷史領域的大師,但我反而有更多疑惑和不解,並不像外界人們想像的那樣,篤定一些歷史。」
「普通人看到的歷史課本書籍,其實許多是經過第二道加工,或者第三道、第四道加工後的產物。」
「至於他們最初引用的源頭來自哪,中間經歷了哪些流傳變形,還有後來者的美化誤傳,已經很難分辨。」
「而即便是事件的親歷者,他們分屬不同的視角,不同心境,也會對同一件事有不同回憶和記載。」
「越是考究,越是發現記載的駁雜混亂,相互衝突,前後不一,這些東西若是一股腦傳承下去,只會讓人迷茫不知所措。」
「所以,你所看到的歷史,很多只是對一段往事,最有可能,最符合邏輯,最令人信服的答案。」
「這樣的真相,會不會讓你覺得歷史不再偉大,而是充滿虛無和毫無意義?」他看向眼前的少女。
「是有一些。」希露媞雅抱著書本,白色的蕾絲袖口輕掩手背,目光下垂。
見這位少女情緒有些低落,坐著的諾林大師有些不忍,心中開始後悔,不該將自己心中積鬱的那種幻滅和虛無隨意發泄。
「抱歉,我不該說這些話。」他搖搖頭,感慨自己果然是年紀大了,總是有些唉聲嘆氣。
房間裡一時有些安靜,這會諾林大師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靜謐的光線穿過玻璃照在那些褪色泛黃的紙頁上,這滿屋子的書冊和古籍,可以說是他一生的心血和成果,但如今這些並不能讓諾林大師感到驕傲。
他已不像年輕時那般篤信自己的事業,即便這個領域裡,他已經是法師聯盟的第一。
當他自己都開始懷疑時,自身凝聚的命格和道途也限死於此,難以再往前一步,突破凡人的天花板。
希露媞雅站在書桌前,也靜靜想了很久,直到數分鐘後,她才重新開口。
「諾林前輩,您認為什麼是有意義的事情呢?」
「這個,應該是那種真摯、無悔、且足以流傳後世的事跡。」他對此倒是沒有猶豫,而是下意識地說出這句話。
越是研究歷史,越是對那些不斷重演的勾心鬥角感到疲憊乏味,只希望能多看見幾次令人心懷舒暢的事跡,看見那些真摯的信念得以延續,最後得償所願。
有時他甚至懷疑,自己其實不是在考究歷史,而是在一片污泥地里,努力翻找那幾顆讓人喜悅的金色沙粒,也只有這些金色的沙粒,才能安慰那顆疲憊空虛的內心。
「如果是這樣,那您做的事情就是有意義的。」希露媞雅回答。
「無論是做什麼,還是成為什麼,或許都難逃消亡的結局,但您剛才也說了,即便您翻閱過那麼多混雜難辨的記錄和歷史,依舊嚮往那種真摯無悔、並得償所願的事跡。」
「是啊,歷史總是泥沙俱下,人們也一次次重複過往的錯誤,可一些美好的東西也同樣存在過,如果您不考究記載下來,今後的人們又怎麼會有勇氣,再次邁入那一步。」
「醜陋錯誤的事情會一遍遍重複,美好感人的事跡也會同樣一次次再現,人是需要引導和目標的,哪怕是不完美的目標。」
「事情很難一次就辦好,也不能說失敗了就毫無價值,起碼它為後世指明了方向,也讓更多的人免於錯誤。」
「如此看來,哪怕是黑暗混沌的歷史,也是有價值的,起碼告訴我們,什麼都不做就
不會迎來改變。」
「在我心目中,您是很值得尊敬的前輩,並沒有因為自己在專注的領域權威而不容許別人質疑,也始終懷有對真理的敬畏和謙虛,這是很難得的。」
希露媞雅的話,打破此前的寂靜,也讓眼前這位大師陷入思索,隨後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難怪我幾位老友都對你讚譽有加,看來三位冕下當年偏愛你也是有理由的。」
「反倒是我,差點忘記了年輕時一直追逐的東西。」
「這本書拿去好好看吧,上面有我很多批註的東西,如果有不解的地方,隨時都來找我,我都可以為你講解。」
「謝謝諾林前輩。」說完,希露媞雅抱著書低頭行禮,然後告別離開。
看著這位少女離去的背影,諾林大師靠在椅背上,耳邊依舊迴繞著剛才對方說的話,不知不覺間,恍惚又回到那個青蔥的歲月,滿是張揚的心境和衝動,發誓要成為聯盟頂尖的法師和大人物。
那段日子,雖然格外莽撞,做錯了不少事,可那股活力和衝勁也是如此美好和令人懷念。
原來不知不覺間,我已經不敢犯錯了嗎,或許是有太多包袱,太在乎如今所取得的一切成就和地位,以至於變得軟弱不堪起來。
