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天焰將至


  第734章 天焰將至

  「月亮,幻想之月,奇蹟之月,夢境之月。」

  房間裡,希露媞雅輕聲淺唱,這是流傳自銀輝教會的古老歌謠。

  「第一輪月亮,廣袤無形,而後崩解。」

  「第二輪月亮,樹梢遊走,穿年織月。」

  「第三輪月亮,降臨夢中,遨遊虛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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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輪月亮,清澈無瑕,天平執刃。」

  歌曲中描繪的第一輪月亮是指最初的幻月」,廣袤無形,兼容並包。

  其次,第二輪月亮,也就是輝月」的第一任司辰,妖精君主塞蘿蒂涅」,作為最早的一批妖精君主,祂身上保留了妖精古早的特質,身形宛若永遠九歲的幼童,充滿童稚的幻想。

  那是個相對淳樸的時代,生靈們都還保留著較為單純的思維與想法,而作為秉承這種特質誕生的最早妖精君主,在他們的影響下,大部分生靈也以保留這份童真為榮耀,鄙夷那些使用計謀和算計的存在。

  在第五紀元,妖精紀時期,世界大致保持著長久的安定,妖精們對殺戮並不愛好,他

  們喜歡美麗的花和果實,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裝點自己的花園和遊玩上。

  彼時,即便是妖精君主,也沒什麼架子,時常和下位的普通妖精一起玩耍,偶爾一些小妖精還會和這些妖精君主打賭,如果能贏,這些妖精君主不吝嗇給一些有趣的獎勵。

  唯一不討妖精喜歡的,應該是大地上那些粗魯的野獸,這些仰星之獸的後裔,時常會衝撞他們精心培育的花草,啃食好不容易培育出的果實。

  除此外,妖精們的生活幾乎沒有煩惱,他們遨遊在世界樹的宏偉枝葉間,不知年歲流逝。

  如此美好和諧的景象,直到多年以後,來自大海深處的蛇蜥」將一切吞噬。

  吞噬世界樹的黑蛇被妖精君主們斬殺,但其殘軀並沒有死亡,而是化為七條同樣強大的巨龍,這七條巨龍徹底擊敗了妖精,並將世界樹毀滅,並開始執掌這個世界。

  「輝月」的第二任司辰「銀月之龍」遠比第一任司辰妖精君主「塞蘿蒂涅」強大,這位巨龍司辰,將朦朧散落的夢境統合,構造了覆蓋整個世界的夢境世界,生靈們於兩個世界交替生活,世間也變得熱鬧繁雜起來。

  第四輪月亮,指代的是梅勒蘭可」,雖然她還未真正成為司辰,但在銀輝教會成員的心中,這位聖女已經和司辰無異,值得稱其為第四輪月亮。

  清澈無瑕,天平執刃」

  這是銀輝教會成員給予梅勒蘭可」的評價,她並非那種柔弱不堪的少女,而是從黑暗和混亂時代里走出的聖女。

  在死亡和瘟疫蔓延的世界,人會做出各種極端的舉動,道德的根基早已破壞,而在那樣的時代環境下,梅勒蘭可帶領的教會重新拾起最基本的公平和正義,並在周邊地區保證秩序的穩定,這使得銀輝教會成為那個時代的避風港和安全區,也為日後恢復留下火種。

  根據聖典上的記載,梅勒蘭可一般不會親自戰鬥,一般是由身側教會成員代勞,但如果是面對避免不了的戰鬥,她也會拿起劍上場。

  據說那把劍是上位妖精們為她打造,插在地上時,宛若天秤佇立,十字劍柄兩側懸掛有銀蠟葉墜飾,劍刃上面則銘刻有妖精的祝福。

  【聖劍·伊杜恩朵】

  上位妖精打造的聖劍,銘刻有妖精的祝福,可使握劍者受到庇護,不染塵埃,不受幻惑,永葆青春。」

  在梅勒蘭可死亡後,這把聖劍也不知所蹤,即便是聖典里也沒記載下落。

  跪坐在床上,希露媞雅翻完銀輝教會的聖典,試圖找尋銀月之龍」遺產和梅勒蘭可最終逝去的地方,但都沒有線索。

  可能是在完成這三本聖典的時候,梅勒蘭可本人還健在,誰也不能預料後期情況如此急轉直下。

  她嘆了一聲,然後放下書本,從床上下來,踩著輕便的拖鞋來到自己住處的後花園,這裡有著明亮透徹的溫室,整潔的白色木架上擺著一個個栽種矢車菊的花盆,如今裡面的矢車菊依然盛放,大小不同、色澤各異的花瓣交相輝映,格外美麗。

