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識的酒吧夜晚
似乎世界總是輪迴不止的,無論是怎麼樣荒唐的事情也能夠在歷史的長河中找到類似的事情,故劍情深、情深不壽,流傳下來的愛情故事自然美滿,可愛來愛去患難與共的友誼小船說翻就翻也不罕見,那麼這個時候該怎麼辦呢?
回答:當浮一大白。
於是,就像太陽東升西落的習慣里,某個酒吧里再度重相逢的舊人——世界再次輪迴。
……
「午夜的薔薇」酒吧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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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咻!」禾野在買醉。
他的臉頰泛起淡淡紅暈,舉著扎啤的玻璃杯重重砸在吧檯上!然後打了個啤酒嗝,七杯下肚,他的悵惘已經被淡淡的麥芽氣泡衝散,只剩下抱著手睡意翻湧,喝醉方休再想明天。
現在是晚上八點。
而站在他對面的是調酒師布魯克,正拿著抹布擦杯子,眼神里寫滿了懷念。
啊,回來了。
都回來了。
嘈雜的酒吧裡面人聲鼎沸,駐場樂隊彈奏著悠揚動聽的和緩樂曲,那燈紅酒綠的圓球光線在頭頂上旋轉,空氣中瀰漫著酒精和清潔劑還有一絲隔夜嘔吐物的味道。
這裡是酒吧。
「bro。」布魯克用著磁性的嗓音開口,俯下身湊近禾野關懷,他只覺得自己仿佛年輕兩三歲,那年的今天勝似在昨日。
禾野有點沮喪抬頭。
「怎麼忽然一個人來這裡喝悶酒了?雖然你關照我生意我很開心啊。」布魯克聳聳肩膀,「可是喝這麼多你們家那小傢伙的不會找我麻煩嗎?怕不是要求你和我絕交。」
布魯克還不知道今天上午的事情,咖啡館求婚作戰失敗,出了大糗。
所以他這樣關心道,手上擦玻璃杯的動作沒停,他在勸自己早點回家是好意啦,可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禾野有點無家可歸啊。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禾野有點想掉小珍珠了。
「……不打緊,再來一杯。」禾野嘆聲重重地說。
「難不成又是感情上的問題?」布魯克看出來端倪來了精神,整個人都抖擻煥發,他很樂意幫禾野參謀一下感情問題。
八婆是人類的天性。
「嘛……差不多?」禾野心虛。
他其實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樣的操蛋事情。
求婚這種事情、這麼隆重的事情怎麼能如此兒戲呢?而且自己也該先跟她們說明才對,不該把這個任務交給妮可…雖然可以遇見大概率還是失敗,因為噴火的暴龍會毀天滅地冷酷的女皇也會給他頭頂倒水。
仔細想想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成功啊?
哪有姑娘會接受男友共享,愛成心靈的創傷了。
所以他又後悔又自責且又擺爛地來到了酒吧,打算借酒消愁,畢竟他做了錯誤的事情,碰巧的在這個酒吧又遇到布魯克——他發誓他真的是傷心到隨便推門走入的。
冤家路窄,孽緣再續。
「唉!」想到這裡禾野只是嘆氣,咕嚕咕嚕噸噸噸噸噸。
布魯克:「?」
「唉!——」禾野放下晶瑩的扎啤杯。
「不是你唉什麼唉說詞啊!」布魯克看不過去了。
「好吧……這話說來委實難為情。」禾野抬眼尷尬看他一眼,「你確定要聽?」
「替朋友排憂解難義不容辭。」布魯克仗義得沒話說,簡直義薄雲天,他甚至轉身去櫃檯上拿來了調酒汁和調酒器,在電光火石地調出好酒。
片刻後。
秘密花園(Secret Garden)。
以清酒為基底,放入青檸、薄荷、黃瓜和蘇打水的巧妙組合,口感清爽帶有植物香氣。
「我請你。」他深情地說。
禾野覺得這一刻布魯克帥到沒邊簡直帥到掉渣帥進心裡。
太帥了。
「謝了朋友。」禾野只是疲憊微笑。
想來調酒師的職責之一就是聽客人抱怨,一邊調酒一邊聊著家長里短,布魯克從業多年,估計什麼八卦故事都聽說過,自己這點兒愛情事故在他眼裡大概都不算個事。
所以醞釀著,抿了一口的禾野開口說:
「事情是這樣的…」
「嗯嗯。」布魯克臉色和煦,耐心做著一位傾聽者。
「我有個朋友。」禾野紅著臉扭過頭,「他有四個喜歡的女孩,那四個女孩也都很喜歡他,所以為了不讓任何人傷心,在某一天他決定了,向四個人一起求婚。」
「——嗯???」臉色和煦的布魯克臉上出現了黑色的裂痕。
等等。
這是什麼雷霆發言?
