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事到如今
第429章 事到如今
高階修女剛剛帶領姐妹們撤回第二道防線，還沒來得及站穩腳跟，眼前的景象就讓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開火！把所有庫存都打出去！別管誤傷！」
伴隨著通訊頻道里聲嘶力竭的吼叫，赴死者後方的重火力陣地爆發出了近平瘋狂的咆哮。迫擊炮彈、火箭彈，甚至是僅僅經過粗糙改裝的炸藥包，如同暴雨般傾瀉在第一道防線與納垢獸群之間。
但這還不是最驚人的。緊接著，數不清的燃燒彈和噴火器將整個前沿陣地化作了一片火海。這是真正的不分敵我的覆蓋式轟炸，除了高爆彈撕碎肉體的巨響，還有大量被引燃的工業燃油在肆意流淌。
在滔天的烈焰中，高階修女看到了令她靈魂震顫的一幕。
那些尚且存活、處於爆炸中心的赴死者士兵，並沒有試圖逃離火海。相反，他們渾身包裹著熊熊烈火，像是一個個燃燒的火炬，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些同樣被火焰點燃、正在痛苦翻滾的納垢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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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拉開了身上所有的手雷引信，用僅僅剩下骨架和焦炭的手臂死死抱住納垢獸滑膩的軀體，甚至將刺刀捅進怪物的眼球，直到巨大的爆炸將人和怪物一同炸成漫天碎肉。
「這群混帳————」
看著這一幕，高階修女握著爆彈槍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一股難以名狀的暴怒
情緒在她胸膛中炸開。
她並不蠢，她當然理解那位凡人指揮官的意圖。在他眼裡，戰鬥修女是珍貴的「精銳重步兵」，是帝皇的高階資產，不應該消耗在和納垢獸這種低級肉盾的爛泥坑互換中。而赴死者正如他們的名字一樣—是廉價的消耗品。
但這正是讓她感到暴怒的原因！
這種被「保護」的感覺，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們以為我們是誰？是需要被呵護在溫室里的花朵嗎？還是需要大哥哥擋在身前的小女孩？！」高階修女咬著牙，面甲下的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我們是戰鬥修女！是帝皇的利劍！讓友軍以這種慘烈的方式去送死，而我們卻退縮在後方苟且偷生————這是恥辱！徹頭徹尾的恥辱！」
哪怕理智告訴她，這就是赴死者一貫的作戰風格，哪怕沒有修女在場他們也會這麼打，但高階修女無法用這種藉口來說服自己。看著那些凡人為了掩護她們而化為灰燼，她的榮耀感在灼燒，她的信仰在尖叫。
「小心！左翼！有一隻漏網之魚！」
一隻體型格外龐大的納垢獸，竟然頂著密集的火力和自爆攻擊，拖著半截焦黑目不斷再生的軀體，像一顆出膛的肉彈般衝上了第二道防線。它那令人作嘔的觸手瘋狂揮舞，瞬間將幾名躲避不及的玩家拍飛，腐蝕性的粘液四處飛濺。
「為了帝皇！去死吧，怪物！」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高階修女怒吼一聲，動力劍爆發出耀眼的金光，帶頭沖了上去。
與此同時，周圍倖存的玩家也反應過來，雷射槍和鏈鋸劍一擁而上。
「集火！打它的嘴！」
在修女精準的斬擊和玩家們不要命的圍攻下，這隻頑強的納垢獸終於發出一聲像漏氣皮球般的怪叫，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化作一灘膿水。
但這短暫的混亂並非沒有代價。陣地被攪得一團糟，幾十名玩家陣亡，兩名修女受了傷，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一名玩家忽然指著不遠處一個被粘液腐蝕得面目全非的指揮所掩體，臉色大變：「草！完了！營長死了！」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個「老玩家」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高階修女或許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但玩家們太清楚了。在這個遊戲的「戰場機制」里，營長可是這片高地的最高復活節點。
「從團長那兒跑到我們這兒至少要半個小時啊！」一名玩家說道，「這半個小時，就靠我們這幾個連排班長當復活節點能撐得住麼？」