  雖然原生的矢車菊是藍色,但目前希露媞雅已經熟練掌握矢車菊」的習性和特徵,培養出不同花色的新品種對她來說,是非常簡單的事,而這些花色更多的用處其實為了方便她區分不同品種的特性。

  希露媞雅彎下身子,銀白的髮絲只是簡單地用髮帶約束,從黑色的衣裙肩部滑下,然後她的注意力集中到身前花架最下層的那一排煙黑色的矢車菊上。

  【煙燼矢車菊】(四階·死燼)

  矢車菊的改良品種,可吸納屍骸滋養自身,盛開花朵蘊含死燼」性相除此外,還有倒數第二層的暗紅矢車菊。

  【血色矢車菊】(四階·血律)

  矢車菊的改良品種,可吸納血液滋養自身,盛開花朵蘊含血律」性相」

  這些是她最近實踐改良後的矢車菊品種,雖然效果還不錯,但和直接使用血族和死靈法師的秘法相比,也不過是錦上添花。

  真正重要的是最上層這排白色的矢車菊。

  【純白矢車菊】(四階·輝月)

  矢車菊的改良品種,用月華清露培育的品種,可在惡劣的環境中維繫,不至於被侵蝕扭曲。」

  如果用這種純白矢車菊」作為原料,就可製作出用於維繫清醒」純淨」的高階藥劑。

  不過目前還只有四階而已。

  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原點,如果她能培育出七階的純白矢車菊」,也就代表對純潔」道途補完,達成奇蹟。

  前路漫漫,大概還要經歷數之不清的嘗試和失敗,才能得到想要的結果吧,不過她已經不再焦慮,而是坦然地接受這樣的現實。

  一切仿佛按下了加速鍵,經歷短暫的晴朗後,天空繼續被灰幕般雲層覆蓋,而瘟疫和侵蝕又一次在大地上爆發。

  相比早年的驚慌,如今這片大地上的居民早已習慣,人們日復一日地進行檢查,按照配給的糧食生活,在官方的組織下建造隔離帶,焚燒屍體。

  往昔的歡笑早已消失,眼淚和哭聲也漸漸停歇,灰黃的衣袖下,粗糙的手掌握緊鋤頭

  和工具,為活人和死人在大地上開墾,埋下種子和屍骨。

  村鎮裡已經連續數年不曾舉辦慶典活動,那些過往活動留下的條幅,如今已經被灰塵污漬蓋得看不出最初的顏色。

  路上很少有人願意說話,因為說話會很累,也不願意聽那些麻木的訃告和噩耗,每一絲體力都很寶貴,只夠勉強拖著身軀麻木行動,意識和內心已經容不下任何需要消耗情感的舉動。

  哭很累,累到大口呼吸而嗓音模糊,累到大腦里一片空白,擠不出任何安慰的話語。

  注意力僅夠身前的事物,身邊的家人已經很少交流,每天清晨的告別可能就是永別。

  已經不會思考任何未來的事情,思緒如僵死的血肉,只夠勉強維繫生存。

  長久的瘟疫和侵蝕,慢慢改變著社會的風氣和氛圍,人口匯聚的大城市可能還保留一點喧囂和熱氣,但那些滿是墳墓和隔離帶的村落小鎮,剩下的只有風中鳴咽的清冷。

  局面在一步步惡化,大陸上的各大勢力都不得不拿出更多資源和精力來應對,而這種對抗猶如往一個看不見底的深淵填東西,有種永遠無法填滿的絕望。

  漸漸地,一些國家還是放棄那些偏遠的地帶,而只保留重點的城鎮。

  起初是讓村民遷徙到鎮子上,然後是鎮子遷徙到城裡,雖然部分居民的生命是保住

  了,可那些失去的土地不再回來,進入城市後的農民領到的食物格外有限,常年有人餓死,在糧食緊缺的情況下,即便想去勞作換取食物,也沒有了出路,只能徒勞地坐在漏風的屋子裡,看著自己一點點身體虛浮發腫,然後喊話的力氣也漸漸失去。

