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弄回首爾
弄回首爾
26機械化師團即便處在倉皇撤退階段,也始終恪守裴松鶴親手定下的戰術鐵律,沒有潰散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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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師團梯次部署劃分明確,前衛營抽調兩個精銳偵察排,搭配三輛輕型偵察車,向前延伸五百米探查路況。
重點排查路面彈坑、地雷隱患與隱蔽伏擊點,每推進一百米便通過加密通訊向師團指揮部傳回一次實時報告,確保主力縱隊行進順暢。
主力縱隊以十二輛主戰坦克為先鋒,排成三角突擊陣型,碾過路面碎石與廢棄雜物開路,三十餘輛裝甲輸送車輛緊隨其後,按營連序列依次跟進。
車輛之間嚴格保持三十米間距,既避免擁擠碰撞,又能在遭遇突襲時快速展開反擊陣型。
後衛部隊則依託八輛主戰坦克與六門自行火炮,在主力縱隊後方構建起臨時環形防禦線,每隔五百米設置一個固定火力點,每兩個火力點之間安排流動巡邏小組,持續對後方追擊的白馬師團施加精準火力壓制,死死遏制其推進速度。
師團全體官兵嚴格控制火力輸出強度,只在白馬師團追擊部隊靠近至一公里範圍時才展開點射反擊,不做無意義的纏鬥消耗彈藥,也不允許敵軍突破兩公里的安全間距。
各級指揮官堅守指揮崗位,通過車載通訊器實時傳達指令,即便身心俱疲,士兵們也始終緊握武器、保持警惕,眼神中透著精銳部隊特有的堅毅
這是裴松鶴多年治軍的成果,26機械化師團作為他的嫡系王牌,早已將「令行禁止、
死戰不退」的理念刻進骨髓,哪怕身陷絕境,也絕不會輕易丟掉軍人的尊嚴與部隊的榮耀。
追擊的白馬師團顯然不願與這支困獸之鬥的精銳展開近距離硬拼,追擊行動始終保持克制姿態.
僅派遣少量偵察分隊跟進監視,主力部隊則在後方保持兩公里距離緩慢推進,既不貿然發起衝鋒,也不投入重兵展開合圍。
其戰術意圖清晰明了,就是等待飛虎陸航團抵達戰場,依靠空中力量對失去縱深防禦的26機械化師團展開毀滅性打擊,以最小的傷亡代價完成殲滅任務,將這份足以影響軍內格局的戰功牢牢攥在手中。
裴松鶴和盧泰健的部隊,彼此都很忌憚。
大家都是陸軍中的精銳,以前演習的時候經常有過交鋒,知根知底。
26機械化師團隊列前端,師長崔成浩少將領乘坐在一輛編號為「01」的主戰指揮坦克內。
他推開炮塔頂蓋,雙手撐在艙沿,身體微微前傾,雙眼緊緊盯著前方崎嶇不平的公路,眉頭始終緊鎖。
就在這時,天空中忽然傳來密集的直升機引擎聲,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26機械化師團除了正在駕駛車輛的駕駛員,大部分官兵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天空,神情中透出明顯的緊張與恐懼。
不少士兵的手心冒出了冷汗,握著武器的手指也不自覺地收緊,眼神中滿是慌亂。
裝甲部隊在地面作戰中具備絕對優勢,可面對空中打擊時,卻顯得十分被動,缺乏有效的反制手段,只能依賴師團直屬防空營的掩護。
這是26機械化師團最大的短板,也是崔成浩心中最擔憂的隱患。
26機械化師團直屬防空營下轄兩個高射炮連與一個單兵防空連,防空裝備數量有限,且整體性能落後於林恩浩摩下的陸航部隊。
高射炮多為服役超過二十年的老舊型號,缺乏先進的雷達探測系統,只能依靠人工瞄準。
