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不再回首
六月十日。
這是如往日般平平無奇的一天,太陽依舊東升西落,盛大的夏季已經悄無聲息的來臨。在那棟歲月悠久的大禮堂門口,黑色的官方車輛輪轉不停、人來人往,衣冠楚楚的記者和政客都在這裡齊聚。「噢,真是動人心魄的消息。」
「值得期待。」
巍峨的禮堂門口下,兩位政客切聲交談,引來一陣鎂光燈連閃。
記者拍下了這值得紀念的一天。
大禮堂的穹頂、那尖銳的塔上停著一排排的鴿子,通往正門的白色長磚的步行梯足足二十多階,踏步而上的人流背影朦朧。
今天這場典禮並非只是單純的嘉獎。
為了動員前線的士氣;為了昭告某種決心;為了不切實際的想法。這次前來的人員構成複雜,有政客,有新聞界的記者,還有本該生活在陰暗面的間諜們,他們將作為戰鬥英雄進行嘉獎,同時典禮的最後,元首會宣布核鏈式武器的成功研發。
這是一場盛大的謝幕禮。
「真是奇怪,人呢?」
大禮堂的門口。
老伊萬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酷似某種出席葬禮的打扮;在進入大禮堂的記者或政客面孔中,老伊萬沒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他的手指慢慢夾下嘴中的香菸。
離開始只剩下十來分鐘倒計時,這讓老伊萬有點兒不知道說什麼是好了,畢竟今天的日子元首會再度出席,而在到來的人中,連本部的局長都只能勉強擠進一線。
搖搖頭,感概萬千。
好消息是,在老伊萬抱怨片刻後,
等的人出現了。
壞消息是,他打扮有點太專業了。
明明今天應該是衣冠楚楚、風度翩翩的榮耀時刻,他卻還是那副間諜打扮。
黑髮青年穿著一件灰色的執行風衣,踱步走上,面色平靜。
從左胸斜掠而下的槍駁領上,別著一枚金質的鷹徽一那是本部特別人員的嘉獎標識,作為授勳的戰鬥英雄。
他走到了老伊萬的面前。
「怎麼?」禾野笑了笑,「在這裡等我?」
老伊萬有點不知所措,他撲面而來的氣勢是那麼肅殺,給人的感覺很奇怪,完全不像是要被授勳的間諜那般激動,而是藏著某種深邃的情緒。
話說這身風衣真是合身啊……
老伊萬恍惚回神,他沒有多想,只是有種看著後輩熬出頭的感覺。
「沒怎麼,只是想為你慶祝一下。」老伊萬唏噓地說。
「那應該提前請我吃飯才對。」
老伊萬搖頭笑笑:「沒記錯這是元首第二次親自給你授勳了吧?再過一期,我想我應該就會退休了,畢競身體已經不能連軸轉七十二小時了,到時候這個位置應該是你的。」
說到這裡,老伊萬拍了拍禾野的肩膀。
他語重心長想說點兒什麼讚揚的話,可面前這個年輕人還是那麼平靜,老伊萬隻好慢慢放下來了手,然後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來了一包香菸。
「你好像有點兒緊張?」
…」禾野只是承認,微微點頭,「人太多了,對我這種見不得光的人來說,今天估計要把臉刊登到報紙上面吧?」
對於這個問題老伊萬心所有料,倒不如說這是明擺著的事實。作為宣傳,這一批從格萊利市回來的間諜中挑選出幾位,作為戰鬥英雄進行宣傳自然是需要刊登上報,而這也意味著之後不需要再進行間諜活動。這其實是好事。
老伊萬抽出了一根香菸遞給禾野,本以為他會和往常一樣拒絕,可是他收下了。
看來的確是有點兒緊張。
香菸點燃,老伊萬想著陪他多聊一會兒,兩個人靠在大禮堂門口附近的地方,只有二人,是用閒聊的口吻。