  林地聯盟送往法師聯盟的糧食越來越少,因為用來維繫自身組織和國家的生存都開始出現問題。

  食物的短缺,讓法師聯盟的饑荒不斷蔓延,超凡者雖能保證自身存活,但普通人將面臨越來越嚴苛的配給,以及尋路無門的絕望。

  人們祈求著、抱怨著、哭訴著,但不知道該仇恨誰,為什麼要遭受這樣的折磨,這樣悲苦的死去。

  最難受的事情,大概就是眼睜睜地看著自身被死亡一點點滲透,然後冷卻吧,那種無可奈何無力和絕望,讓人窒息。

  這個時候,各大派系隱退多年的七階存在,開始走上台前,著手清理影中世界侵蝕跑出的魔物。

  但是面對瘟疫,他們也沒太好的辦法,只能儘可能地封鎖隔離,讓死亡的人數少一些。

  平衡在被打破,銀輝教會等救助機構開始無法遏制瘟疫的擴張爆發,而最後的致命一擊在於這年長達七個月的持續陰霾霧天。

  長久的陰霾霧天,讓衣服潮濕,霉變病菌蔓延,瘟疫的擴散也變得更加迅速。

  失控開始發生,一座座小的城市和國家,開始消失」,再過幾個月過去,那裡只剩一片空蕩的廢墟和滿街乾枯腐敗的屍體。

  大流行開始了,抵達臨界點的瘟疫,開始呈幾何級的擴張,人員和藥物再也無法遏制,這時所有人要面對艱難的選擇,選擇用有限的資源,讓哪些人活下來,哪些人不得不放棄。

  第四大陸已經有四分之一的居民死亡,這個時候,天上的司辰也開始著手討論干涉。

  「如果不控制,這樣的瘟疫蔓延到其他大陸,將是可怕的災難。」

  「幻想黑兔還是沒有發聲,難道祂真的不準備任何手段解決嗎?」

  「如果它始終不願出手,那就只能我們來了。」

  「但這涉及到盟約的限制————」

  時間又過了半年,瘟疫的流行愈發嚴重,一些大的城市也逐漸失守,郊外都是焚燒屍體的黑煙。

  來自豎琴花聯合的訪團抵達法師聯盟,帶來一個不幸的消息。

  「因為疫情的緣故,原本即將抵達的船隊不得不繞道離開,這意味著我們最後獲得補給的希望破滅。」

  「難道不能多花些錢,讓他們將貨物卸下嗎?」有人忍不住問。

  「不能,那些船隊還未抵達前,就被雲海中的巨龍驅散了。」訪團的使者嘆聲說道。

  「巨龍?」

  「是的,巨龍。」對方點點頭。

  「這代表什麼,想必各位心裡有數吧。」

  「日冕之龍已經下達了諭令,讓巨龍們封鎖第四大陸,避免瘟疫外擴。」

  「並且,我認為這還不是結束,如果我們不能儘快遏制瘟疫的話,那結果可能是————」他聲音悲觀地說道。

  「那種結果————」現場的人沉默了。

  第五大陸的往事,誰都很清楚。

  米希爾區的巨型工坊車間裡,巨大的蒸汽列車正在做最後調整,其巍峨巨大的船首造型給人可以撞碎一切的力量感,在這陰冷不散的天氣里,也唯有車間裡不散的熱氣,讓裡面的成員感到些溫暖。