單兵防空裝置數量不足,面對林恩浩麾下成體系、高性能的陸航部隊,這樣的防空力量難以形成持續有效的防空網,只能進行零星的攔截,勉強拖延時間。
林恩浩乘坐的指揮直升機,處在整個直升機編隊的靠後位置,機身配備了先進的電子干擾裝置,能夠有效規避輕型防空武器的鎖定與攻擊,具備極強的生存能力,不用擔心被零星的防空火力擊中。
指揮直升機機艙內,林恩浩微微俯身,目光透過機艙舷窗,目視下方公路上正在撤退的26機械化師團隊。
林恩浩早已梳理清楚韓國軍內的權力格局,心中有著清晰的盤算。
全斗光作為現任軍方高層,年事已高,魄力大不如前,對軍隊的控制力持續下降,摩下勢力四分五裂,不少將領都在暗中觀望,尋找新的靠山。
盧泰健手握內政部與統一部兩大關鍵部門,權力極大。
內政部負責管理軍事科研單位、軍民兩用工廠與軍事後勤補給,掌控著部隊的武器配發、物資供應等關鍵環節,相當於握住了軍方的「錢袋子」。
統一部則直接涉軍,在重大軍事事變中擁有極大的話語權,能夠調動部分邊防部隊,盧泰健也是軍方內部唯一能與皿煮派對話的高層。
此次行動,殲滅26機械化師團是關鍵一步。
林恩浩收回目光,沉聲下達命令:「開火。」
指令下達的瞬間,原本在空中盤旋待命的直升機編隊立刻展開行動。
二十架武裝直升機在前,三十架通用直升機在後,形成梯次攻擊陣型,從不同高度、
不同方向對26機械化師團的撤退縱隊發起攻擊。
多型空地飛彈、火箭彈呼嘯而下,拖著長長的尾焰,直奔下方的裝甲縱隊。
機載機槍也同時開火,密集的彈丸傾瀉而下,將26機械化師團的撤退縱隊籠罩在密集
的火力網之中。
連續不斷的爆炸聲瞬間響徹天地,覆蓋了整條漢灘江走廊公路,巨大的衝擊波狠狠撞擊著地面上的每一輛裝甲車輛。
衝擊波順著裝甲縫隙滲入坦克內部,指揮車內的通訊設備受到強烈干擾,發出刺耳的電流雜音,根本無法正常傳遞指令。
儀錶盤被震得碎裂,零件飛濺,不少儀器都失去了顯示功能,指示燈瘋狂閃爍。
駕駛員握著操縱杆,拼盡全力控制著車輛,身體在劇烈的震動中不斷搖晃,隨時都有翻車的危險。
崔成浩感受到車身的劇烈震動,他來不及多想,猛地關上炮塔頂蓋,雙手抓住車內的扶手,穩住身體。
震動越來越強烈,指揮車內的物品四處飛濺,他甚至能聽到車體裝甲被彈丸撞擊的」
砰砰」聲。
崔成浩強行穩住心神,不顧車身的劇烈搖晃,用力推開炮塔頂蓋,探出頭向外觀察。
眼前的景象讓他神色驟變,瞳孔驟然收縮。
他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戰場。
前方不遠處,一輛編號為「312」的裝甲輸送車被一枚空地飛彈直接命中,車體上部
結構被徹底損毀,燃燒的車體碎片向四周飛濺,引燃了運輸車輛的帆布篷布。
火焰迅速蔓延至車載彈藥與油料,「轟」的一聲,引發了劇烈的連環爆炸,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高達十米,濃煙滾滾,直衝雲霄,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將周圍的幾輛裝甲車輛掀翻,車內的士兵來不及發出慘叫,便被火焰吞噬,化為灰燼。
不遠處,一輛自行高射炮剛剛調整好姿態,炮口對準天空,準備展開對空射擊,攔截空中的直升機。
,炮班班長正大聲呼喊著瞄準指令,可還沒等炮班士兵完成瞄準,一枚飛彈便精準命中了它的炮塔。
巨大的衝擊波瞬間將炮塔掀飛,在空中翻滾了三圈後,重重地砸在公路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炮塔內的士兵被當場砸死,屍體血肉模糊。
炮管扭曲變形,車身迅速燃起熊熊大火,濃煙滾滾。
