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萬劫不復
第632章 萬劫不復
顧千尋趴在爸爸肩頭,抱緊小熊,輕輕看了一眼身後的家。
「會的!尋尋,我們一定會回來的!」
sto🌈55.c🍈om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顧朝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回答,雖然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異常堅定。
「爸爸向你保證,等手術結束之後,爸爸就抱著你回來,到時候爸爸再給你買一個新的小熊,買一個比你手裡這個還要大的小熊!」
雖然心臟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住,但顧朝依舊擠出笑容。
「對,我們一定會回來的。」
江枚也立即開口。
「這裡是我們的家,尋尋怎麼會不回來呢?等尋尋病好了,媽媽就把客廳重新布置一下,再給你買一套新的積木,到時候你想怎麼拼就怎麼拼。」
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伸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
「真的嘛?」
顧千尋眼睛微微亮了一點。
「真的,媽媽什麼時候騙過你?」
江枚用力點頭。
顧千尋認真想了想。
「媽媽騙過。」
她小聲說道。
「你上次說打針不疼,但是穿刺的時候可疼了————不過,我也不想變成星星,我會忍住的,努力留在爸爸媽媽身邊,跟爸爸媽媽聊天。」
而後眼睛一亮。
只是這一句話讓顧朝和江枚又繃不住,江枚眼眶瞬間又紅了。
「那次,那次是媽媽說錯了,但是這一次媽媽絕對不騙你,我們一定會回來,到時候一起聊天,從早上聊到晚上。」
她強行忍住眼淚。
「嗯。
「」
顧千尋輕輕點頭。
「那我們走吧,我會乖乖聽張醫生的話。」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家裡的方向,然後把臉輕輕靠在爸爸肩膀上。
「好。」
顧朝點頭。
「我們去醫院。」
一家三口朝著樓下走去,陽光從樓道的窗戶灑進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江枚跟在丈夫身後,手裡提著女兒的住院用品,眼淚還是忍不住掉下來。
她趕緊低頭擦掉。
不能讓女兒看見。
至少在走進醫院之前。
她要表現得勇敢一點。
因為女兒都這麼勇敢。
她這個當媽媽的,又怎麼能一直哭呢!
另一邊。
醫院。
兒科會診室內。
關於顧千尋手術的討論,已經持續了接近兩個小時。
桌上的資料攤得到處都是。
CT片。
核磁影像。
穿刺病理結果。
麻醉風險評估。
術前檢查報告。
一項又一項。
每一項都在告訴現場的醫生。
這台手術很難。
非常難。
難到任何一個環節出現一點問題,都可能直接讓顧千尋死在手術台上。
「所以柯主任,我的意見還是一樣,這台手術可以嘗試,但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
胸外科的醫生看著影像,表情嚴肅的開口。
「腫瘤的體積太大,胸腔內部解剖結構已經發生嚴重改變,很多正常的間隙幾乎消失,真正打開胸腔之後,實際情況可能會比影像上看到的更加複雜。」
「比如腫瘤與胸壁、膈肌、心包以及大血管之間的粘連程度,現在根本無法完全判斷。」
胸外科醫生用手點了點影像上的區域。
「特別是這一塊。」
「腫瘤和心臟之間幾乎沒有清晰間隙。」
「如果只是壓迫還好,一旦存在粘連,分離的時候稍微用力,就可能造成心包或者血管損傷。」
「到時候一旦大出血————」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因為後果所有人都知道。
成年人手術中大出血都可能救不回來。
更何況是一個只有29斤的小姑娘。
她全身的血液才多少?
