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線頭
第395章 線頭
師哲趴在那裡，像是在睡覺。
但是他頭頂卻有一個白色的泡泡，白色的泡泡之中，隱約可以看到有一個人在那裡挖著洞。
時間漫漫。
挖著挖著，那一個洞窟卻也會坍塌，每一次的坍塌之後，又都需要師哲自己去重新開始。
坍塌之後，趴在那裡的師哲則會翻一個邊，原本頭朝左，變成了頭朝右。
臉上有些因為趴著而留下的印子。
他沒有醒來，而是繼續挖。
一次次之後，終於，他挖出一個洞窟，若是有人在這裡會看到，他頭頂如白色泡泡的月光里，有一個洞窟出現。
師哲依然在裡面開鑿，他要將這個月窟不斷擴大，擴建成一個四合院的樣子。
不過，又一段時間之後，他發現，太陰道宮這一門道術有他自己的規則。
他挖出月窟來，雖然鍛鍊了他，但道宮卻無法展現出那些能力來。
而真正的太陰道宮，是需要按那個規制來制定的。
其中的每一道花紋都不能改變，因為那是符紋，雕刻於上面的文字，都是咒語。
他又開始重新雕刻，以一輪月為根本。
他從外到內，雕刻外面的宮門，以及整座大殿的輪廓。
整座道宮是一體的，高低錯落之間，那些規制仿佛都在述說著某種規則。
當雕刻好圖案並刻上一些咒文之後，他的心中自然生出了一些明悟。
每一道符紋，每一個咒文，都有著其獨特的意義。
通過刻錄下這些符紋和咒文，師哲慢慢地明白，這是一篇符紋和咒文連在一起的禁制。
其中有蔽月、化煞。
又有庇神、鏡月封靈等。
當師哲艱難地將外部都雕刻好了之後，他便又開始雕刻裡面。
裡面相比起外面來說要更加的精細。
道宮的第一道門上面寫著太陰」兩個字。
兩邊還有對聯，分別是：「圓缺皆光陰，明暗乃天象。」
師哲刻這個對聯的時候，心中有一種大道無情的感覺湧上心頭。
進了第一個宮門，裡面是一個影壁，影壁方方正正，上面刻著祥雲，中間是一面鏡子。
在這一片鏡子上面又有兩個字。
「逐月！」
師哲知道，從這影壁兩邊走過的人，都可能會被逐月道術放逐到別的地方去。
成群的進來，則會被分散開來。
再後面，就是一個個的小殿，每一個小殿之中都像是小廟的格局，只是裡面沒有擺上神靈。
但是卻擺上了一面面象徵著月亮的鏡子。
從月缺到月圓。
每一個房間都相通，像是一個迷宮。
師哲不知道自己雕刻了多久，一直沒有停止過，每一份雕刻都帶給一種全新的領悟，是針對於某種道術的。
又修建了一座殿，名叫太陰送子殿。
這一座殿中鐫刻著無數符紋密咒，師哲理解之後明白，那些都是讓進入這座殿的人懷孕的。
有一座殿，擺著一面巨大的圓鏡，圓鏡如月。
上面卻寫著鏡靈殿，兩邊的對聯則是寫道：「明鏡高懸照前世，月映今生觀未來。」
但是師哲知道，這是鏡月封靈，在這裡照了鏡子的人，會被鏡月封鎮。
還有一座殿名叫摘道宮，兩邊有對聯上面寫著：「摘得藥果擺神台，道中真意心中藏。」
宮殿之中，有壁畫，壁畫上面有一輪月，月中長出一顆樹，樹下結著一個個的果子，果子仿佛能夠摘下來。
師哲知道，這是在引誘別人進來摘道果。
外面的對聯也是這樣的暗示，宮殿的名字也是如此。
但是師哲明白，摘下了壁畫上的果子，就是摘了自己的道果。
這裡不是摘道宮，而應該是謫仙宮。
進來的，都將謫於此處。
一座座的大殿，每一座都算是整座建築群的一部分。
當師哲將這一座太陰道宮修建成的時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呆了多久。
只是當他修建完成之後，坐在那裡整體觀想，心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明悟。
如此玄妙的道宮，只差一個主人。
主人是誰？
他當然認為是自己，但是冥冥之中，卻似築巢引鳳一樣，他從冥冥之中感應到一道神意朝著自己的道宮之中落去。
這是誰？
師哲心中生出了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月姥姥。
