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限期兩周破案（4.2K）
限期兩周破案（4.2K）
功德無量。
這四個字，重如泰山。
饒是以李東兩世為人的心性，經歷過生死、看淡過榮辱，此刻也被嚴正宏這番話，說得心潮澎湃，血氣上涌。
他仿佛看到了那條清晰的道路，從長樂縣局那間小小的辦公室，延伸到省廳，延伸到公安部，延伸到全國成千上萬個基層派出所、刑偵隊。他看到無數個像王秀秀一樣的受害者，因為技術的普及和模式的革新，更快地得到正義；看到無數個像韓老虎一樣的罪犯，更早地被揪出來，無法再禍害社會。
熱血在胸腔里奔涌，但李東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沸騰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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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在這種時候，越需要冷靜。
他抬起頭，看向嚴正宏，目光已經恢復了清明和沉穩。
「嚴處，」他開口，聲音平穩而堅定，「我明白您說的。但這一切的前提，是這次全省範圍內的專項行動，必須真的能幹出成績，幹得漂亮。尤其是專項行動中挖出來的那麼多案件，必須要處理得乾淨、徹底。」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眼前江安這個案子，就是第一道，也是最嚴峻的考驗。一個橫跨九年、頂風作案的連環姦殺犯，如果在我們全省專項行動轟轟烈烈開展的時候，還讓
他逍遙法外，甚至繼續作案那對剛剛建立起來的群眾信心，對長樂模式」的聲譽，將是毀滅性的打擊。那一步，就真的很難跨過去了。」
嚴正宏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振奮，慢慢變成了欣慰，最後化為了深深的讚賞。
他最喜歡李東的，就是這一點。
永遠清醒，永遠冷靜，永遠能在熱血沸騰的時候，看到最關鍵、最現實的問題。不會被榮譽沖昏頭腦，不會被願景迷惑雙眼。
你仿佛無法在他身上發現任何年輕人的缺點。
儘是成熟、穩重，還有與他這個年紀極其不符的老辣。
「沒錯。」嚴正宏重重地點了點頭，「你說到點子上了。」
他目光如炬，緊緊鎖定李東：「所以，哪怕我知道，你剛剛辦完銀行劫案，很辛苦；
哪怕我知道，讓你馬不停蹄地趕到江安來接手這麼個燙手山芋，有些不近人情——我想了想，還是把你叫過來了。」
「東子，江安這個案子，不僅僅是一起惡性刑事案件。它是在長樂模式」全省推廣背景下，暴露出來的一個最典型、也最極端的案例！這個案子不破，罪犯繼續逍遙，甚至可能出現新的受害者，那麼長樂模式」的有效性就會被打上問號，推廣的阻力會空前大增，成廳在省里承受的壓力也會大增，我們想往前跨的那一步，會變得無比艱難。」
「但反過來，這個案子要是破了！在我們這套新模式、新思路的指導下，在DNA技術
的助力下，把這個藏了九年甚至更久的惡魔揪出來！那它就是最有力、最無可辯駁的證明！它能堵住所有質疑者的嘴，它能給成廳最硬的底氣！它能成為我們推動下一步工作最堅實的台階！」
他盯著李東，一字一頓：「所以，東子，江安這個案子，咱們必須破！而且越快越好「明白。」
李東面色鄭重，「我一定全力以赴。」
隨後，專案組的第一次碰頭會召開。
被老嚴同志打了一針雞血，李東面上看著沉穩，實則內心其實還是十分激動的，故對江安的這個連環姦殺案，他破案的心情可謂前所未有的迫切，注意力格外集中。
不過嚴正宏在正式介紹案情之前，還是先講起了這次抽調人員進專案組的問題。
「從本月初開始，全省公安機關按照省廳統一部署，全面開展學習長樂模式」，打擊性侵犯罪的專項行動。這項行動，是當前全省公安工作的重中之重。」