這門高射炮甚至沒有完成一次射擊,便徹底失去了作戰能力,淪為一堆廢鐵。
「防空單位立即開火,全力攔截空中目標!」崔成浩看著眼前的慘狀,對著胸前的車載通訊器高聲下令。
失去防空掩護後,整個26機械化師團的裝甲縱隊,都會成為空中打擊的固定目標,任由對方屠戮,用不了多久,這支精銳之師,就會徹底覆滅在漢灘江走廊。
他隨即按下通訊器的另一個頻道,切換到防空營專屬通訊頻段,向所有防空分隊下達更為嚴厲的指令。
「高射機槍、單兵防空裝置全部展開,立即鎖定空中目標,全力攔截!」
「就算拼光最後一個人、打光最後一發彈藥,也絕不能讓一架直升機靠近主力縱隊!」
「誰要是敢退縮、敢逃跑,就地正法,絕不姑息!」
指令下達後,師團直屬防空營的官兵們立刻行動起來,不顧空中的密集火力打擊,快速展開高射機槍、單兵防空裝置。
士兵們緊緊盯著空中的直升機,努力鎖定目標,準備展開反擊。
可他們的裝備太過老舊,性能落後,面對高速機動、靈活多變的直升機,根本難以形成有效的鎖定。
高射機槍人工瞄準速度慢,難以跟上直升機的移動軌跡。
單兵防空裝置缺乏雷達引導,鎖定精度極低,不少士兵剛剛瞄準目標,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便被空中的機載機槍擊中,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沒有站起來。
還有一些士兵,剛剛展開防空裝備,就被飛彈命中,連人帶裝備一同被炸成碎片。
當然,陸航團也有損失,但不多。
指揮直升機上,林恩浩拿起通訊器,繼續下達戰術指令:「崔敏哲,加強打擊強度,集中所有武裝直升機火力,優先清除對方的防空火力點,不留給他們任何反擊的窗口,徹底瓦解他們的防空部署。」
「尹斗宰,率領通用直升機編隊,壓低飛行高度至三百米,使用機載機槍與火箭彈,全面覆蓋對方的步兵集群,重點打擊那些正在展開防空裝備的士兵,瓦解他們的防空部署,為武裝直升機編隊掃清障礙。」
指令下達後,所有通用直升機的機載機槍同時開火,「噠噠噠噠噠」的槍聲此起彼伏。
地面上的裝甲輸送車側面裝甲相對薄弱,厚度僅為幾十毫米,根本無法抵擋這種大口徑彈丸的撞擊,被密集的彈丸擊穿,形成了一個個密密麻麻的彈孔。
車內的士兵被彈丸擊中,發出悽厲的慘叫,鮮血瞬間染紅了車內的座椅與地板,不少士兵甚至被彈丸直接穿透身體,倒在車內,失去了生命體徵。
還有一些士兵,被彈丸擊中後沒有立刻死去,躺在車內痛苦呻吟,卻無法逃脫,最終被隨後引發的爆炸吞噬。
車內的彈藥被密集的彈丸擊中,引發了劇烈的爆炸,巨大的衝擊波將車體撕裂,車體碎片與士兵的殘肢斷臂一同被拋向四周,散落一地,慘不忍睹。
運輸車輛的防護能力更為薄弱,幾平沒有任何抗打擊能力,車身僅為普通鋼板,被機載機槍的彈丸擊中後,燃起大火,火焰迅速蔓延至車載彈藥與油料,引發了更為劇烈的二次爆炸,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濃煙滾滾,將整條公路都籠罩在煙霧之中。
未被直接命中的士兵們紛紛跳下車,不顧一切地向路邊的溝壑與樹林轉移,試圖尋找掩體,躲避空中的火力打擊。
可他們的行動早已被空中的直升機鎖定,機載機槍持續掃射,密集的彈丸將奔跑中的士兵成片掃倒,鮮血染紅了公路與路邊的草地,傷亡人數持續增加,根本沒有任何逃生的可能。
26機械化師團的撤退縱隊徹底陷入了混亂之中,車輛亂作一團,有的被炸毀,有的被掀翻,有的在原地打轉,根本無法移動。
士兵們四處逃竄,有的蜷縮在車輛殘骸後面,有的向山林方向狂奔,有的則直接趴在地上,雙手抱頭,祈禱著自己能夠活下去,再也無法維持原本的紀律與陣型。