那是月姥姥，師哲很快就明白，這月姥姥居然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占據別人的太陰道宮嗎？
就在那一縷神意要落入道宮的時候，師哲念頭一動，道宮震盪崩散。
剎那之間，他只覺得有一股劇痛湧來。
他的頭頂上空湧出燦爛的月光，這月光像是煙花一樣的綻放，然後爆散開，又似雪崩。
師哲整個人倒在地上，渾身抽搐。
而在那月光里卻有一道目光落在師哲的身上，那一雙眼睛充滿了陰鬱。
這是月姥姥的眼睛，他看到了師哲，但是卻不知道師哲身處何地。
她心中生出一絲的憤怒，師哲實在是太果斷了，只要慢上一步，她入住進了太陰道宮，那麼她就可以控制太陰道宮了。
到時一切就由她說了算，她可以借太陰道宮去控制師哲，而師哲連毀掉太陰道宮的機會都沒有。
可惜這個師哲太果斷了。
布局這麼久，就是為了這一刻，卻在這最後一刻被阻斷了。
一個繁華的大城池之中，有一個身著黑袍的青年，坐在一座書店之中，店中的書堆疊的連過道都擠占了。
黑袍青年躺在椅子上，整個人顯得悠閒自得，店裡女孩子挑書時，也忍不住看他。
突然，他睜開了眼睛，像是在傾聽著什麼。
隨之呢喃道：「居然失敗了嗎？」
「他倒是果決，如此，那只能夠想別的辦法了。」
師哲躺在地上不動，從外面一道影子鑽了進來，影子快速變幻出彩色。
一個書生模樣的人，看著躺在地上仍然不時會抽動的師哲。
蹲下來，仿佛能夠看到師哲那坍塌的太陰道宮。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原來是被那老太婆盯上的，不過，他身上秘密似乎不少，背負了太多的秘密，實在是累。」
他感嘆了一番之後，不由得心想：「我說別人，我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說完，他出了門去。
師哲過了許久才醒來，只是醒來的時候仍然是頭痛欲裂。
他不由得伸手摸自己的頭，要確定自己的頭有沒有破。
因為他感覺自己的頭破了，很怕自己醒來之後，頭顱裂開了，像是那些他看到的書里記載的人一樣，頭破開從裡面鑽出小人來。
他的頭當然沒有破開，也沒有流血。
但是卻感覺沉重，暈眩，動一下，卻感覺裡面有針扎一樣的痛。
他抱著自己的頭，儘量讓自己的頭不要晃動，如此便不會那麼痛。
只是當他坐起，回想之前的事時，腦子裡卻是一陣陣的痛。
他不敢想，所以便在那裡呆坐，黑暗裡，獨自一個人，孤獨的坐著，有點像是痴呆了。
耳中，隱隱聽到外面有人走動的聲音，他不知道是誰，也沒有能力去聽了，此時的他對於外面發生的一切，都不再好奇了。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有人突然大喊著。
但是很快這個聲音便小了下去，像是被關進了房間。
又一沒有多久，師哲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你以為躲在這裡，便能夠躲得過我嗎？今天，你只要告訴我那件事的真相，我就不再尋你，要不然的話，我將鞭撻你的魂魄，讓你生死不能。」
這個動靜也很短暫，師哲即使是聽到了，也沒辦法去看。
他坐在那裡，開始小心地觀想《陰陽交泰道相》，初時那股絲絲縷縷的痛纏綿著他的腦海，慢慢地大概是適應了，痛開始麻木，到後面似乎減輕了。
師哲慢慢地沉浸到了那種物我兩忘的境地之中。
他前面的修行順風順水，即使偶有停滯，也很快就能衝過；但到了後面，卻已步步維艱。
明明前路就在那裡，卻一步也無法前行。
又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睜開了眼睛，頭已經不再痛，卻會有一種幻痛感，實在是那時候的痛太過於劇烈了。
他看著四周的牆壁，心想：「我怎麼會在這裡？」