可能一條深部血管破裂。
幾分鐘的時間。
人就沒了。
「除了大血管,還有肋間血管以及腫瘤自身的供血血管。這麼大的腫瘤,供血不會少,而且它內部很可能已經形成豐富的新生血管,這些血管壁脆,走形又不規則。分離過程中一旦撕裂,不是簡單電凝就能控制的,手術視野也會瞬間被血液覆蓋。」
另一名外科醫生也開口。
「對於成年人來說,出血五百毫升還能想辦法處理,可對於顧千尋,五百毫升已經可能要命。」
麻醉醫生也接過話。
「而且麻醉誘導只是第一個難關。」
「就算按照小川醫生提出的方案,在保留自主呼吸的狀態下成功完成氣管插管,後面的麻醉維持一樣很難。」
「腫瘤壓迫肺部,孩子的肺儲備本來就差。」
「開胸以後胸腔壓力改變,再加上手術中牽拉、出血、體位變化,血氧隨時可能掉。」
「單肺通氣也很難做到,甚至可能根本無法進行常規的肺隔離。」
他看向眾人。
除了提出來的這些,還有心臟,腫瘤對心臟和大血管的壓迫,會影響靜脈回流,如果術中體位不合適,或者腫瘤分離過程中突然改變了壓迫關係,回心血量可能瞬間減少,血壓會直接掉下來。
這種不是普通藥物就能輕易拉回來的那種。
所以這一番討論之後。
會診室中的氣氛越來越沉重。
一項項風險被擺到桌面上,每一項都足以讓一個經驗豐富的醫生打退堂鼓。
「都說完了?我告訴你們還不止這些!在我看來,小川醫生強行做這台手術完全就是笑話!」
龔全看向張靈川表情很冷。
同時也像是要讓張靈川徹底明白這台手術有多麼的不現實,提出了許多的觀點。
比如第一,氣管插管,半清醒狀態下保留自主呼吸,確實是一個辦法,但顧千尋只有五歲,她一旦害怕、哭鬧、掙扎,氣道壓迫可能會進一步加重。
如果插管失敗,或者插管過程中發生氣道塌陷,她可能連手術室都出不了。
第二,術中出血,腫瘤四公斤,占了她體重接近三分之一,這樣巨大的腫瘤,不可能沒有豐富供血。想先控制供血血管,說起來簡單,但真正打開之後,能不能找到?
能不能在不損傷心臟、大血管、肺組織的情況下把它們全部處理掉?
龔全連續拋出的問題都很犀利。
甚至還有一些足以讓大家沉默的話題,譬如腫瘤粘連。
正常來說,切除腫瘤是沿著假包膜分離,可如果沒有完整假包膜,或者腫瘤已經和膈神經、交感神經鏈、肋間神經、大血管外膜粘在一起呢?
切還是不切?
切了,可能出現神經損傷、血管破裂,甚至心臟驟停,不切,腫瘤殘留,手術還有什麼意義?
以及凝血功能。
長時間手術、大量輸血、低體溫、酸中毒,會導致凝血功能越來越差,剛開始可能只是一個血管出血。到後面可能變成創面到處滲血。你壓住這裡,那裡又出,你電凝一處,旁邊繼續滲,最終進入創傷死亡三聯征。
低體溫、酸中毒、凝血障礙。
真到了那一步,該怎麼救?
且術後也是一個大問題。
就算真的把腫瘤切下來了,孩子能不能下手術台也是問題,肺被壓迫這麼久,突然恢復擴張,可能出現復張性肺水腫。氣管長期受壓,術後也可能出現氣道軟化。還有心功能、感染、呼吸衰竭、循環不穩定。
任何一個都可能讓她死在PICU。
此時此刻,會診室里沒有一個人插話。
因為龔全說的真的很尖銳,且也是事實。
不少人此時也看著張靈川。
似乎想知道這位張醫生會怎麼回答。
「張靈川醫生,我不是故意反對你,我是希望大家都清醒一點,這台手術不是你制定幾個方案,準備幾個預案,就真的可以成功,它的每一個難點,都是臨床上最難攻克的東西,而現在這些難點全部集中在一個五歲孩子身上。」
他也看著沒說話的張靈川,說完目光又落在柯映彤身上。
「老師,如果你真的決定推進這台手術,我還是那句話,這個手術絕對不可能成功。」
聲音落下,整個會診室空氣都仿佛變得凝固了。
「小全,你就當我糊塗了吧,我在小川醫生身上,堅信能看到奇蹟。」
柯映彤皺了皺眉,她不喜歡絕對這個詞。
醫學上沒有絕對,但她也知道。
龔全說出這些話,並不完全是出於惡意。
他是真的不看好,也是真的覺得這台手術會把所有人拖進深淵。
可自己真的覺得小川醫生身上,有奇蹟。
或許真的能救下這個小姑娘。
「奇蹟?老師!你就是年紀大眼瞎了!你可以覺得我說話難聽,但我必須提醒你,你是兒科主任,這台手術一旦失敗,不只是張靈川的問題,醫院會調查,家屬會追責,外界會質疑為什麼在風險這麼高的情況下還要推進手術。」
龔全盯著柯映彤。
「你的職業生涯一定會被這個張靈川毀掉,你要是不信,可以等著瞧!」
龔全的話很重!
