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請漢王執戈,匡扶漢室!
第292章 請漢王執戈,匡扶漢室!
陰沉沉的大殿內,兩個曾經並肩作戰,互為知己的人,此刻迎面而立,他們眸光間爭鋒相對,誰也不願退讓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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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若。」
曹操稍微緩了口氣,打破沉默。
「來幫我吧,就像我們之前共同所做的那樣。
匡扶漢室,濟世安民。」
「曾經我以為明公是刺殺董卓的英雄,是照亮這大漢長夜裡的一縷微光。」
荀彧冷笑搖頭。
「但現在看來,你與董卓也並沒有什麼區別。
血腥,暴虐,弒殺,壓迫!
洛陽城的長街上灑遍忠臣之血,與當年董卓執政時一般無二。
城中的百姓倉皇無地的躲藏在家裡,生怕什麼時候手持刀兵的甲士就殺進家門。
滿朝臣公卑躬屈膝,如同搖尾乞憐的野狗,而天子被棄置於宮牆!
強權?集政?
不,你不過是在重蹈董卓的覆轍!
回頭吧!
還來得及。
否則終有一日會有人像當年的明公一樣,提著七星寶刀刺汝於午夜夢回!」
「放肆!」
曹操臉上厲色一閃,眼底殺機隱現。
「荀文若,是本相平日太厚待你了嗎?
恃寵而驕,以至於斯,是真當我腰間的寶劍,不夠鋒利嗎?」
荀彧眼神悲哀而憐憫的深望著他,慘然而笑。
「當初的董卓也是這麼說的。」
曹操氣的咬牙,但念及荀彧的才能,以及這一路走來的情意,自己現在還不能失去他。
到底壓下一口氣,穩定了心緒,忽得朗聲而笑。
「昨日之明公,今日之董賊嗎?
那你就好好看看吧!
看我如何厲兵秣馬,北抗袁紹,南御袁術!
看看我如何殺盡滿朝蠹蟲血,以他的血肉膏腴,化作供給大漢的養料!
看著我彌合紛爭,橫掃諸侯,興復漢室,匡正天下!
看著那些所謂的暴行,究竟會給這個天下帶來什麼!
睜開你的眼睛看著吧,是我!
你眼中的董賊,你口中的暴行,正在勤王救駕,維持大漢最後權威!
使天下沒有我,你以為還有多少人,會尊奉這名存實亡的大漢正統!」
迎著他殺意凜然的眸光,荀彧眼神黯然,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挽回曹操的意志。
他拱手執禮,一如初見。
「那彧拭目以待!」
荀彧走後,曹操利用這次的政變,大肆排除異己,假通袁之名,羅織罪名,將不臣服的世家,動輒抄家滅族以充軍資。
更有甚至,他暗中組建摸金校尉,專司盜掘歷代先帝先王陵寢,以得錙銖。
更嚴厲杜絕商人私下前往淮南走私,發現者皆以通袁論處。
他只允許曹安民作為雙方都認可的官方通商渠道,往淮南走私袁術所推陳出新的箋紙、琉璃、瓷器、精鹽等奢侈品。
通過曹安民買至洛陽後,他再以十倍的價格,賣予世家顯貴。
通過這一系列被斥為暴虐的政令,他在洛陽的惡名,比昔日之董卓猶甚。
但同樣,他也因此籌集了超乎想像的軍費,得以大肆擴軍。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袁術的強大,那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可怕敵人。
而這樣的敵人,現在每時每刻,隨時都有可能對洛陽動手!
他沒有時間了!
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籌集錢糧,他唯有強行聚集當今大漢的一切力量,才有可能在袁術北上之時,得以一戰之力!
他聽說袁術有一隻無堅不摧的重甲鐵騎,遂打算不惜一切代價打造八百虎豹騎,以曹洪為主將。
他以車胄架空劉備的軍權,將已經有初步構架西園軍五萬人招募滿員。
他發布徵兵令,網羅司隸之地十四歲以上男子十萬人,由于禁操練為北軍。
強徵兵員的騎士,每日在司隸各地馳騁,得見男子,便搶作兵員。
挨家挨戶,無不涕泣落淚,父母失其兒,妻子失其夫,咒罵曹操的聲音,從黃河南岸傳至北岸,在大河上下連成一片。
但曹操依舊沒有停止,他已徹底掌控朝廷大權,他鐵血獨斷,在治下全面推行軍政。
徵用民間一切鐵器、米糧,以供給軍用。
沒上戰場的老幼婦孺們,每日需向里正領取農具,待完成了日常耕作之後,才能依次領取定額的口糧。
曹操並非不知道此舉飲鴆止渴,會使垂危的大漢,更加失去人心。
但他更知道,今日若不飲鴆,袁術北上之日,大漢就要滅亡!
