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30.內疚的氣球


  第250章 30.內疚的氣球

  「你也沒事就————」

  其實禾野想說你也沒事就好」,畢竟看她坐在病床上的氣色還可以。

  但眼睛一撇,瞅到了隔壁床老大哥那左下半腿空蕩蕩的褲腳,判斷出這是被炸斷的孤零零的斷腿,緊接又注意到這個病房裡其他傷員都坐在床上,他們目光看來,那叫個寶相森嚴如芒在背,自己仿佛不該站立」在這裡。

  便猛然意識到什麼微吸口氣,把這後半段乾坤未定、但很有可能冒犯的話噎了回去。

  嘿,要是說出口真有點找茬的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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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扎伊采沃鎮時,那位軍醫平淡的話還迴蕩在耳邊。

  「她的腿大概會落下殘疾。」

  這真是不願意看見的事情,落下殘疾意味著無法在自由行走,這般便再也無法去看各種各樣花蝶紛飛的美奐景色。對於她這樣的人來說,一定是難以接受的現實吧。

  也許她本不該如此悲慘————

  「謝謝關心。」禾野眼神一閃而過的陰鬱被掩飾過去,露出和煦的微笑。

  他心想要是這個時候哭喪著臉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啦,畢竟她本人會比自己更在意這件事情。

  禾野繼續走近,直到坐下把那捧鞠花,輕輕放在床頭。還有同帶來的水果。

  兩小時前他從護士那裡得知周圍哪有漂亮的花圃。他其實也是這裡的傷員。打趣的聊天技巧還沒忘記,一來二去便把護士小姐逗得咯咯咯直笑。她捂著嘴笑說大概往後山上走一趟就有了,於是禾野就去了。

  可後山根本不是花圃,沒有漂亮的花只有春菊,滿目遍地黃,菊花殘菊花殘————

  總而言之也有種淡淡地操蛋感。

  禾野走近繼續道:「打聽了好幾個人才找到這裡,在這裡恢復的情況怎麼樣?」

  「————我聽說了你的傷————」這幾個字說的禾野可真不自然。

  他偏頭、生硬,看著藍窗簾仿佛目不轉睛,好似從沒見過這樣的藍窗簾,這病床的布窗簾。

  可實際上,他只是總得提起這個話題,並對於那無法迴避的內疚感的——外在表現。

  「已經做了手術,還算順利,不過還需要坐一段時間的輪椅。」

  伊莎貝爾稍微坐起身,倚靠著枕頭回答說。

  對於禾野這個突如其來的探訪者,病房裡其他傷員也沒有過多在意,最多是眼神打量著他的臉部輪廓,嘖嘖稱奇這點是政治宣傳部的幹事吧?想來是來採訪這位優秀的女政委。

  總之有人來探訪再正常不過。

  「話說,你怎麼會來這裡?」

  聊了兩三句日常後,伊莎貝爾問起來禾野為什麼會出現,因為他的到訪很驚喜。

  禾野便只好解釋自己也被送到野戰醫院養傷了,從救治站那邊送過來。

  傷員都會進行轉移到野戰醫院,他已經過來有一周了。這一周把傷養得很好,不過在昨天,他才被護士充許下床走動。

  軍醫原本估計他要一個月後才能下地行走,因為胸口彈片的擦傷也有個學術名,它是戰場上常見的致命傷之一。可現在才過半個月,禾野就已經恢復五六成,儘管爬山的時候有點力不從心,可從傷員的角度來看待簡直是奇蹟。

