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片葉不礙心
第426章 片葉不礙心
身世?
陳清眉頭蹙起,第一反應便是荒唐。
他自穿越以來,記得的就是師父溟將自己從激流中撈起,帶回山中養育傳法,哪還有什麼身世可言?
但想著想著,他只覺心頭一沉。
是了,自己初臨此世時,取代了溺水而死的前身,但那前身溺斃之前從何而來,是何身份,卻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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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真有來歷,豈會輕易溺斃於山野溪流?還與北離有牽扯?與北離牽扯,卻溺死在南朝的最南端,更讓人難繃。」一念至此,陳清暗自搖頭,「況且,縱有隱情,那也是前塵舊事,與我何干?再者,早不來晚不來,偏在我顯露手段、傳出法相風聲之後現身,心思不純啊————」
他注意到蘇直謹略顯緊繃的表情,心下更是瞭然。
這位蘇使君怕是已得了風聲,正自左右為難,既怕自己真與北離牽扯,壞了他借勢而起的前程,又恐隱瞞不報,日後事發引火燒身。
「蘇使君費心了。」陳清也不與他囉嗦,畢竟這位對自己確實不錯,「陳某山野之人,蒙恩師收養,方有今日,溟霞山便是來處,亦是歸處,其餘諸事,皆屬外擾,不值掛懷。」
蘇直謹先是一愣,隨即如釋重負,忙拱手道:「掌門道心通明,不為俗塵所擾,某佩服。既如此,某便尋個由頭,將他們打發了。」
「有勞。」陳清略一頷首,又道,「此番下山日久,也該回山了,山中弟子初入道途,正需些蒙學字帖、經史雜書以開眼界、固心性,煩請使君著人尋些上佳刻本,不拘門類,紮實便好,我帶回去權當土儀。」
蘇直謹笑容更盛,連連應下:「掌門關愛後輩,用心良苦,某這就去辦,定揀選版刻精良、內容翔實之佳品,稍後便送至掌門處。」
按說,他其實不願陳清輕易離開自己的地盤,但既有人在旁窺伺,想法就有了變化,巴不得陳清趕緊離開,省得被凱覦之人尋得機會接近。
「不過,若是入了山,說不定也會被人惦記,那溟霞山到底還是守備不嚴,得想個由頭,給山中加些人手,增強防備和巡查!」
他正想著。
「不必著急。」陳清卻已轉身朝外行去,「我自去城中書肆轉轉,也算領略南濱文氣,使君自便。」說罷,玄衣飄動,人已出了院子。
蘇直謹立在原地,固然擔心這位這一走會生出什麼枝節,但隨即又意識到,這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想到來時的忐忑,他又長舒了口氣,感慨道:「這位的心思,真是越來越難揣摩了,但如此乾脆,省了無數麻煩。」
旋即他神色一正,快步往前衙去了。
「還得費些唇舌,打發了北離來人才是。」
南濱城東,文萃坊。
此處不如主街喧嚷,路兩側多是書局、刻坊、筆墨鋪子,空氣里有著紙墨清香與樟木味道。
陳清信步走入一間招牌古舊、門面開闊的「集賢書肆」。
店內光線略暗,木架上堆滿書籍,冊冊整齊。
他的目光掃過林立書架,正欲喚店家,忽地一頓。
卻見最裡間臨窗的梨木大案邊,坐著個女娃,瞧著不過十歲光景,一身鵝黃綢衫,正伏案懸腕,一筆一划地臨著帖子。
陳清看著眼熟。
是了,望海城,那間臨街書鋪!
這才一段時間沒見,竟已長開不少,眉目間有股子靈秀氣韻。
女娃似有所感,筆尖一頓,抬起頭。
四目相對。
她眨了眨眼,盯著陳清看了兩息,恍然道:「呀————是你呀!」聲音清清脆脆,利落得很。
陳清走近兩步,掃了一眼她筆下工整的字跡,問道:「你怎麼到這南濱城來了?家裡大人呢?」
女娃放下筆,像個小大人般拍了拍衣襟。
「家裡生意擴展,鋪子開到南濱啦,阿爹說我該學著掌掌眼,就讓我來這間分號坐鎮幾日。」她故作沉穩,偏那眼珠一轉,又露了孩童的好奇,「大哥哥,你呢?又來買書?」
「嗯。」陳清點點頭,「要些字帖,根基紮實些的。」
「這個容易。」女娃轉身,踮起腳從身後抽出兩本帖冊,「《玄元閣正字帖》最是規矩,筆畫拆得清楚,《臨池雜錄》的拓本里則有筆勢講解,都是老版,紙墨實在。」
她將東西鋪開些許,供陳清翻看,自己則背著手站在一旁,小大人似的補充:「若給初學弟子用,前者為主,後者偶爾觀之便可。」
陳清略略翻看,果然紮實,便道:「就這些,甚好。」
女娃點點頭,邊包邊道:「承惠,十二錢,嗯大哥哥是老主顧,算你十一枚好啦。」
陳清付了錢,接過帖冊,便就告辭。
「大哥哥慢走,有空常來。」女娃則坐回案後,重新提筆,蘸了蘸墨。
「好!」陳清拎著書冊,轉身出了書肆,融入人流。
書肆內,女娃偏頭望了望空蕩的門口,嘀咕了一句:「這大哥哥的氣息好生獨特,該是為修行之人吧。」旋即搖搖頭,俯身繼續臨她的帖子。
從集賢書肆出來,陳清又收了蘇直謹著人急急送來的、滿滿兩箱南濱文萃精編,他不再停留,出了城駕起遁光,沒入雲霄。
但如今他這位陳掌門在南濱是何等分量?多少雙眼睛明里暗裡盯著呢,這遁光一起,不到半盞茶的功夫,該知道的人便都知道了。、
觀海閣,雅室。
「走了?!」
陳延手中茶盞一頓,抬起頭,素來沉靜的臉上滿是錯愕。
「是,剛得的消息,陳掌門已離城去了,該是返回溟霞山。」過來報信的侍衛低聲回稟。
一旁,少年陳明軒霍然起身,滿臉不解:「就這麼走了?我們遞了書信,前前後後候了幾日!他連一面都不見?難道蘇直謹根本沒把話遞到?!」
葛袍老者眉頭緊鎖,沉聲道:「蘇直謹不敢,此事他瞞下無益,反會惡了那位陳掌門。依老朽看,怕是那位陳掌門自己不願見。」
「不願見?」陳明軒更急,「他對自己的身世來歷就半點不好奇?那可是牽扯到————」
「明軒!」陳延低喝一聲,止住了少年後面的話,他起身踱了兩步,轉身道:「蘇直謹現在何處?」
「回王上,在鎮守司正衙。」
「走。」陳延也不囉嗦,吐出一字,當先朝外走去。
陳明軒與葛袍老者立刻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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