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大蘿蔔在夢也是花心


  不過多時,夜幕下行駛的車停下。

  妮蒂爾坐在駕駛位上調整呼吸,首先她先深吸一口氣,抬起雙手,在胸前往下壓去,好似氣沉丹田的功夫高手把濁氣吐出,接著才是「嘿咻」取下安全帶這件事情。

  她可以這樣平復心情,但是禾野只能幹瞪眼——他像是被綁架的人質被丟在后座車沙發上,表情無奈。

  妮蒂爾:「等下進去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吧?」

  靠,更像了。

  

  禾野只好拱來拱去地鑽出車后座,最後一個翻滾在地面上站起身來,姿勢倒也帥氣。

  「話說真的要這樣見洛莉絲嗎?」

  禾野說完背過身,手腕晃晃示意,腕上的銀手銬隨之響動。

  「……你說得對。」妮蒂爾捏下巴思考。

  禾野心鬆口氣,解開手拷見面再好不過,起碼能儀表堂堂和她見面,結果沒想到的是妮蒂爾又拿來一副手銬,走來時那手銬還在她的指尖上轉圈圈,她單手叉腰,片刻後腳踝處也多了銀閃閃的枷鎖。

  禾野覺得自己要抗議一下:「?」

  大抵是何意味吧。

  妮蒂爾拍拍手開心解釋:「道歉最重要的不是誠意嗎?這樣五花大綁送到洛莉絲的面前,她肯定也能明白你的苦衷啦……」

  「我怎麼感覺你是防止我逃跑?」

  「也有這方面的目的……難道你不想和好嗎?今天晚上反正你別想離開這裡了。」

  「……」話音落下,真是令人難言的舉措。

  不過她是好意;不過自己今晚本就無家可回;今天晚上的見面時先拉開僵局的見面,洛莉絲估計很生氣,所以這種宛若負荊請罪的架勢應該能說明誠意?

  這樣想著。

  」謝謝?」禾野最後輕嘆氣道。

  「你以為我想幫你嗎?還不是為了洛莉絲。」妮蒂爾做鬼臉吐舌頭,「還有為什麼會是疑惑的語氣?」

  禾野沒解釋什麼,只是一蹦一跳地跟上妮蒂爾,他們的車就停在路邊,夜幕下的路燈把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拉長,直到來到洛莉絲家的門口影子消失,因為那高聳的橘黃路燈就豎立在此。

  妮蒂爾清清嗓子,上前摁門鈴。

  「洛莉絲……你還好嗎?」

  她柔聲問道。

  晚風中只有門鈴的動靜,沒有回應。

  妮蒂爾像是早有預料地嘆了口氣,便從口袋裡面拿出來了鑰匙…等等她們兩個人關係這麼親密嗎?連鑰匙都自備一把?在禾野詫異的目光中她把鑰匙插入鎖孔,隨手打開了門。

  玄關處,來迎接的只有一隻急得轉圈圈的金毛犬。

  它像是找到了援兵一樣,小聲地嗷嗚一聲,看見妮蒂爾便親昵地上前來蹭蹭,腿,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大概是在睡覺吧…」妮蒂爾低下身摸著金毛犬的腦袋,莫名說了句。

  明明連人都沒見到也能知道。

  她只好轉過頭來,看著殭屍一樣的禾野,不情不願地給他解開了腳上的鐐銬,她說既然是在睡覺的話就別把她吵醒了,不過道歉還是需要的。

  但不需要程門立雪那般的狀況,妮蒂爾帶著禾野輕手輕腳地,走入了這個獨立小公寓。

  腳步聲很輕。

  「……」

  很久之前有過拜訪,具體是多久那只能說很久很久,沒什麼變化的布局,空氣中瀰漫著那種毫無生活氣息的、空房間的淡淡灰塵味道,大抵是這個單人公寓太大,而她只有一個人住在這裡的緣故。