老伊萬隨口問了一句:「為什麼來得這麼晚?」
只是一句禾野便沉默下來,這個話題無疾而終,甚至連之後的聊天也沒有太進展下去,老伊萬隻好再度關懷拍拍肩膀,背影幾分佝僂的離開了。
禾野只是回憶。
在那天和妮可吃完晚餐後,他就暫時脫離了間諜這邊的事情,回歸了一個普通人好好的度過了幾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會有人說早上好,吃的是吐司和荷包蛋還有泡好的牛奶;
會開著車去百貨大樓裡面購物,禾野陪著妮可挑選了新衣服,也被她興沖沖推到更衣間裡去當了回模特;
去遊玩了許多有趣的地點,她很喜歡圖書館,最好吃的一頓餐點是在市中心的高級餐廳裡面,黑松露牛排波龍蝦佳肴美饌,那一頓飯花費了近五千。
剩下的記憶片段,儘是平時沒事的時候在家裡面弄弄盆栽、逗逗小貓,和隔壁的鄰居打招呼,聽他們感嘆消失的哥哥居然回來了,還有一些真是沒變化的云云誇獎。
這個時候也會升起些許背德感,特別是在聽到哥哥的稱呼,和妮可晚上的小惡作劇。
還和妮可約好了之後要一起去旅行,她興奮不已,準備了很多泳衣和事前調查,而這是幾天裡感到內疚的地方。
旅行只是讓她安全離開的藉口。
車票是特殊渠道購買的,不會被追查,甚至在她的行李箱裡面留下來一些信息。
她現在應該坐著離開的火車了。
等到在那個地點碰頭的時候,她找到旅館住宿的時候,已經要一倆天過去了…這是千方百計的最後一次糊弄過去。
旅行的地點在很遠,遠到足夠這件事情塵埃落定再說紛紜……真是抱歉。
禾野正思緒萬千的時候,
有人來到了他的身邊。
勞倫斯目光平靜,他沒有像禾野這樣打扮的隆重,畢竟不在提名的名單上,只是作為普通的間諜參與這次活動。
但好消息是他會坐在靠前排的前列,因為參與了格萊利市全部過程,大概是第二排的位置,那附近都是重要的官員。
「順利過了檢查嗎?」
勞倫斯平靜地詢問道,他今天進來的時候過了兩道安檢,自己人的,黨衛兵的,整個身體上下都被搜查。
什麼樣式的槍械都根本帶不進來,連危險一點的匕首都是,只有負責安保工作的人員會有殺傷性武器。禾野回過神來,偏頭看去。
他想了想,用手撩起來了自己風衣的左衣擺,露出武器。
勞倫斯頓時注意到他那腰間的細節,原來風衣遮住了內側的刀鞘輪廓,只留那把刀柄微微突出。這……
「這是什麼?」勞倫斯皺起眉頭。
「在這個依靠熱武器的時代,一枚子彈只要擊中重要的部位就可以殺死任何人…冷兵器應該被淘汰不是麼?所以沒有人覺得一把刀有十足的威脅。」禾野輕描淡寫地說。
他停頓了一會兒,又補充說:
「這是上一次授勳儀式拿到的刀,那些黨衛兵還想扣下來,我平靜地說這是元首給我的儀仗軍刀,是我應有的榮譽,他們就沒說話了選擇慢慢敬禮……大十字勳章真好用啊…真是戲謔。」
說到這裡禾野語氣放輕。
接下來沒有說出來的話,關於戲謔的部分,這把刀的確是和元首相關的一一隻是刺穿。
勞倫斯沉默半晌,他輕輕吸氣。
「走吧,要開始了。」
他轉過身,背影堅毅。
禾野也慢慢調整了下呼吸,目光沉寂又平淡,他不再依靠著牆壁直起身來,剛剛靠在這裡和老伊萬聊了不長不短的天,那根點燃的香菸從第一口後就沒有再吸。
現在,
背後是帕森里的鋼鐵城市,難得的六月盛夏刺透了厚重的雲層,在這個大禮堂裡面數千萬人的命運會隨之轉動,所謂的和平要有多麼來之不易才會懂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