各級指揮官的指令無法傳遞,通訊系統徹底癱瘓,部隊徹底失去了指揮,陷入了各自為戰的絕境,不少士兵甚至因為恐慌,開始胡亂射擊,誤傷了自己人。
崔成浩心中焦急如焚,對著通訊器反覆呼喊,試圖聯繫各個營連,傳達指揮指令,讓他們組織起來,展開反擊,尋找突圍的機會。
可通訊器內只有刺耳的電流雜音,根本沒有任何回應,,師團的通訊系統已經被徹底摧毀。
崔成浩乘坐的主戰指揮坦克,在濃煙和烈火中艱難前行。
這輛象徵著26機械化師團指揮中樞的鋼鐵堡壘,此刻已經滿身創傷,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威風。
車體的複合裝甲板上,布滿了大口徑彈藥撞擊留下的凹坑和高溫灼燒的焦痕,有些地方的裝甲已經變形翹起,露出裡面的金屬骨架。
炮塔前方的炮管,也被彈丸擊中,出現了一道長長的裂痕,再也無法發射炮彈,失去了攻擊能力。
炮塔後方的通訊天線,早已被空中的彈片削斷,只剩下半截斷茬,隨著坦克的顛簸左右搖晃。
車體側裙板脫落大半,裸露的負重輪上纏繞著不知道屬於哪輛車的鐵片與士兵的衣物,轉動起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每轉動一圈,都像是在撕裂著崔成浩的心。車通訊參謀金宇哲,是崔成浩多年的老部下,今年三十四歲,性格堅韌,辦事沉穩,是崔成浩最信任的助手之一。
可此刻,他也徹底陷入了絕望,眼中布滿了血絲。
他一把扯下頭上的耳機,狠狠摔在操作台上,耳機被摔得粉碎,零件飛濺,散落一地。
金宇哲轉頭看向坐在指揮席上的崔成浩,嘴唇哆嗦著,聲音顫抖,帶著哭腔說道:「師長————七營————九營————還有後衛連————全沒了————都沒了————」
「我們聯繫不上任何一個營連,所有的通訊都中斷了————電台被炸毀,通訊兵全部犧牲————我們的人————都死光了————26機械化師團————完了————徹底完了————」
金宇哲的聲音越來越小,癱坐在座椅上,雙手抱頭。
他跟隨崔成浩多年,早已將26機械化師團當成了自己的家,將身邊的士兵當成了自己的兄弟。
可現在,家沒了,兄弟也沒了,他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徹底崩潰了。
崔成浩靜靜坐在指揮席上,脊背挺直。
哪怕他身處絕境,沒有彎腰,也沒有退縮。
崔成浩的目光透過潛望鏡,死死盯著外面的煉獄般的戰場,眼神冰冷,沒有任何表情o
潛望鏡的鏡片,在剛才的劇烈震動中被震碎,蛛網般的裂紋遮擋了大部分視線,只能勉強看到外面模糊的火光與濃煙,根本看不清具體的戰況,指揮車的角落裡,年輕的操作員朴俊昊,只有十九歲,是一名剛剛入伍不久的新兵,這是他第一次參加實戰,臉上還帶著稚氣,眼神中還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可此刻,他早已被眼前的慘烈景象嚇得魂飛魄散。
他蜷縮著身體,雙臂抱膝,將頭埋在膝蓋里,身體緊緊貼在車廂壁上,嘴裡機械地重複著:「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想我媽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他後悔了,後悔來到這個戰場.
他只想回家,只想見到自己的家人.
可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就在這時,一塊崩飛的金屬碎片,穿透了裝甲縫隙,呼嘯著擦過崔成浩的面頰,留下一道長長的血口.