他高高坐在空無一人的龍椅之下,俯視殿上匍匐無地的群臣。
眸光遙望宮牆之外,似能看見隨著他一道道政令下發,整座司隸大地之上。
百姓饑饉流亡,餓死者不計其數。
他只闔眸輕笑:
「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
與此同時,一個來自淮南遙不可及的太平傳說,悄然在人心間流傳。
原來同樣在這大漢土地上,有的人正分租土地,只需繳納微薄的稅賦?
原來同樣在這大漢土地上,有的人哪怕流亡無地,無家可歸,也有世家善人主動施粥贈糧,安置屋舍?
原來同樣在這大漢土地上,賣命種地得到的不是微薄的口糧,而是可以累功封爵,只要好好種地,也能成為爵位老爺?
他們不知道這些如夢似幻的傳說到底是真是假,但哪怕就是再差,也不會比現狀更差了。
由是才有先前中原百姓,仰慕黃天太平之治,扶老攜幼,南來漢國的一幕。
由是才有先前遠隔萬里之百姓,他們遙望漢軍北定中原,殷殷期盼的一幕。
淮南與洛陽,正走在兩條截然相反的道路上。
可無一例外,無論袁術還是曹操,都在通過各自的手腕,搜刮治下世家千載之積蓄,為了那場必將到來的最終決戰,而積極備戰!
淮南,壽春宮。
「洛陽急報!
八百里加急!」
一聲朝報九重天,朱門宮闕次第開!
「袁公手令在此,速開城門!」
隨著一人一騎疾馳而來,城門、宮門、殿門為他依次打開。
所有人僅能目睹那飛馳一騎,直入九重宮闕。
此刻,壽春大殿之中,袁術攬罷甘寧最新送來的戰報,謂孔明曰:
「百騎破敵營,功震天下英。
興霸此戰,足使諸侯驚駭。
吾兒神勇若斯,為父焉能不使其名震天下?
今當發詔,為興霸正名,使三州之民,皆慕吾兒神勇!」
孔明:「」
略一沉默,孔明還是進言曰:
「興霸將軍所以自號鬼公者,乃為老師之名聲。
今若正名,呂布情知劫掠之事,乃老師所為,必生怨懟。」
「任他怨懟又如何?」
袁術輕聲笑了,「朕今立凌煙閣、功勳殿,麾下無不渴慕戰功,萬眾一心期盼戰事。
今時之淮南,正如弦上之箭,將發未發,諸侯無不驚懼。
曹操倉皇,呂布震恐,皆畏朕此箭一發,兵鋒所向!
正如秦皇於西面稱尊,威履六國,執敲扑鞭笞天下,諸侯膽寒。
今日之曹、呂,不過昔日之韓、魏,名為合縱聯盟,實則都盼著朕先攻其盟友,以保全自身。
這個時候,莫說為興霸正名,就是朕直接發書,讓呂布進獻錢糧納供,他也不敢有半分怨懟!」
袁術說著,似乎覺著這個主意不錯,遂命之曰:
「孔明,你現在就起草發文,通傳呂布。
言朕將稱王,要他納獻糧草二十萬石,以做賀資,敘姻親之情。
如有不從,便是不認朕這個親家了,那朕可就要用對待仇敵的方式,對待他了。」
孔明:「???」
不是,老師,人要不要這麼無恥?
你是嫌甘寧劫掠的還不夠,現在開始直接明搶了?
袁術抬眸,瞥見孔明眼底那抹疑竇,不由嗤笑一聲。
「朕嘗思: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
不賂者以賂者喪,蓋失強援,故不能獨完。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猶如抱薪救火。
今朕南面稱孤,威如秦王,令布納獻糧草,而得一夕安寢,乃賜也!
其如韓之孱弱,又似韓之近鄰,更若韓之愚昧,必然遵奉,莫敢不從。」
孔明撓了撓頭,怎麼說呢?這番明搶的邏輯,為什麼還說的挺有道理?
他默然片刻。
「學生受教。」
師生敘話之間,便聽侍者傳報:
「八百里加急!
洛陽最新情報!」
袁術遂命之曰:「召!」
未幾,便見一人馳馬入宮門,及至大殿階前,才驅馬驟停,翻身下馬,直入殿上。
其人滿身風塵,雙手捧著一封血詔獻上,跪伏在地。
「家主,袁三幸不辱命!」
「好!」
袁術得見袁三歸來,便知大事已成,大喜過望!
