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24.一晃而過
十天後，帕森里市。
這座城市的雲層總是灰濛濛的，好似灌著一層厚厚的鉛灰，仿佛不久以後，一場狂風暴雨就要從天空中落下。
機場塔台的管制員看著天空，默默示意，只因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里傳來。
那是黑色的機翼。
從天而降的黑色專機刺破雲霧，慢慢降落下來，三隻起落架的雙輪輪胎展出，在跑道上摩擦出白煙，直到停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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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門打開。
這架黑色專機飛機來自某個特殊的運輸航空兵團，專門執行最高級別的要員輸送任務，裡面搭乘的人員不難猜想一一都是在格萊利市秘密行動歸來的人。
雷耶斯、多羅夫、禾野、勞倫斯以及一干其他間諜。
專機共計搭乘十三人。
最先走出來的是一位面色堅毅的男人。
多羅夫順著舷梯走下，下面是本部的局長和幾位部長，還有一干其他人、黨衛兵，幾輛深色的考斯特中巴已經停在警戒線內側，迎接他們這批間諜回到本部，以及黨衛兵們護送這位科學家去往未知之地。沒有太多的寒暄，只有敬禮、重重拍在左胸口上心臟的部位。
「歡迎回家。」
這裡是B國，這是B國的敬禮。
禾野是最後一個走下舷梯的，他的手放在梯邊望著這座城市，風吹過黑髮，眼前高樓大廈林立，烏泱泱的黑色煙囪里霧霾往上飄揚，離開的時候恍如隔世，這一次回來又盡顯陌生。
他想…他想這座城市有他在意的人，也有在意他的人，可這裡在不久以後應該會成為他的葬身之所，真是抱歉。
「歡迎回家，」
「間諜禾野。」
本部的局長伸出手與他相握，老伊萬站在人群中默默鼓掌，圓滿完成任務回來的一千人只有十二位間諜，逃亡的路上有太多太多傷亡和故事，不過都已經過去了。
他們已經回到帕森里。
在這座B國的首都城市，等待慰問。
一本部.接待室一
半個小時後。
經過了一番不顯聲色的事件審問後，禾野已經成功洗脫了自己的嫌疑，並且在其他人的口述中，作為格萊利市計劃里的最大貢獻者之一功勞簿又被記上一筆。
A組計劃的倖存者只有勞倫斯和禾野兩人，其他人都沒能回來；真實的情況無人知曉，不過對於本部來說，他們都已經盡力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逃出格萊利市時B組近乎沒有損失，這一點就是A組存在的價值。
禾野有留一手在碼頭那邊，傳遞出去的一份真情報和一份假情報成功混淆了那些警官，讓他們在碼頭那邊浪費不少警力，何況學校的動靜也不小，雖然沒有爆炸但劫持人質的僵持也讓警方加大了警力。不過多時，隔壁的門也打開。
勞倫斯從裡面走出來，背後帶上房門。
他邁步來到了禾野的身邊，兩個人背靠著牆壁稍微沉默，誰也沒說話，視線看著忙碌的本部過道里人來人往，焦頭爛額。
「怎麼樣？」禾野偏頭問。
「沒怎麼樣，他們相信我，因為我在組織里的表現一直很穩定。」勞倫斯平靜說。
所有的間諜都受到了單獨審訊，用於本部的人了解事件，這是行動後的單獨匯報無可厚非，也確保事件中沒有人撒謊。
既然如此就不再有事，勞倫斯也過了自己的那一道坎。
「你確定不再想想？」禾野問。
這十多天來勞倫斯沒少一個人呆著，從格萊利市逃亡到帕森里，他坐在車裡摩挲著手指衣服槍柄…任何能摩挲的東西。
像是要原地坐化高僧在敲木魚。
可他琢磨的事情大概就是自己要不要叛變…聽上去有點輕佻微妙，大概更深處的說法是自己一直以來信仰的東西，要更改麼？