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傷口很深,鮮血瞬間涌了出來,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火辣辣的痛感瞬間刺激了崔成浩的神經,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身體微微一顫.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抬手去擦拭臉上的血跡,依舊死死盯著潛望鏡,眼神冰冷。
過了許久,崔成浩才緩緩抬起手,抹去臉頰上的溫熱液體,掌心一片猩紅,鮮血沾滿了他的指尖,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可他卻毫不在意。
比起部隊的覆滅,自己的這點傷痛,微不足道。
他的心中,只有愧疚,只有不甘,只有絕望,只有對死去戰友的愧疚,只有對未能完成任務的不甘,只有對部隊覆滅的絕望。
崔成浩強行壓下了心中的痛苦與絕望,壓下了各種生理不適,臉上依舊保持著冷漠的神情,。
他的腦海中,記憶的碎片如同電影畫面般一幕幕掠過,清晰刺眼,每一個畫面,都讓他心中的疼痛加劇,每一個畫面,都讓他難以忘懷。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閱兵式,那是26機械化師團最榮耀的時刻。
那天,陽光明媚,萬里無雲,漣川郡師團駐地的操場上,彩旗飄揚,鼓聲雷動,上千名官兵身著嶄新的軍裝,乘坐著整齊的坦克與裝甲車輛,排成鋼鐵長龍,氣勢磅礴,威風凜凜。
他身著筆挺的禮服,胸前掛滿了勳章,在裴松鶴上將的帶領下,站在檢閱台上,接受漣川軍事集團高層的表彰。
裴松鶴親手將「鐵血精銳」的戰旗授予他,拍著他的肩膀說道:「成浩,26機械化師團是我的驕傲,是漣川的驕傲。」
「我相信你,一定能帶領這支隊伍,所向披靡,為我們漣川軍事集團,為我們的野心,闖出一片天地,一定能讓26機械化師團的榮耀,永遠延續下去。」
那時的榮耀與誓言,猶在耳畔,字字清晰,仿佛就在昨天。
參加檢閱的上千名官兵,鬥志昂揚,齊聲高喊著「令行禁止、死戰不退」的口號,聲音洪亮。
那時的26機械化師團,是整個漣川軍事集團的驕傲,是所有對手都忌憚的精銳之師,那時的他們,意氣風發,鬥志昂揚,以為自己能夠所向披靡,能夠實現裴松鶴的野心,能夠在歷史的長河中,留下自己的名字,能夠讓自己的家人,因為自己而驕傲。
他想起了那些追隨他出生入死的士兵們,想起了他們年輕而堅毅的面孔。
崔成浩傾注了半生心血,打造這支王牌部隊。
可現在,現實無情地粉碎了一切,澆滅了所有的希望與榮耀。
他的部隊,被徹底碾碎,無數優秀的士兵,無數並肩作戰的兄弟,都變成了漢灘江走廊焦土上的亡魂。
他沒有完成裴松鶴交給的任務,沒有保住26機械化師團。
「停車!」崔成浩突然厲聲喝道,聲音沙啞。
車內的所有人,都瞬間安靜下來,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他的身上。
駕駛員金東旭下意識地踩死剎車,坦克因為慣性,向前猛地一衝,又重重地頓了一下,發出沉悶的巨響,車內的所有人都被慣性甩得向前傾,撞到了前面的座椅與儀器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金東旭抬起頭,看向崔成浩,眼神中充滿了疑惑與不解,他不知道崔成浩為什麼要下令停車。
現在,他們身處絕境,每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險,只有儘快尋找出路,才有機會活下去。
他沒有多問,只是恭敬地等待著崔成浩的下一步指令。
坦克最終停在了路邊一處相對開闊的河灘上,駕駛員下意識踩下制動踏板,坦克因慣性向前衝動一段距離後停穩。
