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是臣等無能,還請陛下降罪……
第258章 是臣等無能,還請陛下降罪……
神都太初宮,乾元殿琅琊王拿著簽署好的聖旨,交給尚書省執行,旋即看向下方面面相覷的大景諸臣僚,高聲道:「諸位,天子乃是太祖、太宗血脈,如今臨朝親政,爾等還不快快見禮?」
而殿中諸大臣至此,則是向上首落座在金鑾椅上的皇帝跪將下來道:「臣等見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管如何,眼前的少年天子的確是李景宗室血脈,而且是天后所立,他們向其下跪請禮,縱然天后真的回返神都,他們也不算附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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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暉看向下方諸朝臣,這位少年天子稚嫩的小臉上現出潮紅之色,朗聲道:「諸卿平身。」
琅琊王拱手道:「陛下,如今諸楊逆黨仍在活躍,臣請陛下下旨褫奪諸楊逆藩之王爵、官職,詔告天下,以安中外人心。」
李暉聞言,道:「准。」
琅琊王這時看向一旁的崔尚,又道:「陛下,楊氏逆藩褫奪一切爵位官職後,如今中書令和門下侍中缺人,臣請復金青光祿大夫,前宰相崔衍,盧德真官復原職。」
聖旨詔書的擬定,不能受制於蔡恆等後黨宰輔之手。
「准。」李暉又道。
琅琊王旋即,又道:「陛下親政,萬象更始,臣請明年改年號為光宅。」
李暉聞言,品砸了下「光宅」二字,道:「准。」
可以說,一整套政變流程,不管是迎幼帝親政,還是後續的頒發詔書、補相,都可圈可點。
如果一切順利,猶如神龍政變一樣,或許在大景後世上道一聲「天聖光復」。
因為,這是一場宮廷政變,而且主要是發生在宅邸之間,光宅年號,的確是恰如其分。
崔盛手持笏板,面色一肅,拱手道:「陛下,如今宮中空虛,臣請和琅琊王府親兵換防宮禁,以護天子周全。」
這位崔家老四,出仕之後,就在兵部任職,自然深知握緊槍桿子的重要性。
李暉點了點頭,道:「崔卿老成謀國之言,詔准。」
而後,琅琊王喚中書舍人擬定詔書,主要是對楊氏諸逆藩的罪狀列舉。
崔盛道:「陛下,燕王楊思威,在幽州督軍,如果聞聽神都削滅諸楊逆,」
李暉聞言,稚嫩白皙的面容上浮起憂慮之色。
琅琊王傲然道:「陛下無需擔憂,只要陛下一封聖旨,范陽節度副使趙遵,掌軍書記鄒衡,幽州朱雀使孔璋,可拿捕楊思威!」
洪熙先皇在位這麼多年,如朱雀司更是其一手打造,雖然天后也多有出力,但還是有一些人還是念及李景皇室的舊情。
天后,更多還是以洪熙先皇的遺孀身份,以及多年前二聖臨朝的慣性,得到上上下下的擁護。
如今天子生死不明,嗯,生死不明,就是死了。
那現在上上下下倒戈一擊,誅諸楊逆藩,也沒有什麼心理負擔。
李暉聞言,心頭大定。
不過,不論是琅琊王還是李暉,都默契地沒有直接將天后定罪,或者說,先行剪滅天后黨羽,來日等大局抵定之後,再行評價天后的是非功過不遲。
這時,殿外進來一個內監,一路小跑進入宮中,稟告道:「陛下,崔大人和盧大人覲見。」
得了消息之後,崔衍和盧德真二人換上官袍,就向皇宮中前來。
此刻,蔡恆、姚知微、張懷道等人心頭都是咯噔一下。
幾人進政事堂後,和崔盧兩族的族長鬥了好幾年,如何不知道這兩人過來,是安的什麼心。
