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恐慌蔓延(4.8K)
恐慌蔓延(4.8K)
分工已定。
但李東並沒有讓大家立即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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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早上從各地趕到江安報到,緊接著就是開會、梳理卷宗,隨後又馬不停蹄地出去偵查,回來後繼續開會討論一從清晨到現在,連軸轉了近五六個小時,所有人都粒米未進,只靠茶水撐著。
之前因王娟失蹤案情況特殊,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緊急偵查,餓著肚子幹活也就罷了。如今既然確定短時間內查不到什麼頭緒,自然該讓大家先填飽肚子再戰。
雖然早已過了正午飯點,但嚴處早有安排,特意囑咐江安市局的食堂將專案組的飯菜分別裝在鋁製飯盒裡,用蒸籠溫著,隨時可以取用。
李東便吩咐王小磊、仲波幾個年輕些的跑一趟。不多時,幾人提著兩個大網兜回來,裡面是一個個碼放整齊的飯盒,還冒著熱氣。
辦公室頓時瀰漫開飯菜的香味—紅燒肉、炒白菜、蒸雞蛋,還有冒著油花的蘿蔔湯,很是豐盛。眾人領了飯盒,或坐或站,扒著飯,吃得很快,卻並不安靜。
因為即便在吃飯的間隙,討論也沒有停止。
李東嘗試著總結案件,勾勒兇手的人物畫像。
「受害者均為年輕女性,都塗鳳仙花汁指甲。兩起確認的姦殺案中,受害者被鐵鏈捆綁,兇手使用鐵鏈,說明他可能具備使用鐵鏈的條件,甚至可能有專門的囚禁場所,鐵鏈的一端,很可能被固定在某處。」
「作案時間跨度從1982年至1991年,時間間隔不規律,但多在夏秋季節。三起失蹤案的失蹤者可能被藏匿或屍體被更好地處理。」
「兇手在全省打擊性侵專項行動期間頂風作案,氣焰囂張,可能具有挑釁心理。他可能有獨立、私密的場所,用於囚禁和作案。可能有交通工具,用於運送受害者。還有充足時間觀察和選擇受害者,受害者彼此無關聯,說明可能是隨機選擇但符合特定特徵,特徵應該就是塗鳳仙花汁。」
「兇手可能對鳳仙花有特殊情感,比如母親、姐妹或初戀喜歡塗鳳仙花汁,或者鳳仙花對他有某種象徵意義,也可能他本人種植或容易獲得鳳仙花。」
「鐵鏈不是常見捆縛工具,可能來自特定職業或愛好,如建築、機械、農業、飼養、廢品收購等。」
「結合以上這些,我們可以推測兇手的可能畫像:
年齡:從1982年第一次作案到1991年,如果當時兇手是20—40歲,那麼現在是29—49歲,有成熟的作案能力和穩定的生活掩護。
職業:能接觸鐵鏈、有獨立空間、有交通工具的職業。例如:司機、工人、農民、廢品收購站人員、花匠、苗圃工人。
居住狀態:有私人空間作案而不被察覺,可能是獨居。也可能有家庭,表面正常,但有獨立場所,如第二套房子、倉庫等。
心理:他對塗鳳仙花汁的女性有某種畸形的執念。這種執念可能源於他生命中的重要女性,母親、姐妹、初戀等:也可能源於某次未得逞的侵害,那個受害者的指甲恰好塗了鳳仙花汁,讓他記憶深刻。同時,他可能有性心理變態,具有反社會人格,精心策劃,謹慎,有控制欲(使用鐵鏈捆綁)。」
眾人一邊吃飯,一邊靜靜地聽著,不時點頭。
分析完之後,李東對眾人說道:「你們看,其實我們已經掌握兇手不少特徵了,已經比一些無頭案掌握的線索多多了。」
「查案嘛,不管多麼複雜的案子,其實就是一個不斷縮小排查範圍,鎖定兇手的過程。就像用篩子篩沙子,一開始是大網眼,篩掉明顯不符合的;然後換中網眼,再篩;最後是小網眼,精篩。
每一次篩選,範圍就縮小一圈。等到範圍小到一定程度,可能根本不需要我們再去找,兇手自己就會凸顯出來。」
所以大家在接下來的調查過程中一定要注意,任何一個可能縮小排查範圍的線索,都是至關重要的。等排查範圍縮小到一定程度,兇手自己就現形了。」
「這也是為什麼,我要求大家不要糾結於先查哪個案子、哪個方向,而是全面鋪開,飽和式偵查的原因。單個案件的突破具有偶然性,得依靠系統性的、全覆蓋的排查,來提升整體發現線索的概率,這比賭一個正確方向」更科學,也更穩健。而這種減小排查範圍的方式,總體也比直接尋找兇手的方式更加有效。」
雖然作為組長,他可以強行要求組員們按照他的命令行事,無需多作解釋,但這會兒吃飯的功夫,李東還是借著梳理案情的機會,將自己要求大家如此行事的原因說了出來。
他不是敝帚自珍的人,不介意邊辦案邊教學。
手下人能學到一些東西,亦是給自己減輕負擔。