車輛停在江邊相對開闊的河灘上,前方燃燒的裝甲殘骸徹底堵死公路,濃煙與火光將江面映成暗紅色。此處已無任何突圍可能。
崔成浩用力推開炮塔頂蓋,硝煙與血腥氣味湧入車內,刺激得他劇烈咳嗽。
他撐著艙口爬出坦克,雙腳落在滾燙的地面上,軍靴底部感受到明顯灼熱。面部傷口在熱風刺激下疼痛加劇,反而讓他更加清醒。
他抬頭環視四周,江面上漂浮著大量裝具、武器碎片與人體,江水呈現暗紅色,緩慢向下游流動。
倖存士兵數量極少,大多身負重傷,躺在地上發出微弱的聲音。部分士兵精神崩潰,在河灘上無序奔跑,最終被空中火力擊中消失。
警衛連倖存士兵迅速圍攏過來,將崔成浩護在中間。所有人軍服破損,沾滿泥土與血跡,仍緊握步槍保持警戒。
警衛連長李尚武額頭纏著滲血的繃帶,看向崔成浩的傷口,急切說道:「師長,我們還有十幾個人,就算拼到最後一人,也要把您護送出去。」
崔成浩推開攙扶的手臂,跟蹌著走到江邊,望向漣川方向。
那是他與裴松鶴長期駐守的根據地,是整個軍事集團的根基所在。
在敵軍直升機持續監視的河灘地帶,小規模突圍沒有任何成功可能。
空中指揮直升機內,林恩浩注視著地面崔成浩的動向,對編隊下達指令:「暫停對崔成浩的打擊,保持盤旋監視。」
飛行員立即應答,執行暫停攻擊命令。
林小虎檢查著重機槍彈藥,開口說道:「長官,裴松鶴手下的將領,很少有人選擇投降。」
林恩浩微微點頭,語氣平靜:「再等片刻,我要完整的現場結果。」
河灘上,師團參謀長金明哲一瘸一拐地走出受損坦克,腿部傷口浸透褲腿,每一步都伴隨著明顯疼痛。他艱難走到崔成浩身旁,聲音顫抖:「師長,全完了,部隊打光了,再抵抗沒有意義。」
崔成浩猛地轉身,目光冰冷地看向金明哲:「慌什麼,軍人戰死沙場是本分,不是絕境。」
金明哲壓低聲音:「師長,我們可以————」
「閉嘴。」崔成浩直接打斷,「你在軍旗前的誓言,全都忘了?」
「26機械化師團沒有不戰而降的軍官。」
金明哲渾身顫抖,不敢直視崔成浩的目光,語無倫次地辯解:「再打下去,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我們還有家人————」
崔成浩不再多說,拔出手槍對準金明哲。
槍聲響起,金明哲應聲倒地。
崔成浩垂下槍口,看向周圍僅剩的十幾名部下。
這些年輕士兵鬥志已被摧毀,只剩下對生存的渴望。
崔成浩眼中的凌厲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憊。他看著這些面孔,語氣緩和,聲音沙啞:「你們走吧。」
「走不掉就等待俘虜交換,你們級別不高,不會有太大問題。」
李尚武愣住,難以置信地看著崔成浩:「師長,我們走了您怎麼辦?我們生是26師的人,死是26師的鬼,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其他士兵也紅著眼眶附和,不願獨自撤離。
「這是命令,立即執行。」崔成浩再次厲聲開口,「保住性命,不要讓26師的種子徹底斷在這裡。」
「你們記住今天的戰況,記住自己曾是26機械化師團的兵。」
「將來有機會,為覆滅的弟兄討回公道。」
士兵們明白崔成浩心意已決,不再勸說。
他們對著崔成浩跪倒行禮,隨後起身沖向遠處山林。這些士兵最終難以逃脫包圍圈,但林恩浩的注意力集中在崔成浩身上,暫時沒有展開追擊。
河灘上只剩下崔成浩一人。
他整理凌亂的軍服,扶正衣領,撫平衣角褶皺,維持最後的軍人體面。
崔成浩摘下軍帽,擦去灰塵與血跡後重新戴正。
他從貼身口袋取出一張合影,照片上是他與裴松鶴及師團核心骨幹的合影,所有人身著禮服,胸掛勳章,意氣風發。
如今照片上的大部分人,已經埋骨戰場。
崔成浩用打火機點燃照片一角,看著曾經的榮光在火焰中化為灰燼,任由灰燼隨風飄入江中,隨水流遠去。
天空中,一架武裝直升機低空懸停,旋翼捲起強風,吹得崔成浩的軍服劇烈擺動。機首下方的炮口對準他,隨時可以發起致命打擊。
崔敏哲通過通訊頻道向林恩浩請示:「長官,目標崔成浩已無武器威脅,是否開火?