  來到客廳就看見了洛莉絲。

  她已經睡覺,不舍地抱著枕頭。

  她只穿著單薄的睡衣就睡在沙發上面,閉著眼睛看不出是否痛苦,只像是做累了什麼事情後,精疲力盡地倒下,而這種二月冬末的天氣里,她就這樣睡在這裡很容易感冒。

  妮蒂爾小聲比了個噓:「噓……」

  金毛犬叼著毯子急得直轉圈,禾野這才注意到,那個沙發邊上的毯子。

  它想給洛莉絲蓋上。

  可這隻大狗不夠高也沒有四肢,怎麼也無法給自己的主人蓋上,有這種意識該說是智商超群,還是多年的陪伴?也許這是為什麼在玄關見到時急得直轉圈吧。

  禾野不太自在地、伸出手想撓撓頭髮。

  這是尷尬的表現。

  她大概是失戀了吧?那個早上他讓大家都失戀了,失戀的痛苦是什麼樣、會掉眼淚嗎?他不知道。

  可是手銬輕輕晃動,拉住手指。

  他重新意識自己已經被五花大綁,要任由對方處置了。

  好吧,就算今天晚上被洛莉絲用狠狠地足底踩在臉上蹂躪他也不會有半句怨言。

  「噓。」妮蒂爾回過頭來手指放嘴前。

  禾野保持著詩人般的緘默。

  直到給洛莉絲小心翼翼地蓋上被子,妮蒂爾才鬆口氣轉頭;洛莉絲仍舊在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夢中睡眠中,希望會是好夢。

  而接下來——

  「等洛莉絲醒來的這段時間我們也不能閒著,讓我想想……」妮蒂爾思索環顧,「我記得她發泄壓力的時候會打沙袋……」

  「沙袋?」

  「她本來就不是什麼嬌柔的小女生啊,你要不試試肉體上的痛苦道歉?」妮蒂爾深有感觸地雙手叉腰,點頭道,「給她打你幾拳說不定就心情舒暢了喔,能坐下來好好聊天。」

  「……好吧,那來吧——」

  禾野表情悲憫咬唇,一副豁出去的感覺。

  妮蒂爾有點忍俊不禁。

  接著她輕輕地搬來了椅子,然後指揮禾野坐在了椅子上,又不知從哪裡拿來了麻繩,繩子是絕對沒辦法靠蠻力掙脫的級別。

  禾野正式被五花大綁起來。

  「呼。」妮蒂爾擦汗。

  禾野:「。」

  他覺得自己的疑惑有很多。

  更要命的是他坐的地方旁邊就是桌子,桌子上則放著測謊儀器,而禾野的右手已經被安放上去,電極貼在他的身軀上,屬於是里里外外都被伺候著。

  現在只要洛莉絲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慘狀的禾野。

  或者說,已經布置好的「拷問」場景。

  「……」禾野想說點什麼,可是話到嘴邊只是低聲,「……你確定這樣能讓洛莉絲開心?」

  妮蒂爾沒理會,嘀咕:「測試一下。」

  禾野:「測試什麼?」

  只見妮蒂爾的手在那個圓形的機器上摁下了某個開關,頓時幽藍色的電流開始暗中洶湧,令禾野感覺到一陣雞皮疙瘩,貼合皮膚的電極也在捕捉血管中每一次脈搏的顫動!

  咕嚕。

  真的,這個絕對是真的。

  禾野眉頭一緊,他倒是有把握能抗下這種拷問,但問題是他被電沒什麼,但是對方會知道他沒說真話在糊弄,換言之,心理的真假被不加掩飾展現出來。

  「來,來吧。」禾野已經下定決心。

  他要坦坦蕩蕩面對自己的感情。

  「好,提問。」妮蒂爾小聲道,「你來這裡的目的是和洛莉絲和好如初嗎?」

  「……不是。」禾野說。

  妮蒂爾:?

  「我是想來和她……在一起的。」

  原來還沒說完。

  妮蒂爾瞥了一眼,電流表上沒有反應,指針指著最左邊的safe綠色區域,說明他心中是真想來和洛莉絲再次袒露結婚的想法,但也側面說明這個男人不知廉恥,是個徹頭徹尾的花心大蘿蔔。

  因為之前在公寓樓道那邊,他對妮可說的話妮蒂爾也聽見了。

  太……花心了。

  不愉快的妮蒂爾選擇主動摁下電擊。

  禾野:「?!!」

  「餵……」禾野一陣酥麻表情差點失控,不過他沒忘記壓低聲音,「你什麼意思?」

  「渣男。」妮蒂爾再次做鬼臉,「略。」

  「……」這個詞對禾野來說百口莫辯,他在想要不要搬出布魯克那套說辭,他也不想當渣男,輕微吸氣。

  「提問,第二個問題。」

  禾野無語,來了來了又來了。

  「假如說這次求饒後洛莉絲沒原諒你,她不願意和你這種花心男人在一起,你還會纏著洛莉絲嗎?」妮蒂爾憤憤不平地問。

  禾野沉默會兒,抿著嘴:「不會。」

  電流表上的指針依舊沒有反應,這句話也是真話。

  妮蒂爾挑眉。

  禾野只是繼續說道,漫不經心:

  「我尊重她們的感情…如果不愛我的話我自然會放開,我也知道這樣說很不負責任,她們很可能是因為我說「要和大家一起結婚」什麼的才感覺到厭惡,本來不想討厭我的,只是我做出來這樣的事情對我失望。」

  「我也知道這種事情是不對的,但是用我朋友的話來說,這事應該……怪丘比特。」

  妮蒂爾覺得禾野說得真是糊弄人。

  可偏偏就是沒反應,這個測謊儀不會壞了吧?

