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27.雪原同行
第247章 27.雪原同行
禾野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做夢。
寒冷的氣流如風雪般拂過身旁,唯有鼻尖上伴著的發梢帶有暖香,很是熟悉,卻又不那麼好聞,像是芬芳染上了泥土。
不清楚這裡是哪裡,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甚至連自己是誰都有點模糊。
但可以確定的是,自己正被某個人背著。
儘管不知道是誰。
晃動的感覺並不強烈,可持續的時間卻很長,對方應該是背著自己在長途跋涉,速度並不算快,但也沒有悠閒到渡步。
不過,為什麼會被背著?————
禾野暫時還想不起來,因為連呼吸都在竭盡所能,全身上下都太疲憊太倦怠,那股疲憊之感像是要把他壓垮。
重似千斤,氣泡上浮,下沉至海底那般幽暗。
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卻沒辦法睜開。
感官在訴苦,全身上下都說好累,好想就這樣睡過去,一覺睡到海枯石爛墓碑爬滿綠色的青雜草。
甚至這股疲憊感,連胸口上的疼痛都壓過去。
——好痛。
想起來了————
四個小時前的突圍作戰,禾野作為斷後組、作為連長,在掩護傷員們和能動人的人撤退。而和他一樣留下來斷後的還有四個人。
可是打著打著一發手榴彈丟了過來,爆炸後的彈片擦過了他的胸口傷口從鎖骨到肋骨,那一刻火熱熱的,甚至沒有痛覺,只有烙印般的灼熱感。
衣服翻出的白棉絮都染紅。
只是緊急包紮後就沒有再管,那個時候死比其他人沒能撤走更可怕。再之後想要跟上和殘隊撤離,可隨著腳一滑,往山下面滾落摔暈後,就記憶中斷了。
大概率是敵人追上來,把自己抓走當俘虜了,畢竟是連長,肩章軍銜還在。
可正這樣想著的時候,禾野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因為他是被人背著在走什麼樣的情況下俘虜會被人被走著?不應該是被關著,等待如暴風驟雨般的拷問麼?
意識到這點後,禾野像是搶回來一些身體的控制權,眉頭先抽動了動。
接著他終於、微弱地。
藍色的眼眸睜開了些許。
那一刻,眼前發梢上的顏色能分辨出來情況,如雪一樣的銀白,想來所謂的暖香只不過是殘想的餘溫。
越過她的耳邊。
能看到她喘氣的白霧。
白雪皚皚的雪地里,跋涉的身軀並不健強,連她的步伐都有些趔趄。
「——放我下來。」
禾野突然明白,自己正被伊莎貝爾背著,哪怕這件事匪夷所思。
不知道她是怎麼找到自己,更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背著自己一要知道當時突圍她是作為中間的主力組走的。這部分占據絕多數大概十多來人,其中有傷員和抬傷員的人,以及能夠正常行動的士兵。
除此之外有四五個人在前面開路,就和有人在斷後一樣。
視線拉回。
聽到禾野的話,伊莎貝爾停下了腳步,她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唇,卻最終只是如釋重負般長舒一口氣,便繼續跋涉,一言不發。
見鬼————
難道她不怕敵人追上來一網打盡嗎?
話說,其他人呢?怎麼感覺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
禾野想要動彈看清楚周圍的情況,可是使不上力氣—連說一句話都要耗費好大體力胸口的傷勢興許比他想像的還要重,甚至不在幾個小時內得到救治的話,自己大概率會死。
意識到這點後,禾野只好抬起眼皮,沒敢費力。
他大致看了看眼前。
沒有人。
沒有任何人,只有一望無際的雪地和樹林,連泥濘的道路都沒有,興許她是為了躲避敵人的追兵走了另一條路。
禾野再一次隱約明白了第二個情況。
自己是被她折返回來救了。
「你————」禾野感覺胸口猛得抽痛,第二個字疼的沒能吐露出來,「嘶————哈。」
「別說話了。」伊莎貝爾在喘息。
禾野疼得眉頭緊皺,被背著也看不見她的臉,不知道她的表情是怎麼樣的。
而她也沒有回頭,只能大致從相抵的前胸後背上,感受到她的心跳,她也很累,只比自己好上一點。
突然,隨著伊莎貝爾下一步踩下,晃動感比之前要大很多,不過最終她咬牙般,穩定下來。
繼續邁出下一步。
「你的傷口很嚴重,傷到了肺部。」伊莎貝爾每說一句話,就要停頓調整呼吸,「你可能彈片擦過的胸部是血管密集區,如果你現在使不上勁,眼前發黑,大概率是輕度休克狀態。」
「————」禾野還在忍痛調整。
「這個狀態下,你大概只能挺六個小時,六個小時後沒得到救治會死。
「————」禾野不由得更加焦急了,吊一口氣說道,「那追兵————」
「咳咳」
「靠——該死。」禾野虛弱地說幾個字後又咳嗽起來,沒辦法繼續說完,因為喉嚨湧上血絲鐵鏽味。
可他委實不想拖累別人,更別提是這種極限情況下。
伊莎貝爾沉默會兒只是說:「我不會放你下來的,我回來就是為了救你的————多倫西和喬卡爾,他們一個吸引走了追兵,另一個攔下來了追兵,現在,我背著你已經走了五公里。」
「前功盡棄這種事對我來說從來沒有過發生過,所以,別再說什麼話了。」
「還有兩三公里,營部已經轉移,但團部應該還在扎伊采沃鎮,那裡有救治站,會有醫生給你清理傷口補血輸液。」
」
,聽完伊莎貝爾全部的話語後,禾野仿佛整個人都凝固下來,接著眼神暗淡又無奈,明明大家都突圍回去居然還回來救自己,這樣九死一生的事情,能一句義氣概括麼?
不知道該說什麼的禾野只是輕聲細語,有點眼睛朦朧進了沙子:「謝謝。」
「溫恩同志。」伊莎貝爾突然說,像是在笑,可因為看不見正臉,所以只知道語氣也只是輕輕。
「謝謝你。」她說,大概微笑也很淡。
禾野不明所以,可他現在真的太累了,連這段醒來的時間都要讓他昏昏欲睡,他聞著鼻尖發梢上的暖香,近乎無法抵抗的昏厥過去,疼到眉頭擰起。
伊莎貝爾像是感覺到了禾野的情況,她再度愣了愣,接著走得更快起來,儘管步伐趔超著。
血液順著她的褲腳,落在了雪地上。
半個小時後。
距離前沿陣地八公里的扎伊采沃鎮。
這裡是團部的駐紮所。
在進入主要道路的交叉口,有一個班的人正在執勤,他們配備步槍、輕機槍,防止敵兵滲透和游兵逃離。
可突然—
一名哨兵發現前方出現了兩個人,他立馬吹哨警告,可等再湊近一點,看清楚了二人穿著A國的軍隊制服,甚至連肩膀上的肩章軍銜都清晰可見時,他便放下了槍口有點驚——
嘆,甚至隨即著急忙慌起來。
這是他們今天接到的第四批,來自前線一營二連的士兵,那個駐守了高地兩周的傳奇連隊,居然還有人成功突圍,甚至是連長和政委,哪怕狼狽不堪搖搖欲墜的脆弱。
「天吶!快,快送到救治站!」
「等等,這個,這個女政委也出了問題,來人扶著她一把!」
哨點忙的近乎腳不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