「截至目前，除興揚市外，全省其他十二個地市的專項行動，都還處於線索排查、案件攻堅的初期階段。各地市局、縣局的刑偵力量，幾乎全員壓上，夜以繼日，人手極度緊張。」
「在這種情況下，省廳要臨時抽調精幹力量組成專案組，支援江安偵辦這起系列姦殺
案，面臨很大的困難。經過慎重考慮和協調，我們發現，只有興揚市及下轄各縣，因為專項行動開展得早、推進得快，目前已經基本完成了預定任務，可以抽調出部分骨幹力量。」
「所以，」嚴正宏的目光在李東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這次專案組的十八位成員，主要來自興揚公安系統。這是基於工作實際的選擇，也是對興揚公安工作的肯定——你們不僅率先探索出了長樂模式」，而且用最短的時間、最高的效率，完成了專項行動的攻堅任務，這才有了餘力支援兄弟單位。」
意思很簡單，不是針對你們興揚的公安，全省專項行動如火如荼，只有興揚這邊「完工」了，自然就成了唯一的機動力量。
對此，興揚的公安幹警們有些無奈。
合著先幹完活兒的，反倒還干出麻煩事來了？
當然，嫌苦嫌累也不會幹刑警，大家很快反應過來，這可是給他們額外的一個立功機會。
江安市的這個案子不小，又是專項行動當中的硬骨頭，啃下這塊硬骨頭，上面肯定會有表示。
「當然，」嚴正宏繼續說，「除了興揚的同志，專案組也有少數來自其他地市的專家，包括省廳刑偵處的技術骨幹、江安市局熟悉案情的老同志。我們是一個混編的團隊，目標只有一個：儘快偵破這起系列姦殺案，將兇手繩之以法。」
他停頓一下，語氣加重：「這個案子，時間跨度長，作案手段殘忍，社會影響極其惡劣。更重要的是，就在全省專項行動轟轟烈烈開展的當下，兇手依然頂風作案，氣焰器張！這是對我們全省公安機關的挑釁，也是對法律的極度蔑視！」
「省廳黨委高度重視，要求我們限期兩周破案。在座的各位都是刑偵線上的精銳。把你們調來，是信任，更是重託。希望大家團結協作，儘快打開局面。」
「有沒有問題？」
眾人在聽到「限期兩周破案」的時候，神色各異，有的眉頭一皺，有的乾脆直接苦起了臉，干刑警的，最怕聽到的就是「限期」二字。
不對面對嚴處的問話，眾人還是齊聲道：「沒有！」
「好。」嚴正宏點頭，「現在請江安市局副局長、專案組副組長陳洪同志，介紹案件基本情況。」
一個頭髮略顯稀疏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對眾人敬了一禮。
「各位同志，我是陳洪。我代表江安市局，感謝上級領導的關心與強力支援，也感謝興揚和其他地市兄弟單位的無私幫助。咱們接下來具體說說這個案子————」
「第一位確認的受害者，蘇曉梅，女，22歲，江安市紡織廠工人。1982年9月17日晚失蹤，次日凌晨，屍體在城西老護城河邊的灌木叢中被發現。死因：機械性窒息，頸部有勒痕。生前遭受性侵，體內提取到精液。死者雙手指甲，塗有紅色鳳仙花汁。」
「第二位確認的受害者，林燕，女，19歲，江安市百貨大樓售貨員。1987年7月8日晚失蹤，三天後，屍體在城南廢棄磚窯內被發現。死因同樣是機械性窒息，頸部勒痕與蘇曉梅案高度相似。生前遭受性侵，體內有精液。死者雙手指甲，同樣塗有紅色鳳仙花汁。」
陳洪繼續道：「這兩起案件，當時都作為獨立命案立案偵查。但由於技術條件有限，現場提取的物證少，線索極其有限，一直未能破案。鳳仙花汁這個共同點，我們注意到了，但別說那個年代，就是現在，用鳳仙花汁染指甲的女性也有很多，我們不敢據此就認定是同一人所為，怕偵查方向走偏。」
「接下來，是最近連續報失蹤的三個女孩。」
「第一個，劉婷婷，20歲，市招待所服務員。84年7月2日晚上下班後失蹤，家屬於劉婷婷失蹤後第三日去派出所報案，已列入失蹤人口，至今未找到。」
「第二個，許靜，28歲，江安市第一人民醫院實習護士。89年10月29日晚下夜班後失蹤，至今未找到。」