會診室里不少醫生都微微皺眉。
「小全,你過了。」
柯映彤語氣沉了下來。
「我沒有過,我的治療方案就是,放棄直接手術,先嘗試化療,哪怕機會不大,也比把人直接送上手術台強!」
龔全繼續說道。
「龔醫生,化療她等不及,我知道風險很大,所以這一次我也不強迫大家跟我上手術室,願意上的可以來。」
張靈川開口。
其實能理解。
畢竟沒必要用職業生涯去押注一個陌生人。
但————自己想試試。
因為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張靈川,我承認你厲害,你之前救了很多人,惡性高熱、羊水栓塞、神經外科搶救、院外創傷,但這不代表你什麼都會,更不代表你可以挑戰一台連國內頂尖兒童腫瘤外科團隊都未必敢接的手術!」
龔全真的一點面子都不留了。
「小全,夠了!我這一次是請你過來討論病例的,不是否決手術方案的!」
柯映彤沉聲道。
她的眼神確實有些擔憂。
甚至可以說,從決定推進手術開始,她心裡就從來沒有真正放鬆過。
因為龔全說的這些風險,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相反,她比誰都清楚。
在兒科這麼多年,見過太多孩子死在手術台上,也見過太多父母在手術室外哭到暈厥。
有些時候,醫生已經做到了一切,可孩子還是沒能活下來。
這種無力感,不是一句盡力了就能輕易抹平的。
如果顧千尋手術失敗。
張靈川會遭受質疑。
她這個推進手術的兒科主任同樣逃不掉。
甚至整個醫院都可能被推上輿論風口。
可如果不做呢?
顧千尋又能活多久?
幾天?
一周?
還是更短?
她想拼一把!那個孩子真的很懂事!同時她又有一種錯覺,覺得小川好像真的能行!
龔全閉上了嘴巴。
「我承認,這台手術的成功率很低。」
柯映彤緩緩說道。
「甚至低到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沒有辦法做出承諾。」
她看向在場所有醫生。
「但我們是醫生,面對一個還有理論手術機會的孩子,我們不能因為風險高,就連討論和嘗試的勇氣都沒有。至少我是做不到的!同樣,我也不強迫大家!自願參與手術!我會協調全院力量!爭取手術成功!至幹家屬方面,我也會把風險一項項說清楚,最後由家屬決定。」
說完。
她看向張靈川。
「小川,你也別讓我失望。」
柯映彤說道。
「明白!我一定拼盡全力完成這一台手術!」
張靈川聽到柯映彤主任強行頂著大弟子的反對,依舊選擇相信自己,推進手術,心中莫名感到觸動。
因為這台蘭術如果沒有柯主任,自己想推進都不可能,顧千尋的結局只能是死亡。
回去得好好訓練啊,因為醫學上,差一點就是失敗,失敗就意味著死亡。
如果能訓練到巔峰級,那成功率應該就高很多了。
「老師,你瘋了,真的都瘋了!我把話撂在這裡,他張亥川要是能把這台蘭術做出來,我跟他姓!」
龔全說完,拿起自己桌上的資料,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走到張靈川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張亥川,你如果真的推進這台蘭術,一定萬劫不復!」
龔全側頭看向他,緊接著摔門而出。
「砰」
門被關上,會診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靜。
並且不摩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張亥川身上。
到底是張亥川醫生要萬劫不復,還是龔全醫生要大逆不道————改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