  軍醫都好奇他的身體構造,可禾野覺得這是他的常態,他體質一直這麼抗造,不然也不會有三次直面死亡還能回來。

  這般言簡意賅的解釋完後。

  伊莎貝爾露出笑容:「那真好,恢復得這麼快。」

  禾野覺得她的笑容真是和煦可掬,讓人有點移不開目光。揉了揉眼睛有點難受。

  「嗯,你應該也能恢復得很好。」禾野淡淡地說,他開始拿起小刀削水果,床頭柜上放著他一同帶來的水果。

  幾顆水梨子。

  輕傷員其實也不能離開野戰醫院,而後山只是屬於野戰醫院的範疇,那裡可以散步。

  這是他從護士小姐那裡弄來的,紅十字會有組織探訪傷員的活動,會送些物資過來。他們病房的籃子裡還有很多,不過已經有點老了。

  禾野安靜的削著水梨子,有點悲傷,他覺得自己削的不是水果而是他的內疚,越削越大。

  削好了。

  「吃麼?很甜,興許。」禾野放下小刀漫不經心,自問自答自徘徊。

  「其實你是第一個來看望我的人。

  忽然伊莎貝爾說了聲。

  禾野抬起眼睛看去,才注意到她在看自己這邊。

  片刻後。

  「團長格羅莫夫和營長沒來嗎?」禾野費解地說,「還有戰地報的人,還有別的人——

  3

  「他們大概不知道吧。」

  禾野陷入尷尬,他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好吧這也許怪他。

  團長格羅莫夫其實來探望過他,還是七八天前在扎伊采沃救治站的時候。

  這塊野戰醫院離前線都快三四十公里,如今戰線推進這麼多,那就更遠了,他們大概率是不會來野戰醫院探望一個女政委,因為連長禾野他們已經慰問過,而且這離前線也太遠了。

  那些戰友禾野也能想到————

  這次戰鬥過後他們有些人可能會回家,有些人可能會被編入別的隊伍,對於政委,就算想探望但找起來也是件麻煩的事情。

  野戰醫院也不止這一家,他們可能被分到別的野戰醫院。

  人海茫茫。

  「那以後我會經常過來的,希望這樣能彌補你的落寞。」禾野只是說,「給。」

  伊莎貝爾的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伸手接過。

  兩個人就這很多事情聊著。

  伊莎貝爾問的主要是這次戰役後的事情,禾野也給她交代了。

  她問我們連隊會怎麼樣?禾野說大概率會保留番號等待重建,因為連隊已經打光了。

  伊莎貝爾又輕聲問禾野呢?大概因為是連隊打光了他成光杆司令了,接下來會何去何從。禾野只好語重心長地說他要升遷了,雖然目前沒有正式的調令,但團長在救治站慰問時已經透過底。

  他大概率會升到副營長,可能會去軍校進修一陣,也可能還在前線作戰,畢竟經驗豐富,軍銜也會升到少校。

  伊莎貝爾沉默最後問她自己呢?

  禾野心想合著這裡等自己啊她大概率沒有自己對部隊的事情清楚,這無關學習或制度,而是單純的經驗,只有打過很多仗見過很多戰友去留,才能判斷的出來。

  「你應該回調到後方恢復。」

  「恢復好了之後呢?」

  「那應該會安排一處政治工作,合適的。」

  「————」伊莎貝爾不知道在想什麼,咬了一小口削好皮的梨子,突然說,「是很甜。

  「」

  「那就好。」

  隨即一陣緘默無言。

  病房裡面原本聊報紙的那幾個傷員,在這半個小時裡面也漸漸消了興趣。他們有人在看雜誌,有人拄著拐杖出去了,還有個年輕的排長躺在床上,那個目光真是蠢蠢欲動毫不掩飾地看著這邊吶。

  八卦的像是居委會大媽。

  禾野額頭抽動想說點什麼,可病房裡面有人真沒辦法開口,那麼富有重量感的話題。

  儘管來之前就準備好了腹稿一要是真是那種情況的話,自己引咎難辭責無旁貸。

  可太沉重了不是嗎?

  她的腿傷大抵是因背著自己,而加重落下的殘疾,必須承擔起來相應的責任。可這種相應的責任要去界定的話,需要自己負擔一輩子那麼沉重。

  可她真的需要嗎?不,就目前來看大概率不會是這樣————可無法迴避的內疚感在心裡,禾野無法置之不理。

  「那個,我想拜託你一件事情。」

  伊莎貝爾突然開口了,她理了理耳畔邊的髮絲,看著窗外。

  禾野如夢初醒:「什麼?」

  「在這裡這麼多天,護士她們很忙也沒辦法經常推著我出去————所以想麻煩你,我想去看看外面的風景。」

  她應該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坐在病房裡面悶得發慌,聊了這麼久難得有人說話,也能看得出她的滿足。

  而且說這話的時候她還看著窗戶外的風景,綠葉成蔭。

  假如拉開距離的話,能看見的畫面是美麗無瑕的感覺。你盯著她,她看著窗外,外面的樹葉迎風搖曳簌簌作響。

  真美麗,美的讓人傷感。

  忽然察覺到的,滿鼻子的消毒水氣味。

  阿輝。(肝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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