事實上,當了這麼多年領導,他自然明白,領導怎麼吩咐,手下人就會怎麼去做,除非要求很離譜,不然手下人心裡一般不會有什麼意見,可領導要是肯多解釋兩句,將決策背後的邏輯公開分
享,那這樣的領導會非常得人心。
「明白了。」
眾人紛紛點頭。
黃楊咽下一塊紅燒肉,忍不住朝李東豎起一個大拇指,「組長,你的分析讓我甚至已經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兇手背影。」
「確實,不吃了,趕緊去案!要不咱們比一比,哪一組能查到更多兇手的線索?」
喬大軍是會來事的,高聲招呼道:「我建議,咱們乾脆每天比一次。當天查到線索最多、最有價值的組,其他四個組,輪流給該組全體同志一洗衣服甚至洗襪子!怎麼樣,敢不敢?」
「哈哈,怕你啊?比就比!走走走,不吃了,查案去!」
「各位,就我那襪子,脫下來能自己立起來,誰要給我洗,那就真的有福了!你們就祈禱我們組別第一吧,哈哈!」
也不知道喬大軍這個大聰明怎麼就想起來搞起了這個比試,立馬將眾人的積極性全給調動了起來。
李東見狀,十分樂見其成地添了一把火,笑道:「這樣,我再添個彩頭,每天第一的組,當天抽的煙我包了。」
「組長大氣!」
「別廢話了,沒看他們都用跑的了麼?趕緊走!」
眨眼間的功夫,腳步聲在走廊里哐哐作響,夾雜著幾句互相調侃的吆喝,眾人迅速遠去。
李東哭笑不得地搖搖頭,心裡卻湧起一股強烈的信心,有這樣一群狼一樣嗷嗷叫的偵查人員,何愁案子不破?
技術組組長張雲峰法醫笑著對李東豎起了一個大拇指,恭維道:「李組長三言兩語就能把士氣鼓得這麼足,把一盤散沙擰成一股繩,不多見,張某佩服。」
李東笑著搖頭:「鬧著玩。」
就在這時,「咚咚」兩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
門本就是開著的,一個臉上還帶著幾分青澀的年輕民警探進頭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請問,李東李隊長在嗎?」
李東抬起頭:「我就是。什麼事?」
年輕民警趕緊走進來,從文件袋裡抽出文件,雙手遞了過來:「李隊,您好。陳局讓我給您送過來的。這是剛印刷出來的警情通報,陳局說讓您看看定稿。沒問題的話,立即就安排大批量印刷、張貼。」
「好,謝謝,怎麼稱呼?」李東接過文件。
「我是宣傳科的孫長宏,您叫我小孫就行。」
李東笑著點頭,將目光放在了文件上。
這是標準的紅頭文件格式。
頂端是醒目的宋體大字:「江安市公安局警情通報」,下面是發文編號和日期。
這份通報,是根據上午會議決定,在李東的堅持下緊急趕製出來的。它不僅僅是一紙文書,更是專案組主動走出的一步險棋,是對潛在兇手的一種敲打,也是對全市百姓的一份沉甸甸的警示和責任。
李東展開通報,目光迅速掃過正文。通報的措辭顯然是經過精心斟酌的:「近期,我市公安機關在深入開展打擊性侵犯罪專項行動過程中,梳理發現多起關聯案件。經初步偵查,存在犯罪分子針對特定年輕女性實施侵害的情況。為切實保護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維護社會治安穩定,特此通報並提醒如下:
一、公安機關正在對相關案件進行全力偵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任何違法犯罪行為都必將受到法律的嚴懲。
二、經初步調查,相關案件已有五起,其中受害者已死亡案件兩起,失蹤案件三起,兩名受害女性與三名失蹤女子均有使用鳳仙花(俗稱指甲花)染指甲的習慣。
三、警方提醒廣大市民,特別是年輕女性,請注意加強自我防範:
1.近期儘量避免用鳳仙花汁塗染指甲,避免夜晚單獨外出,如需夜晚出行,請結伴而行或選擇安全交通工具。
2.注意出行路線,避開燈光昏暗、人跡罕至的街巷、路段。
3.提高警惕,留意身邊可疑人員,如遇跟蹤、騷擾等情況,應迅速前往人多光亮處,並立即報警。
4. 與家人朋友保持聯繫,告知行蹤。
四、呼籲廣大群眾積極提供線索。如有市民在1982年至今期間(乃至更早),身邊有年輕女性失蹤或遇害,且該女性有使用鳳仙花汁染指甲的習慣,請立即與公安機關聯繫。公安機關對提供有價值線索協助破案的人員,將按照有關規定給予獎勵,並嚴格保密。」
附:相關案件。
1.市紡織廠22歲女工,1982年9月17日晚,下班後失蹤,次日凌晨,屍體在城西老護城河邊的灌木叢中被發現,生前遭遇性侵。
2.市招待所20歲女服務員,1984年7月2日晚,下班後失蹤。