「第三個，王娟，24歲，江安市郵電局職工，這個月4號晚上，與友人聚餐後獨自回家途中失蹤，至今未找到。」
「這三起失蹤案，最初都按普通失蹤人口處理。直到我們偵辦87年林燕案的老刑警黃楊同志，敏銳地聯想到當年的兩起姦殺案，主動去了解這三起失蹤案的情況，結果發現劉婷婷、許靜、王娟三人都有長期指甲塗抹鳳仙花汁的習慣。」
「至此，五起案件一兩起陳年命案，三起失蹤案，通過鳳仙花汁」這個極其特殊
的共同點，串並在了一起。黃楊同志高度懷疑這不是巧合，這是一個連環殺手，一個在江安潛伏了至少九年的連環殺手。這五名受害者是已經發現了的，或許還有仍未發現的！」
「我們有理由相信，」他的聲音有些顫抖，「這麼多年，兇手的犯罪從未停止，並且隨時會繼續作案！」
會議室里死一般寂靜。
嚴正宏站了，沉聲道：「情況大家都清楚了。時間緊迫，每拖一分鐘，出現下一個受害者的風險就增加一分。專案組從現在開始，正式運轉。下面，我宣布分組。」
「這起連環姦殺案，案情複雜，但案件性質並不複雜，不需要分很多調查小組，只設一個調查組，一個技術組，具體事務由兩名組長自行細分。」
「技術組五人，兩名法醫，一名法醫助理，兩名痕檢。組長由江安市局張雲峰法醫擔任，冷宇法醫任副組長。」
「調查組十一人，組長由李東擔任，副組長由黃楊擔任。關於案件部分的一應事宜，你們找我。關於與江安市局的協調、溝通部分的工作，就找陳洪同志。」
「我要強調的是，這個案子的突破口，可能就在細節里。兇手為什麼對鳳仙花汁」如此執著？是某種儀式？還是某種特殊心理？受害者的選擇有沒有特定規律？失蹤的三個人，屍體在哪裡？為什麼唯獨82年和87年的兩起案子是拋屍，其餘卻是藏屍？每一個細節，都有可能出現指向兇手的線索，一定要細心，細心，再細心！」
「我只要求一點：快！專案組一定要跑在兇手前面！」
會議在凝重的氣氛中結束。
技術組的工作地點在江安市局的技術中心，組長張雲峰直接將他們領了過去。
這個案子技術組的壓力很大，82年、87年，技術條件有限，物證保存得也不好，能不能檢出結果，真的要看運氣，如果能有最近的物證就好了，比如————找到這個月失蹤的王娟的屍體，但糾結的是，誰都不希望————找到的是具屍體。
調查組的工作地點就在專案組的大辦公室，技術組的人走後，調查組的人依舊留在了會議室。
關於接下來如何具體偵辦案件，還得先討論一下。
這個討論會由組長李東主持，嚴正宏和江安的陳局旁聽。
討論會尚未開始，陳洪便率先走了過來，對李東伸出手：「李隊，久仰大名，接下來要拜託你們了。」
「陳局客氣了。」李東笑著和他握手，「我們既然來了，就會盡全力。」
「好！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開口，我們江安市局一定全力配合。」
「陳局，我還真有一件事情要先說明一下。」
李東直接道，「偵辦這種強姦殺人案，以往都是以大量走訪摸排為主，耗時耗力不
說，往往明明查到了作案人，卻因為沒有實打實的證據而拿對方無可奈何。」
「但現在卻不同了，省廳已經引進DNA技術實驗室，算是給了我們一條捷徑。」
「我明白。」陳洪點頭道，「李隊你們的「長樂模式」，還有長樂縣那起「黑頭套姦殺案」的典型案例，我們已經學習過了，DNA技術真的發揮了極大作用！你放心，我們江安市局人手實在緊缺，無法出人出力，但錢肯定得出！只要能將本案嫌犯的人數範圍鎖定在十人以下，鑑定費我們包了！」
「那太好了！」
李東笑著點頭，心道這個陳局不愧是副局長，聞弦知意，立即便明白了自己話中的深意。
「有陳局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也請陳局放心，DNA鑑定只是最後一步，畢竟鑑定一次花費巨大，我們還是以偵查為主，能不鑑定就不鑑定。如果非要鑑定，也儘可能有的放矢，避免不必要的資源浪費。」
陳洪欣喜道：「那就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