BUG一腳踹開腳邊的納垢獸殘肢，看著遠處迷霧中若隱若現的高大身影，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麻煩大了————」BUG咬牙切齒地說道，「死亡守衛肯定看到這隻納垢獸衝進來了，它們知道我們的防線已經鬆動，很快就會跟上來。」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滿是不可理喻的憤懣：「媽的，我就搞不懂了！
我們這破地方也不是什麼戰略要地啊，就是個鳥不拉屎的高地，怎麼也能分到混沌星際戰士來打啊？這匹配機制是不是有病？！」
就在這危急關頭，高階修女甩掉了動力劍上沾染的腐蝕粘液，大步走到正盯著遠處迷霧發愁的BUG面前。
「我們不能放棄，必須堅守陣地！」她的聲音鏗鏘有力，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雖然指揮官陣亡了，但只要我們還站在這裡，這裡就是帝皇的領土。不過，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守衛，僅憑我們現有的人手和彈藥很難支撐太久。」
她環視了一圈周圍狼狽的玩家們，沉聲道：「必須立刻派出人員去後方求援。如果有援兵，哪怕只是重武器支援，這處陣地就還有守下來的希望。」
BUG聽了，剛想擺擺手說「不用專門派人去」。在他看來，反正營長死了，他肯定會在團部搖人，帶著大部隊殺回來的，何必專門派個活人跑腿？多浪費輸出啊。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高階修女忽然盯著他的眼睛，神情變得有些微妙，語氣也放緩了一些：「我聽士兵們閒聊時提起過————你有妻子？」
「哈？」
BUG整個人直接炸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特麼怎麼都傳到NPC耳朵里了？！
肯定是那幫沒事幹的大嘴巴玩家閒扯淡，結果被路過的修女聽去了！這下好了，社死都社到戰錘40K宇宙來了！
看著修女那雙清澈且帶著審視的眼睛，BUG也沒法解釋那是二次元老婆，只好硬著頭皮，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是————是的，但在戰場上就沒必要說這種事情了吧？這跟現在的局勢沒關係————」
「非常有關係。」高階修女打斷了他，語氣變得格外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你作戰經驗豐富，是這支赴死者小隊中的老兵，也是這裡的臨時指揮核心。
你最熟悉路況，也最清楚我們需要什麼，你是最有可能活著穿過封鎖線求來援兵的人。」
她停頓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說道：「而且，心中有牽掛的人，往往能在絕境中爆發出更強的求生欲。就讓你去吧。」
周圍的玩家們一開始還在憋笑，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了，一個個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起鬨。
「對啊對啊！BUG哥，你去吧！嫂子還在家等你呢！」
「這裡交給我們，你放心去！別讓嫂子守寡啊！」
「千萬不要辜負人家修女的一片心意啊！這是為了讓你活下去啊！」
甚至【同化完成】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淚：「快走吧！一定要活著見到你老婆啊！」
BUG張了張嘴，看著這群傢伙那戲謔的表情，又看了看一臉正氣、仿佛在做什麼神聖安排的高階修女，只覺得胸口憋了一口老血。
事到如今，老婆其實是二次元紙片人這種話，已經說不出口了。
「————行，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BUG悲憤交加地吼道，一把抓起雷射槍，背負著全村人的希望，頭也不回地向後方跑去。
看著那個名為BUG的戰士遠去的背影，高階修女心中竟然感到了一陣久違的暢快。
她剛剛的行為，既有私心也有公心。
私心在於，剛才這群赴死者強行讓她撤退，那種「被當成弱者保護」的屈辱感讓她耿耿於懷。現在，她用同樣的理由「為了保護有家室的人」—把這傢伙踢出了必死的戰場。這也算是讓他體驗一下自己剛剛那種不得不臨陣脫逃的憋屈感吧。
而公心則是，她真心希望這支雖然怪異但卻無比英勇的部隊能有火種存留下來。
面對死亡守衛的進攻，留下來的人幾乎是必死無疑。如果所有人都死在這裡，這支連隊的編制可能就沒了。讓這個有家室、有牽掛的老兵活下去，或許是她作為帝皇的僕人，能有的最後慈悲。
「願帝皇庇佑你————和你的妻子，」高階修女在胸口畫了個天鷹禮，隨後轉過身，重新面對那瀰漫著瘟疫毒霧的前線，眼神再次變得冷冽如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