  感覺到困惑的她主動解開禾野的手,打算自己上陣試試——本來還在醞釀感情的禾野不得不停下什麼,因為妮蒂爾在把電極貼到自己身上,接著又把手放在感應板上,然後面無表情地開口。

  她的例子舉了三個,分別是自己喜歡吃柑橘、她討厭洛莉絲以及現在是晚上,三個例子從客觀到主觀都有涉及。

  而答案顯而易見,只電了一次。

  也就是她討厭洛莉絲那一次,這麼看來這個測謊儀器沒有說謊,明白這點後,妮蒂爾才不甘心的把東西重新貼回禾野身上。

  「你渣的……還挺深情。」

  妮蒂爾像是無語般扶著額頭,站在禾野的面前吭聲道。

  禾野不知道要不要回應,只好保持著尷尬但不失禮貌的微笑——他也有點難繃被貼上這樣的標籤,深情和渣男麼。

  不過,似乎是兩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即使是很小聲也把洛莉絲吵醒。

  亦或者是她已經睡夠,本來就該現在醒啦過來,總之隨著沙發上傳來一聲說不清道不明的呢喃聲音後,兩個人都回頭。

  金毛犬一直忠心耿耿地守候在旁邊,它聽見自己的主人的起床聲,也第一時間尾巴興奮地搖晃起來。

  醒來的、睜開眼的洛莉絲。

  她原來是在哭泣的。

  「夢嗎?……」

  輕聲細語的聲音,她的手指攥緊了下被單似乎不舍。

  ……

  ……

  ……

  ……

  洛莉絲的夢。

  那是一場及其盛大而浪漫的夢境。

  夢裡的天空藍得像盛夏的海水,無數潔白的信鴿撲稜稜地掠過穹頂,帶起一陣混著青草與百合香氣的微風,視線所及之處,皆是漫山遍野、無邊無際的聖潔花海。

  它們在風中微微搖曳,像是在低吟著古老的祝福。

  在一片朦朧而神聖的光暈中,一座哥德式的白石教堂出現,代表著婚禮的殿堂。

  洛莉絲忽然發現自己正牽著禾野的手。

  琴聲悠揚,婚禮進行曲的每一個音符都真切地傳入耳中;她穿著長裙的純白婚紗,而身邊的禾野一如既往。

  洛莉絲感覺自己忘記了什麼。

  可是她想不起來…只覺得這樣真好。

  之前所有的委屈、不安似乎都在這神聖的誓言前煙消雲散,只要能和眼前的男人在一起一切都是值得的。

  「請新郎為新娘戴上戒指。」牧師蒼老而慈祥的聲音響起。

  洛莉絲緩慢地伸出手,看著指尖,期待著那枚代表著永恆的銀戒滑入指根。

  然而,禾野卻停下了動作。

  他捏著戒指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溫柔像風乾的泥塑般,一寸一寸剝落。

  「怎……麼啦?」

  洛莉絲的心沒來由地往下一墜。

  「對不起,洛莉絲。」禾野嘆了口氣,把戒指收了回去,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這枚戒指,我不能給你戴上。」

  「因為……除了你,我還有別的女人。」

  轟然間,白色的教堂開始崩塌,漫天的鴿子化作漆黑的烏鴉尖叫著散開。

  「……」洛莉絲忽然感覺鼻子發酸。

  真痛啊。

  難以開口的痛苦。

  化作淚水。

  只是流下、無法消散。

  「……你醒了?」

  「哼哼,洛莉絲快看這是誰?我把那個渣男綁過來了!你是要用拳頭揍他,還是要用腳踹他,總之怎麼樣都任由你處置他也同意!…所以不要再流淚了吶……」

  歡聲笑語沖淡了那份悲傷,睜開眼睛看見的畫面是令人錯愕的——被綁在椅子上微微苦笑的禾野,在自己面前柔聲關心的妮蒂爾,她伸出手擦拭去了淚水。

  「好嗎?」妮蒂爾溫柔道。

  「……」洛莉絲沉默半晌,慢慢坐起身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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