他命人接過血詔遞來,拿在手中摩挲細觀,朗聲而笑。
「很好,今得此詔,朕便可以稱王了!」
他說著取過筆墨,將衣帶詔攤開,翻至背面,於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上百個名字末尾,上書:
【漢王袁術,謹奉!】
言罷,見孔明目不轉睛盯著自己手中衣帶詔,十分好奇的模樣,遂笑著將之遞給他觀看。
孔明觀之,亦為之氣惱。
「名為漢相,實為漢賊,曹賊安能欺辱天子至此?」
說著說著,他隱隱感覺有哪裡不對,天子就算要傳此詔,以除曹操這個國賊。
但這封詔書,再怎麼擊鼓傳花,也不可能傳到袁術這個明著的反賊手裡!
孔明:「」
不是吧?
他抬眸眼神怪異的望著眼前的袁術,一種非常離譜,但又十分可能的猜想在他腦海浮現。
果然,他見袁術朝他微微頷首,「此陛下肺腑之言,朕代為書之。」
孔明:「」
見鬼!
老師,您是怎麼做到拿一份假詔書出來,結果讓大漢忠良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在上面列名簽字,把假的變成真的的?
以前被袁術強行收為弟子的時候,想的是,跟著袁術能學到什麼?無非掛個名而已。
結果現在
每天一點新知識,學不完,根本學不完。
收下衣帶詔,袁術命人傳令閻象,曰:
「三日之後,為建安三年元日,上上大吉,宜祭禮、宜典儀、宜稱王,當辦大典,公告天下!」
邊上的小孔明看的又是一陣無言,老師您這現在不看黃曆就能掐定吉日的嗎?
等等,他是黃天應元顯聖道君?
那沒事了。
沒再理會邊上孔明「充滿學習欲」的眼神,袁術將眸光重新落回殿中,他看著低頭俯首的袁三,親切謂之:
「袁三。」
「在!」
「汝為我家臣,兩次深入洛陽,為成大業,甘冒奇險,此功莫大!
今兩者相加,定汝潑天大功其一!
令汝脫離死士,今後入我親衛,為校尉。
朕親賜汝名:袁忠,字良臣!
另賞宅邸一座、錦帛五十匹、粟千石、錢三萬緡,以慰辛勞。」
袁三伏匐地上,涕淚滿面。
「家主恩重如山,臣敢不盡心竭力,以死效忠?」
「好了,快起來。
說說吧,你自洛陽來,必知其中詳情。」
袁忠整了整衣冠,這才恭敬回稟。
「臣於洛陽大亂之前,已經攜衣帶詔出逃,其間大亂之細節,恐有所不准。
但我自洛陽往淮南而逃,一路東躲西藏,多有見聞。
我出逃之前親見劉繇假衣帶詔,會同洛陽漢臣,與董承等人密謀刺殺曹操。
甚至他們的這個刺殺計劃,還是我依據家主交代的話語,巧言哄他的。
待我出逃之後不久,便聽聞洛陽大亂,劉繇等人果然事敗。
聽洛陽方面的說辭是:
劉繇籠絡董承、劉表等人,密謀刺殺天子,篡位登基。
幸得皇叔劉備,假意同謀,巧取情報,報之於曹操。
曹操因此而得以在劉備的幫助下躲過暗殺,誅除叛逆。
劉皇叔更是親自以通袁逆賊之名,手刃了國舅董承。
如今之洛陽,隨著劉備、魏延皆率軍倒戈,朝會則龍椅空懸,大事悉決於操!」
袁忠說著,又將他這一路上所見中原百姓在曹操暴政之下所受的苦難一一訴說。
他這一番話說下來,袁術還沒怎麼,邊上的孔明卻聽得眼神黯然,稍顯失落。
什麼?
劉玄德!
為什麼你會助紂為虐,甚至給曹操通風報信,輔佐他對治下百姓施暴?
雖說孔明也知道袁忠所言,不過是他聽聞的洛陽朝廷所公布的消息,不一定為真。
但流言日盛,絕非空穴來風。
光是劉繇、劉表、董承等衣帶詔上書名者,不是九族誅絕,就是下獄問罪,而劉備不但沒事,反而深受曹操信重就能說明一切了。
就算沒有袁忠聽聞的那般,但他也絕對助紂為虐了。
這一刻孔明只覺心底最深處的某種幻想破滅。
當日那個面對曹賊屠戮徐州的暴行,雖只借得三千兵馬,依然挺身而出的英雄,哪裡去了?
今日之玄德,還是玄德嗎?
默然良久,孔明向袁術執禮曰:
「曹操倒行逆施,禍亂天下,蒼生受其荼毒,萬民陷身水火。
此匡正漢室,濟世救民之時!
亮,請漢王執戈,挽天傾!」
王曰:「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