不過這應該是他朋友的事情…畢竟就布魯克所知道的,禾野只有妮可。
「抱歉打斷一下bro。」布魯克勉強繃住,用著忠誠的態度問道,「請問能解釋一下你那位朋友,是怎麼做到交往四個女孩的?」
「就……就稀里糊塗的交往囉。」
「什麼叫做稀里糊塗的交往?「
「就是很稀里糊塗啊,本來大家當時都是只有對方一個人,當時認識的時候也不能算是腳踏多條船,都是純潔的雙向戀愛,只是後來世界和平了我那個朋友沒死翹翹,就不得不面對這一攤子的情債。」
「……」布魯克在想要不要罵人。
這個時候禾野卻是雙手捂臉慚愧不已,好吧他裝不下去了,那個朋友就是他自己。
「好吧那個朋友其實就是我自己。」禾野雙手捂住臉沒臉見人。
「什麼傻——」布魯克剛剛想痛斥聽到這話,如同燙嘴禿嚕皮一樣連忙收回,「what?」
禾野:「我現在和四個姑娘同時在交往,不過在今天上午我向她們求婚了,然後結束了這段感情。」
「……」布魯克小心翼翼,「然後呢?」
「然後悲劇了。」禾野苦瓜臉。
「噢噢被拒了。」布魯克聽出雙關。
於是兩人間的對話稍微陷入沉默,只剩下如同背景音樂一般的、酒吧嘈雜聲。
「喝下這杯就證明你愛我。」
「討厭啦。」
「謔,這又是哪裡認識的妞真辣!」
禾野已經講完了來龍去脈,他端起酒杯一口一口抿著,眼神迷惘又黯淡,這個傷心的帥哥坐在吧檯被不少人注意到,畢竟就氣質而言真是失魂落魄節操碎滿地。
有人想來搭訕,實際上這也是愛情的一種表現,不同人眼裡的愛情自然不同,而在酒吧這種地方這是最廉價的存在。
那樣那麼多真誠的愛?
好吧好吧,布魯克得想辦法幫助好兄弟振作起來了,畢竟他在自己面前喝悶酒、來傾述不就是這個原因嗎。
他再度小心翼翼地醞釀開口,放下手邊並不沉重的玻璃杯,生怕磕出一點兒動靜。
「那什麼……咳咳!」
布魯克擺出情場高手的架勢。
「——你覺得我現在該怎麼辦?」卻是禾野搶先開口,他不再陰鬱又振作起來,在想眼下該怎麼辦。
啊這……
「啊這……」
不過振作起來就好辦,最起碼說明還有悔改的心,雖然就布魯克本人認為向四個女孩求婚被拒絕很正常,這有什麼好挽回的?本來一個人就不該和這麼多人交往,要是都放不下的話,那就偷偷交往唄,用花言巧語糊弄過去滾完床單爽就完了。
「你想挽回嗎?……呃我的意思是,你是想全部都挽回嗎?」布魯克挑眉問。
他沒見過另外三位美少女,只認識妮可,依他之見小妮可那麼漂亮,幾輩子修來的福分都不滿足?他這個老屌絲都氣得牙痒痒啦,可惜這是朋友,大家感情那麼深。
實際上大家都很漂亮,禾野上輩子拯救銀河系也不該享受這麼多可愛的美少女,所以他眼下遇到了挫折。
火辣辣的巴掌打在臉上疼得沒邊!
「昂。」禾野坦坦蕩蕩,「可以的話我想全部挽回,因為我都……很重視啦。大家都很值得被重視,沒有誰是可以被取捨的。」
說完這句話,禾野眼神流露出深深的回憶。
布魯克不知道該說是渣男還是一往情深呢,也許她們真的經歷了很多?
他不該吐槽那麼多。
幫朋友出主意才是正確的。
「現在你的問題其實很簡單。」布魯克深吸口氣起高調,用犀利的語言分析,「你為什麼會被拒絕?因為女孩們以為你不愛她啊,哪有人會覺得當著四個女孩面說結婚,會覺得這個男人愛自己呢?她只會覺得被作弄。」
一針見血的話語。
禾野想起梨花帶雨的洛莉絲。
他嘴唇幾度欲言又止,最後輕聲。
抱歉啊。
「那我該怎麼辦?難不成真的放棄?」
突然頹廢下來的感覺,禾野再次拿起酒杯輕抿一口,他覺得自己掉小珍珠什麼的真是懦弱的舉措,該哭的是她們才對。
布魯克見狀面不改色,打個響指像是最好的感情諮詢師,字字深沉。
布魯克先問禾野你真的喜歡哪幾個女孩嗎?禾野深思熟慮後回答是的,我喜歡她們每一個人,可這樣是不是有點太壞心眼了,哪有人會同時愛上四個人?