拿到第七紀元的傳說記錄和歷史後,希露媞雅不停翻閱,然後慢慢了解那個古早的時代。
蠻古之王穆雷托帶領先民穿越瀚星荒野花了十二年時間,其中遇到的強敵和險境,並不在少數,而雙首蛇」也只是其中一關。
其中有來自星界的可怖巨獸、有妖異詭變的四翼眼蝶、有世界樹死亡的根系中誕生的巨型蠕蟲、有橫跨數千公里的黑隙深淵、還有吸食人腦的異世魔物等等。
這些強大和未明的生物,在第七紀元的異星大戰中,幾乎到處都是,天空是巨龍征伐的戰場,森林間精靈們環繞新生的大樹與抵近的怪物搏殺,蜥蜴人帝國在法則之龍的敕令下,組織起上千萬的軍團,對抗降臨的遮天巨獸。
大地上堆積的屍骸已經到了來不及腐化就又有新的出現,死亡、絕望、混亂、在整個世界蔓延,星世的法則逐漸浸染這個世界,開始從底層上改變一些東西,然後就是和原本法則之龍創造的世界規則碰撞。
其中無法融合而相互衝突的部分,最終變化為扭曲,而在這滿是屍骸和腐壞血肉的大地上,星世生物的屍體和原本世界生靈的血肉殘骸相互交融,最終誕生了一個可怖的怪物。
祂沒有具體的意識,只有近乎混沌的本能,然後開始吞噬能接觸到的一切,並孕育出和祂同樣的生命。
無數扭曲異變的子嗣開始向世界蔓延,而誕生這一切的怪物,被正式命名為怪孽巢母」,並被承認為扭曲」性相的司辰。
為了阻止這位扭曲」的司辰進一步壯大,在第七紀元末期,天上的一眾司辰委託死骸」道途的三位君主,讓他們暫行死骸」司辰的權柄,從煉獄中召喚出腳踩硫磺火焰的黑犬,吞噬大地上的血肉和屍骸。
這番事跡,日後也成為傳說,便是希露媞雅曾在雷加斯國見到的饗宴儀式·煉獄黑犬【饗宴儀式·煉獄黑犬】(噩夢·死燼·血律)
第七紀元末,與異星曠日持久的大戰,讓大地上滿是屍骸和蛆蟲,諸多生靈無處安葬,裸露的骸骨令人駭目,為了讓大地重煥生機,安撫世間的生靈,執掌死骸」的君主在一眾司辰的授意下,從火海中召喚出黑色的獵犬,它們散發硫磺般的焦黑火焰,在大地上奔走,吞噬大地上的血肉和屍骸,為重鑄世界做好準備。
是了,這就是她要找尋的東西。
即便是法師聯盟,關於這段傳說引發的儀式也記載甚少,因為相距時間過於久遠,而那個時候的人類也尚處弱小,缺乏記錄。
但恰好她當年見到了來自安提王國的將軍,也就是傳承這份儀式的家族末代後裔,從他那裡,希露媞雅得知了完整的儀式流程和傳說記錄。
看到圖冊上那熟悉的昂首煉獄犬,希露媞雅突然一陣明悟,原來,打開門的所有鑰匙,她都早已獲得,只是到了這一刻,這些過往埋藏在記憶深處的東西,才真正浮出水面,並重新組合在一起,匯聚成一條清晰的線。
如果第七紀元末,那些煉獄黑犬能夠吞噬大地上的屍骸,消除怪孽巢母的養料,如今他們依舊可以嘗試類似的手段和方法。
星星之火,如何焚燒大地?那自然是將一切阻礙視為養料。
若想打敗怪孽巢母」,也必須在與之對戰中,找到可以滋養自身的東西,這樣才能一直前進下去。
那麼,這種吞噬和轉化,該如何具體實現?
希露媞雅的腦海里,幾乎是第一時間浮現出血王朝的歷史。
血王朝敗於外敵的退場、最終陷入永遠的內鬥內耗,而怪孽巢母的子嗣幾乎無窮無盡,就算真有哪一天完全擊敗了對方,執掌大地後也將擁有廣袤無盡的土地,以此點燃新的的火焰,不必擔心熄滅。
血族的秘法,確實可以將魔物和怪孽巢母的子嗣血液抽取,化為自身力量,但這種力量也同樣會侵蝕自身,所以血族一般極少這麼做,以避免自身發狂,永遠的失去理智。
確實,人類難以忍受這股侵蝕,但機械呢,如果能將抽取的力量轉化為機械的動能,是不是意味著整個黃昏之海都將成為未來金蒸」的燃料。
這樣也就意味著金蒸」缺少的那最後一塊拼圖補上,可以不間斷的進行正向循環,不斷燃燒蒸騰,直到最後重鑄整個世界。
屍骸,血液,燃料————
希露媞雅的筆尖在這裡停下,雖然還未寫完,但最終的遠景,已經慢慢浮現。
原來,如此。
她深深呼吸,又緩緩閉上眼。
真要走這條路嗎——————
其實這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不是嗎她緩緩起身,手指扶在窗邊,看向那片始終陰霾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