」
林恩浩聲音淡漠:「不用,保持監視。」
崔成浩抬頭直視空中的直升機,沒有躲避,沒有投降,神情平靜。
他緩緩舉起手槍,將槍口對準自己。
他在心中默念對裴松鶴與26機械化師團的最後承諾,隨即扣動扳機。
槍聲響起,崔成浩身體一震,倒在河灘上,鮮血從傷口流出,染紅身下的土地。
這位漣川集團的核心將領、26機械化師團最後一任師長,最終沒有踏上首爾的街道,也沒能回到漣川的駐地。
林恩浩看著下方的結果,淡然下達指令:「通知地面部隊進入戰場,清理戰場,統計
戰果與裝備損失。」
林恩浩乘坐的「黑鷹」指揮直升機尋找了一塊相對平坦的高地降落,旋翼停止轉動,揚起的塵土逐漸平息。
艙門打開,林小虎和姜勇燦迅速跳下,立刻在直升機周圍建立環形防線,槍口朝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林恩浩大步走出機艙,踏上這片剛剛經歷過血洗的土地。
不遠處,一空輸旅團的一個團也趕到了現場,作為地面力量接管戰場。
運輸大卡車停下,士兵們魚貫而出。
他們迅速搶占周邊的制高點,架設機槍陣地,布置警戒哨,控制了整個戰場。
河灘變得熱鬧起來。
一空輸旅團的團長一路小跑到林恩浩面前,立定站好,「啪」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大聲報告:「報告司令官閣下!」
「一空輸旅團支援部隊抵達,請指示!」
林恩浩回禮,目光掃視著四周。
「立刻封鎖整個戰場。」
「以這裡為中心,半徑兩公里內設立警戒線,布置三層崗哨。」
「任何非我方核心人員,不准接近,不准窺探。」
「哪怕是友軍部隊,沒有我的允許,也一律擋在外面!」
「違令者,以通敵論處,格殺勿論!」
「是!」團長感受到林恩浩語氣中的殺氣,大聲應道。
他立刻轉身部署兵力,對著通訊器大聲下達命令。
士兵們接到命令,迅速行動起來,扛著鐵絲網和警戒牌,在戰場周圍拉起了一道道警戒線,警戒牌上寫著「軍事禁區,嚴禁入內」的字樣。
林恩浩轉身看向身後的通訊兵:「接趙斗彬。」
通訊兵迅速操作設備,隨後將通訊器遞給林恩浩。
林恩浩接過通訊器,開門見山:「斗彬,你現在集結後勤部隊所有的大型重載拖車,組成車隊,以最快速度趕到漣川郡。」
「路上不要停留,儘快趕到。」
電話那頭的趙斗彬顯然有些吃驚,愣了一下:「拖車?」
「把26師的殘骸拖回首爾。」林恩浩看著滿地的鋼鐵廢墟,冷聲說道,「這些坦克、
裝甲車的殘骸,是最好的戰利品,也是最好的宣傳工具。」
「我要把它們陳列在首爾廣場上,讓所有人都看到。」
「明白!」趙斗彬回應道。
掛斷通訊器後,林恩浩對身後的林小虎說道:「你去盯著他們打掃戰場。」
「凡是有拍攝條件的敵軍陣亡屍體,全部拍照存檔,要拍清楚他們的面部特徵和身上的標識。」
「特別是那些帶有姓名牌、編號牌、軍官證的,要拍特寫,把人和證件對應上。」
林小虎有些詫異,小聲問道:「恩浩哥,拍攝這些幹嘛?」
林恩浩眉頭抽動了一下,淡淡說道:「來一場大型照片展覽,也是很有必要的。」
林小虎立刻秒懂,這是要「物盡其用」。
「明白,我馬上去轉達命令!」林小虎敬禮,領命而去。
這時,尹斗宰上校走了過來。
「你來得正好。」林恩浩招了招手。
「尹斗宰!」林恩浩喊道,聲音洪亮,在嘈雜的戰場上,清晰地傳到了不遠處。
尹斗宰大聲應道:「司令官閣下,請指示!」
「你馬上去攔截白馬師團。」林恩浩指了指南方,「告訴他們,這裡的戰鬥已經徹底結束,26師主力全殲,戰場已經被我們控制,不需要他們插手。」
「敵軍雖然主力被殲,但仍有大量散兵游勇潰散逃入山林,這些殘兵攜帶武器,具有一定的戰鬥力。」
「為了防止這些殘兵作亂,請白馬師團協助我們進行追擊和清剿,負責山林地區的搜捕任務。」
尹斗宰心領神會,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林恩浩的意圖。
他壓低聲音,問道:「您的意思是,把他們支開,讓他們去山裡抓殘兵,遠離這片戰場,不讓他們染指戰利品?」
林恩浩微微點頭:「與其讓他們在這裡礙手礙腳,不如讓他們去鑽林子抓耗子。」
「你語氣要客氣一些,但態度要強硬。」
「告訴他們,這片戰場目前極度危險,有大量未爆彈藥,隨時可能發生爆炸,為了友軍安全,嚴禁他們進入。」
「明白,我這就去!」尹斗宰向林恩浩敬禮,轉身跑向一架待命的直升機。
直升機的旋翼開始轉動,揚起陣陣塵土,很快便拔地而起,向著白馬師團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