3.百貨大樓19歲女售貨員,1987年7月8日晚,下班後失蹤,三天後,屍體在城南廢棄磚窯內被發現,生前遭遇性侵。
4. 第一人民醫院28歲女實習護士,1989年10月29日晚,下夜班後失蹤。
5.郵電局24歲女職工,1991年11月4日晚,與友人聚餐後獨自回家途中失蹤。
通報的末尾,蓋著江安市公安局鮮紅的大印。
李東看完,將通報輕輕放在桌上。
內容符合預期,既發出了警示,透露了關鍵特徵以發動群眾,又避免了過於刺激性的描述,留下了迴旋餘地。陳洪局長在處理這類事務上確實老道。
「長宏,麻煩你告訴陳局,讓他在第二條裡面增加一項:兩名受害女性生前均有被鐵鏈捆縛的情形。在第四條里也相應增加:如有市民聽見附近偶爾出現莫名的鐵鏈碰撞聲,亦要向公安機關舉報。」
「好的李隊。」
民警小孫離開後,辦公室里陷入一陣沉默。
等這份通報發出去,便意味著整個江安市的老百姓都會知道,有這樣一個連環殺手,已經在這座城市裡潛伏了起碼九年,強姦殺害了至少兩名女性,還可能綁架了三名女性。
恐慌是不可避免的。
但就像李東在會上說的,這種恐慌,總比在無知中受害要好。
警情通報是在下午四點開始張貼的。
公安局宣傳科全員出動,兩人一組,騎著自行車,后座捆著一卷漿糊桶和刷子,車筐里裝著厚厚一沓還散發著油墨味的通報。
他們從市局門口開始,沿著主幹道一路張貼。政府大院門口的公告欄、百貨大樓側面的宣傳牆、郵電局門前的布告欄、電影院旁邊的海報牆、國營廠的告示欄、菜市場的入口處————等等等等,全面鋪開,所有人群聚集的地方,都貼上了一張白紙黑字、蓋著紅印的通報。
起初並沒有太多人注意。
每個人都有著各自的事情要干,上班的趕著下班,買菜的趕著回家做飯,接孩子的趕著去學校口一張新貼出來的公告,在布滿各種通知、廣告、尋人啟事的布告欄里,並不顯眼。
但總有人會停下來看。
第一個注意到通報的,是百貨大樓門口等活的三輪車夫老劉。他五十多歲,蹬了半輩子三輪,習慣在等客的時候看各種布告欄消磨時間。新貼出來的通報,他一眼就看到了「公安機關」、「徵集線索」、「獎勵」這幾個關鍵詞。
老劉識字不多,但連蒙帶猜也能看懂個大概。當他看到年輕女性遇害或失蹤時,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乖乖,這是出大事了啊。」他嘀咕了一句。
旁邊的幾個車夫湊過來:「老劉,看啥呢?」
「公安局貼的,說讓舉報線索。」老劉指著通報,「好像是什麼連環殺人案,專找那種用指甲花塗指甲的姑娘。」
「指甲花?」一個年輕些的車夫撓撓頭,「我媳婦就愛塗那個,紅艷艷的,說好看。」
「那你可得讓她小心點。」老劉說,「通報上說了,晚上別一個人出門。」
漸漸地,布告欄前圍的人多了起來。
百貨大樓下班的女售貨員、路過買菜的家庭主婦、放學的中學生、剛下班的工人————人們聚在
通報前,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草,這是連環殺人案啊!這他娘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公安局都貼通報了,還能有假?」
「廢話,我當然知道,我就是覺得太他娘嚇人了!」
「我的天,死了兩個,失蹤三個?確實太嚇人了!」
「你看最下面的案件信息,82年、84年————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還有今年11月的,就在前幾天!」
「看得我渾身發冷,我閨女就愛用鳳仙花塗指甲,我得趕緊回家告訴她,別再塗了!不,以後晚上都不准她出門!」
恐慌像水波一樣在這座城市當中擴散開來。
到下午五點半,差不多半個江安市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
工廠的車間裡,下班的工人們一邊換衣服一邊議論;學校的辦公室里,老師們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菜市場的攤販們,一邊收攤一邊傳播著聽來的各種版本。
恐慌開始蔓延。
而這種恐慌,在晚上六點的廣播新聞播出後,達到了一個高潮。
「————公安機關呼籲廣大市民,積極提供破案線索,同時提醒市民,特別是女性市民,注意加強安全防範————」
廣播裡的聲音平靜而嚴肅,但話里的內容卻讓人脊背發涼。
家家戶戶的收音機前,人們停下了手裡的活。
吃飯的放下了筷子,洗碗的關掉了水龍頭,所有人都豎著耳朵,聽著收音機里駭人聽聞的播報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