「我不是已經出去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師哲居然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師哲有一點斷片的感覺，就像宿醉之後第二天醒來不記得昨天晚上發生的事。
他記得不少，卻有一些事情不記得，在某一個時間段內發生的事就已經忘記了。
他努力地想著，卻想不起來。
不過，他發現自己原本要修的太陰道宮已經坍塌毀壞，便明白一定發生了什麼事，讓自己不得不這麼做。
這讓他不由得又開始梳理起自己獲得太陰月相的過程。
這太陰月相是《明月劍宗》的鎮宗法門，是只嫡系中的嫡系才能夠修行的最高法門，可是卻被自己得到了。
當時那一個人說，這是一個消亡了的門派，他也就沒有想那麼多，認為一個消亡門派流傳出來的功法也沒什麼大不了。
於是他便獲得並修習了這門功法。
後面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認為這《太陰月相》沒有什麼大不了，應該是天下都已經傳開了的功法，後面才知道，這門功法別的地方居然都沒有，偶爾一現之下，便會引得一些世家大族去追逐。
他那個時候就在想這個問題，但後來不知為何，他又沒有去追尋真相。
師哲現在回想，卻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蒙蔽自己，讓自己不去想那方面的事，或者剛一想就忽略了。
而現在的他卻是清醒無比。
那個《太陰月相》是從藏法樓里得到的，與那個樓主有關係嗎？
如果有的話，那個樓主一定與月姥姥有著關係。
如果樓主不知道，那就是那一個樓里當時有人施了法。
而後，他修行太陰謫仙術與太陰道宮這兩門道術遇上了瓶頸，卻遇上了大君，大君給了自己釋道的法卷。
由此可見，大君與那個月姥姥是有關係的。
因為修成了太陰道宮，那個月姥姥就可以入住太陰道宮。
那樣的話，自己所有的修行，都是在為別人做嫁衣。
「大君？你究竟是誰？有什麼目的？」
「那麼，我在南瞻州，在那新野城之中獲得的，是通過青蛾山的杜衡風獲得，青蛾山是否也參與了進去？」
「月姥姥如果代表太陰，明月劍宗是太陰一脈擺在前面的戰士，那明月劍宗的衰敗，是不是也說明月姥姥的失敗？」
「連太陰星君都在敗退之後，被瀆神獄主抓到了，可見當時戰況一定非常的慘烈和兇險。」
「月姥姥是想要捲土重來？」
師哲心中分析著月姥姥的目的。
如今太陽輝盛，太陰想要再捲土重來，恐怕沒有那麼的容易。
不過，除了月姥姥還有多少人是想要太陽熄滅的呢？
師哲心中想著，他對於當今天天地之間的千萬年間的人物，並不熟悉，不熟悉就沒辦法做判斷，更不知道彼此之間有哪些仇怨。
由人記載的歷史會有虛假，但是若是將時間線拉長，一些扭曲的癥結便可以輕易看到，並且可以理順，知道哪些是假的哪些是真的。
師哲知道的歷史很少，只知道日月爭輝。
在日月爭輝之前呢？
師哲想到這裡，又想到了自己在牛角州看得那些各門派自己記錄的歷史。
貌似在日月爭輝之前，先是陰陽法脈的修士出了事。
陰陽法脈算是元神正法里的根本法，先有陰陽，後有四時五行。
陰陽法脈出事之後，很多人頭破開了，鑽出了小人，這之後才有了太陰法脈與太陽法脈的爭鋒。
師哲理到了這裡，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什麼脈絡。
恐怕是陰陽出事後，才有了日月爭輝。
因為日月本就在陰陽之下，一陰一陽，都屬於陰陽。
陰陽出事後，太陰與太陽便能獨立出來，並且曾有過一段日月同盛的時期。
那麼，陰陽法脈出事是誰造成的呢？
會是太陰與太陽兩脈造成的嗎？
師哲的雙眼之中神光湛然。
他覺得自己可能抓到了一個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