每個人長大以後，他眼裡的世界就慢慢變得堅信不疑。勞倫斯的信仰大概就是回報這個培養他的情報機構，用整個生命，這作為工具來說和夕霧有異曲同工之妙，都得益於這洗腦式的教育。
馬克是前機構老登逃過一劫，有自己的價值觀，所以賣命歸賣命得留一線；莫妮卡是心理醫生沒少讀書，也有自己權衡利弊的結果，所以到此為止。
禾野就更別說了，根正苗紅。
那麼現在只剩下勞倫斯。
「我想好了。」勞倫斯輕聲。
分不清他是在繃著臉表明決意，還是天生的就這副面癱臉，淡淡殺胚感的語氣無所謂了。其實禾野都沒寄託他要加入自己，只要什麼話也別說就好，現在反而莫名還綁在一起。
兩個人要一起上刀山下火海，多仗義？
「你說得對。」勞倫斯冷不丁地說了句。
「我什麼說得對？」禾野轉頭看去。
勞倫斯沉默會兒沒接話，他轉身自然離開這裡。
勞倫斯的腦海里想著的是路上禾野解釋自己為什麼要刺殺元首。之前聽在耳里如晴天霹靂的話語，到現在也只毫無畏懼。
禾野說只要搞定元首戰爭就結束了。戰爭結束了世界就和平了。世界和平了我們這些間諜也可以退休……
勞倫斯聽在心裡自己總結。
他不在意世界和平不和平，也不在意戰爭會不會停下來，他一直以來心裡沒有牽掛的東西只有本部的養育之恩，這是幼年教育時期的結果，但是這十天他很認真思考了和莫妮卡在一起的時間，稍微改變想法。這一趟過後本部不再，那麼他們這些間諜、那麼莫妮卡也不再有桎梏。他那個時候的猶豫對不起她。勞倫斯離開後，禾野抱著手，目送著他消失在過道里。
天花板上的燈忽然明暗交替起來。
直到白熾燈管完全亮起。
這座位於半地下的情報機構迎來屬於自己白晝通明的夜晚。
禾野想自己也該走了，可他撓撓頭髮又想到自己好像沒有容身之處啊，要回去看看嗎？可是也有點不敢回去。
這個時候，有人走到了他的身邊。
老伊萬拍了拍他的肩膀寒暄：「真高興還能再見到你。」
轉頭看去，快兩年沒見老伊萬變得多了幾分滄桑，臉頰兩側都削瘦。
禾野一時間靜靜轉頭和他對視，雖然他不喜歡這個國家，但是他對於身邊的人如果沒有做原則性的錯誤難以討厭起來。
「嗯。」禾野打了招呼，「老伊萬你變了啊。」
對方哈哈一笑，拉著禾野去到了單獨的辦公室房間，坐在這裡只有兩人，他抽著雪茄，一番家長里短的寒暄過後，老伊萬說起來了盡心竭力辦的事情，照顧妮可。
「能看見你回來我真高興，你要知道這兩年我是怎麼瞞住你家那個小姑娘嗎？喔，都不能喊小姑娘了，她有這麼高了」
說到這裡，老伊萬笑嗬嗬地伸手比劃，比他整個人還搞出來半個頭，他已經老了背有點彎，比劃大概在一米七多的高度。
「真的是一晃就好出挑了。」老伊萬很是羨慕地說。
禾野有點不知道如何接話：……那很不錯。」
老伊萬取下雪茄，他又悵惘說那個叫做妮可的小姑娘還寫信了，這些信件原本是要寄給你的，但是你在執行任務沒辦法聯絡嘛…後面還傳出來你失蹤的情報…真是不知道如何面對她。
不過都過去了，真好。
「說起來時間不早了，」老伊萬看眼牆壁上的時鐘說，「一不留神就和你聊這麼久，你應該著急回去吧？哈哈，我就不留你了！你去找後勤的人申領一下鑰匙和證件，就可以在外面自由活動了。」說到這裡老伊萬頓了頓，補充說：
「順便告訴你，這次乾的很不錯，我想元首應該會再次表彰你。」
聽到這個消息，禾野沒有太意外，他只是點點頭思考了一會兒，告辭離開。
接著關門帶上，站在過道發呆。
其實不是很想回去，怕撞見又走不了，畢競離開時的畫面被想起來兒一點，在沙發上被妮可撲倒，抓住的手腕和靠下來貼住的嘴唇。
好吧，好吧……禾野苦惱揉了揉頭。
他真的不想回去，因為這次見面可能沒有下次見面，不想讓對方多悲傷…可是他又好像真得回去一趟。有東西落在那個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