「可我真的忘不掉和她們一起經歷的事情……還有她們的愛,我該回應吧?……已經說好的約定。」
禾野輕聲細語,頭側趴在了吧檯上。
他看著酒杯裡面的氣泡上浮。
如夢似幻,到杯麵小氣泡破裂。
「其實我也不想這樣的……你問我願意大家全部交往還是只和一個人交往,如果那個人我也是真愛,我肯定也只會愛她一個人……我也知道什麼後宮都是不對的……」
呢喃地、遠去的話語。
布魯克再次打了個響指引回注意力。
「很好,你能明白自己是渣男這件事情就說明你有自知之明!但從你的描述來看,你不是主觀上想當渣男來著,所以你現在不用糾結自己是不是渣男這個問題了,沒人規定一個男人不能同時被四個女人愛上,男人也不能回應四個女人的愛,那什麼《聖經》里那誰誰誰都取了七百來位妻室,拜倫勳爵也亂搞何況我們這種普通人?」
(註:據《聖經》記載,所羅門王他有700位妻子和300位妾室)
(注2:拜倫勳爵是英國的惡魔詩人,男女通吃的雙性戀,曾與同父異母的姐姐育有一女,私生活極為混亂)
布魯克繼續氣勢恢宏地說,像是演講家樣鼓舞著禾野的內心,嚴肅真摯:
「你只是同時遇見了四個命中注定的姑娘,我們情聖都管這叫做情劫,什麼意思?那就是錯誤的時間遇到了對的人。」
「要是她們是分開相遇的你肯定就選擇其中一個人,捫心自問對不對?你會這樣做,只是真的很不巧,四個姑娘都被丘比特射在一起了,於是她們輪番上陣,你現在遇到這樣的麻煩情況。」
「丘比特真壞啊。」禾野沮喪地輕聲。
「是啊是啊所以你不要頹廢了。」布魯克心想總算是把氛圍拉回正軌。
禾野:「那你們情聖有辦法解決嗎?」
布魯克一時語塞:「……」
自詡情聖的他其實連腳踏兩條船這種事情都沒有做過,更別提是四個這種高難度操作,雖然可以的話他很想享受這種感覺,但是眼下他得裝出隱士高人的情懷。
布魯克想了很久回答:
「我們情聖一般遇不到這種情況,我們不會讓那四個女孩互相認識介紹,我們會偷偷的地下交往,你懂嗎?」
禾野聽完沒招了。
看來布魯克也繃不住了,他沒辦法再往下面編造,因為超出了他的理論範圍。
不過他看得懂一點。
晶瑩剔透的酒液倒在了杯子裡面,給禾野續杯,布魯克也給自己倒了一口。
「你要是真的愛那些女孩,自然會奮不顧身,當然,我們也得尊重女孩們的意願……擺在面前的路很簡單啊,要麼讓四個女孩死心塌地的都接受,要麼你自己選一個咯。」
禾野見狀嘆氣。
他默默屁股口袋拿出來四個盒子,禮盒的小方塊,裡面是價值連城的礦物學石頭。
然後放在桌上,把玩、打開,平靜。
布魯克再度沉默良久:「你什麼意思?」
禾野自然不是和布魯克求婚,儘管他有點想交給對方,他也許想的還不夠多,做的事情也不夠多,迄今為止一直堵是單方面的被示愛,他好像沒做什麼值得稱讚高調的主動行為。
禾野只是緘默地把鑽戒盒子放回口袋。
「我……」
有點羞恥。
也許這種宣言不該對布魯克說,禾野已經想得很完全了,他有四個身份可以和四個女孩結婚,某種程度上也是一對一,可他實在沒辦法現在對布魯克說出口,只好自己一口喝完這杯。
再試試能不能全部結婚吧。
那不是對不起另外三個?
所以?
「好吧,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禾野深有感觸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布魯克說:「反正先豁出去追求對吧?講真長這麼大,我還沒正兒八經的追求過一個女孩……」
「謝了朋友。」禾野又站起身,拿起放在隔壁座位上的外衣,瀟灑離開。
「蛤……」布魯克以為他還要聊下來一會。
可他就這樣走了,好像沒來過。
直到禾野徹底離開消失,布魯克才想起一件事情,這丫沒給酒錢就跑路了!
真出生啊。
可是嘴角抽搐最後只是笑了出來,也不是禾野故意賴帳是他沒有現金,下次來他會多付一倍的。布魯克想起來的則是當初見面的時候這傢伙也少給錢了,剛剛那副掏出來鑽戒盒的架勢,該不會準備拿這個抵押?那布魯克真的會雞皮疙瘩起來的。
布魯克只是輕輕呼出口氣,用著聽不清的聲音笑著說話:
「追的時候別同時追啊,那樣顯得很沒誠意,你得先讓一個女孩感受到赤誠的愛再談另外一個……不,估計他那個強勁頭又要玩什麼同時約會的事情?」
布魯克搖搖頭繼續擦著酒杯,看向舞台中央的樂隊表演,期待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