李暉聞言,心頭大喜,連連道:「皇叔,可代朕前去相迎一番。」
琅琊王拱手應是,出得殿中相迎崔盧二人。
崔衍身形健步如飛,渾然不見當初被沈羨罵得急火攻心的模樣,可見這段時日的調養頗有功效。
跨過朱紅宮門的門檻,來到殿中,向上首的天子躬身行得一禮,道:「老臣,見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而後,盧德真也躬身行了一禮,口稱萬歲。
大景幼帝李暉見此,道:「崔盧二卿平身,來人,看座。」
這時,就有內監給二人搬來繡墩。
崔衍和盧德真兩人連忙道謝。
蔡恆見得這一幕,心頭嘆了一口氣。
少年天子這是要大用世家閥閱了,那他們這些庶族小吏出身的宰輔,只怕去位不遠了。
其實,少年天子對崔盧兩族的禮敬,某種程度上也是這位少年內心強化自己乃李景皇室,血脈正統的皇位合法性。
李暉清脆而洪亮的聲音響起在莊嚴、恢弘的乾元殿中:「如今國家動盪,社稷危墮,然朝中奸佞當道,酷吏橫行,如諸楊藩仗天后信寵,蠱惑而詐得王爵,如周來二人執刑具而恐嚇群臣,幸賴宗室和忠臣義士奮發於內,奉天靖難,撥亂反正。」
說到此處,李暉眼眸一熱,流淌下淚來。
想起這十餘年的「忍辱負重」和膽戰心驚,李暉心頭悲從中來。
少年天子並非是天后親生,乃是普通宮妃所生,在前任天子被廢後,被天后所立,留在身邊兒教導。
下方跪著的群臣,聽少年天子所言,心頭也不由悲戚愴然。
天后在位時,寵用酷吏,濫施刑罰,眾人何嘗不是籠罩在旦為朝臣,夕為囚徒的恐懼中?
殿中群臣再次頓首而拜:「是臣等無能,還請陛下降罪。」
相比先前的迫於形勢,這一聲陛下,無疑多了一些真心實意。
崔衍見得此幕,心頭暗道一聲天子聰穎,趁機拱手道:「陛下,老臣以為,如今天后娘娘陷於安州,當奉祭表,置棺槨,操辦喪事才是。」
此言一出,琅琊王眼前都不由一亮,不由多看了一眼崔衍。
當真是人老奸,馬老滑,經此一宣布,只怕那妖后不死也算是死了。
盧德真道:「陛下,天后在時,周來等酷吏蒙蔽聖聰,大肆羅織冤獄,當誅二人以安中外人心,告慰亡者在天之靈。」
「先前,來敬已被皇叔誅殺,至於周良,也會交由有司論罪。」李暉說道。
此刻的少年皇帝,聲音清朗,言辭條理分明,在惶恐不安的群臣眼中,無疑是一根定心骨。
宰輔魏學謙看向那少年皇帝,心頭湧起欣慰。
天子已壯,大有先帝遺風。
禍兮福之所伏,看來今日之事,未必是一樁壞事。
只是,他要謹防琅琊王等逆黨擅權,乃至行大逆之事。
盧德真愣怔了下,也不好多說。
崔衍卻接過話頭兒,道:「陛下,除周來二人外,沈羨小兒佞幸於天后,登宰輔之外,也當廢黜,付有司論罪。」
可以說,對當初狠狠羞辱崔盧兩族的沈羨,崔衍心頭恨不得將之挫骨揚灰!
盧德真頓時反應過來,道:「是,陛下,沈羨小兒更為可恨,其人何德何能,以一未及弱冠之身而登宰輔之位?」
幼帝李暉看向琅琊王,道:「此事,皇叔怎麼看?」
琅琊王拱手道:「陛下,當降旨罷其相位,此外,安州刺史沈斌也當罷其位,另外,臣已經派府衛前去蘭溪沈氏府上拿捕相關人等。」
幼帝李暉道:「那就依皇叔處置吧。」
他在宮中也曾聽說過那位沈慕之的名頭,只是————可惜了。
下方蔡恆、姚知微、許實等一眾後黨,心頭暗暗嘆了一口氣。
如今天后生死不明,如果不是那位少年相公攛掇天后去什麼安州,那麼也不會有這番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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