  無論外界如何,起碼蒸汽爐還是熱的,那些金屬碰撞的聲音,依舊是如此穩定、悅

  耳,讓人踏實。

  這是他們在如今世界唯一能獲得安全感的地方,有這些熱乎的蒸汽包裹,就不會輕易染上瘟疫,也能免於外界霧霾濕寒。

  鍛錘敲響,將一枚枚鉚釘撞入預定的位置,然後焊接車身,沉重的部件被牢牢接在一起,宛如不可撼動的要塞。

  類似這樣的工坊車間,法師聯盟不止一處,在這絕望臨近的關頭,法師聯盟開始放棄許多,並將最後的資源和力量用在這些要塞列車的打造上。

  各個地區的資源都被源源不斷地匯集到這些工業區,一位位分散各地的學派精英,如今也被全部召回,開始進行集中培訓和教導。

  銀輝教會內,一縷光柱從天空照下,落入下方的巨大廣場,無數虛弱的病人被注入一股柔和的力量,用來驅散體內的瘟疫。

  而另一邊,一隻只印有銀色花瓣的藥劑管被成盒生產出來,這些藥劑並不能用來治療瘟疫和疾病,它沒有這麼萬能。

  但是服下後,就能暫時獲得對各種瘟疫感染和侵蝕的抗性,將其危害壓制在最初期。

  如今這些藥劑被送往聯盟各個地區的軍團,分發給駐紮的士兵,每人注射後,可維繫一周時間的抵抗力,這期間他們將深入疫區,執行各種任務,並在一周藥效結束前返程。

  教會深處,希露媞雅一身黑裙,銀色的頭髮為白紗遮蓋,在她周圍是一片純白的矢車

  菊花海,如今這些盛開的花瓣沐浴在風中,散發出淡淡的柔和螢光,成為這灰白世界裡少有的一抹溫柔。

  這位銀髮的身影結束對矢車菊花海的牽引和培育後,將手指抬起,少許花瓣在風中飄起,然後緩緩落在她指尖。

  看著這落下的花瓣,她眼瞳中流轉不息的明滅星光,又一次嘗試調整,試圖尋找可使其進階的可能。

  但,奇蹟並非廉價之物,也總是讓人難以觸及。

  即便她是世間少有的天才,被輝月」眷顧的存在,想在兩年間就突破這道門檻,也是千難萬難之事。

  一切的美好,都要時間的累積來塑造,可她已經沒有太多時間可用了。

  又是一陣陰風吹過,天穹上的暗雲翻湧,隨後一道洪亮之極的龍鳴吼聲擴散,其如滾滾沉雷,在天空行過,那種震盪耳膜的聲音讓整個大陸的生靈從骨頭到整個身軀顫慄,無形的恐懼讓每一個人身體發抖。

  「宣告「天焰將至!」

  龍鳴之聲如海潮巨浪般推開層層厚雲,那天穹上宏偉無比的身影顯露出部分輪廓,僅僅是這樣,那巨大的龍影就將太陽短暫遮蔽,整個大陸都籠罩在其陰影下。

  而後龍影讓出身位,露出一側的太陽,熾烈無比的陽光如利劍般穿透積鬱數年的雲層,此後一道又一道宏大的龍鳴吼聲在大陸外圍響起,與至高天穹上的龍影呼應。

  大地上無數生靈此刻都被迫停下手中一切的事務,不少人呆呆地看著那陽光穿透的天穹,這是他們在進入沉霧季數年來,唯一能看到如此光芒萬丈的情景。

  但這輝煌震撼的景象中,是宣告毀滅一切的天焰降下。

  田野里的雜草開始冒起白煙,然後絲絲火苗無風自燃,海面上高溫的悶熱水汽讓人窒息爆炸,不敢靠近,即便是最遙遠的北方冰海,那些凍結數千年的冰山,也開始融化。

  一道輝煌的火焰流星,散發著奪目的耀光緩緩降下,其殘留在視野中的光帶仿佛將天空撕開一道斑斕的口子。

  而後這顆宏偉耀目的火焰流星砸入大地,劇烈的火光爆裂,白熾的火焰席捲,吞噬周圍的一切土地和山脈,幾乎是頃刻間,一個數百萬人的國家,就此毀滅,而至於這片土地上的瘟疫和侵蝕,也被那扭曲空氣的白熾火焰焚滅一空。

  這僅僅才是開始,至高的天穹上,耀目的太陽再次沸騰,散出的耀目光斑擴散,化為一顆顆閃耀奪目的火焰流星在天穹飛舞,然後向下墜落。

  它們將不可阻擋的毀滅大陸地表上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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