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國朝大計
第182章 國朝大計
翌日。
晨光透過高窗，落在剛剛修葺一新的金磚地面上。
空氣里還殘留著新木與石灰的氣味，混合著窗外細雨帶來的縈繞不散，淡淡的金屬腥氣。
趙諶端坐御座之上。
面前的長案上，攤開著三份文書。
吳句自秦嶺發回的密報，格物院基於密報整理的《金石異變初論》，以及他昨日親筆寫就的《變異等序列定書》。
御階之下。
被賜座的一眾議政會成員分兩班而坐。
左班以中書令胡銓為首，其後是尚書令范成大、兵部尚書周必大、都察院左都御史朱熹、門下侍中陸九淵。
右班則是樞密使岳飛、新任京畿護國使曲端、格物院監事，十皇子趙熾。
此外，如今已是太子的趙焱，亦立於御階之側，這是趙諶特准。
「諸卿，」趙諶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大殿，「三月天災，山河瘡痍。」
「然，天降之劫，非止隕石。」說著，趙諶抬手，劉環躬身將案上文書分發給眾臣。
殿內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胡銓花白的眉頭漸漸鎖緊，范成大指尖輕叩文書邊緣，周必大目光銳利如刀，朱熹凝神細讀，陸九淵亦是仔細閱讀。
約一炷香後，趙諶再度開口：「看完了？」
「陛下，」胡銓率先拱手，道：「吳句所報秦嶺異狀，與格物院推演相合。」
「依老臣之見，此非尋常災變，乃天地氣機劇變之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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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所著文書中所言序列」之論，老臣以為精當。」
「有等序，方可量度！」
「可量度，方可應對！」
「胡相所言極是，」范成大接過話，語氣凝重道：「然臣所慮者，非止山野異獸。」
「若此金石異氣」真如格物院所析，能滲地脈、改物性，則假以時日，我大宋疆域之內，凡有礦脈、有地熱、有隕痕之處，皆可能成異變溫床。」
「朝廷應對，宜早宜快！」
「兵部附議。」周必大點了點頭，嚴肅道：「陛下，臣觀此報中所述鼠群、山貂，已非尋常野獸。」
「甲殼硬可抗刀劍，爪牙利能啃精鋼，更有疑似「指揮」之智。」
「若容其滋蔓，將來恐成大患。」
「臣請陛下准兵部與樞密院共議，籌建專司，以應對日後可能出現的災變異軍。」
「周尚書所言，乃武備之要，」朱熹撫著長須，目光深邃，道：「臣以為，此金石之力」雖險，亦未必全為禍患。」
「格物院文中推演，其本質乃高能催化，若能明其理，導其向，或可為國所用。」
「昔年大禹治水，在疏不在堵。」
「今日應對此變，亦當師法先賢，既要防其害，亦要究其用！」
「臣亦深以為然。」陸九淵微吸一口氣，也跟著開口，道：「萬物皆備於我，此心即理。此金石異氣，亦天地之理之一端。」
「我輩當以心明理，以理馭氣，而非畏之如虎、避之如蛇。」
「朝廷當務之急，是立刻成立專司，集天下英才，窮究此理，化害為利。」
見議政會眾人都沒有異議之後，趙諶又看向十兒子趙熾，「老十，格物院何議？」
趙熾對著趙諶拱了拱手，道：「父皇，格物院經十餘日推演，已初步擬定《應對金石異變三策》。」
「其一，於各護國司轄內，設金石觀測所，配感氣苔、驗氣液、留影機等器，長期監測異氣濃度與擴散趨勢。」
「其二，於秦嶺鷹愁澗外三十里，擇險要處建立淬火實驗場，對捕獲之物研究，嘗試歸納變異規律、探尋抑制或引導之法。」
「其三，研製專用器械，如強效蝕鐵劑、高頻震盪器、隔熱防護服等，以備清剿或深入探查之需。」
岳飛此時也跟著開口，聲音蒼老卻篤定，「陛下，樞密院附議格物院所請。」
「然軍中之事，臣有補充。」
「尋常火器，對高度災變目標，恐效力不足。臣請調撥格物院熟匠，與兵部軍器監共組特種械研所！」
「專攻破甲彈頭、高壓噴火筒、以及————可能需要的近戰破甲兵刃。」
「此外，各護國司，常備軍中，也應遴選精銳，組成快速反應之靖安隊」，接受特殊訓練，專司處置災變事件！」
「此外，皇城司也應當立刻組建金石偵緝房，負責探查民間異動，監控可疑教派，防止異氣樣本走私，並配合各觀測所行動。」
「京畿護國使司，願為試點。」同樣蒼老，但依舊悍勇的曲端，也跟著開口，道：「臣可即刻劃出營區，供組建首批靖安隊訓練之用。」
趙諶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一直靜聽的太子趙焱身上：「老八，你有何想？」
被父皇點名，趙焱微微拱手，道：「父皇，兒臣以為，諸位相公所議，已甚周全。」
「然有一事，需未雨綢繆！」
聞言，眾人都不由朝著這位太子看來。
「那便是，人心！」趙焱環視眾人一圈後，緩聲開口，道：「金石異變，前所未有，民間初見，或視為妖祟，或妄求長生。」
「朝廷除卻專司應對之外，亦當有宣導之策。可令禮部、翰林院，會同格物院，編纂《安民告示》、《異變常識》等書。」
「向百姓說明此乃天地之變，朝廷已有萬全之策，不必驚恐，更不可私觸。」
「同時，嚴刑峻法，明令禁止私藏、販賣、嘗試異氣之物。」
「如此，方可安內而攘外！」
「好，」趙諶頷首，而後看向眾人，道：「諸卿所見，與朕同心。」
「天降此變，是劫，亦或是機，全在人為。朕昨夜所書《序列》，便是為此。」
「今日朝議，便定下大局，」說著，趙諶轉身看向劉環，道：「擬旨。
劉環疾步至側案，提筆待命。
「一，成立金石事務總領司」，直屬朕躬。以太子趙焱領總領大臣，胡銓、岳飛、
趙熾、吳句兼任副使。」
「總司下設四署，胡銓督監測署、趙熾督研析署、岳飛督武備署、吳句督內察署。」
「各護國司設分司，由護國使兼領！」
「二，即日起，於各護國司要害處，設立金石觀測所」。
「人員、器械，由總領司統一調撥。」
「所有監測數據，每旬匯總至汴京，不可懈怠！」
「三，准格物院所請，於秦嶺建立一號淬火實驗場」。由趙熾主理，吳句派兵護衛。一應研究，需嚴守規程，詳錄在案。」
「四，准樞密院所請，組建特種械研所」。由兵部、格物院、軍器監共管。」
「首批「靖安隊」，於京畿護國使司試點編練，曲端主持。」
「各護國司後續跟進，不得有誤！」
「五，准皇城司所請，設金石偵緝房」，監控內外，嚴防泄露！」
「六，准趙焱所奏，由禮部牽頭，頒布《安民令》《禁異令》。」
「曉諭天下，安定人心！」
一口氣說完後，趙諶語氣頓了頓，聲音低沉而不容置疑，道：「此乃國朝大計，關乎社稷存續。」
「凡總領司所命，各衙署、各護國司，須全力配合，不得推諉延誤。」
「凡泄密、阻撓、私觸者，斬！」
「臣等領旨！陛下聖明！」聞言，殿中眾人，齊齊起身行禮。
「嗯，都去忙吧。」趙諶揮手，「老八、老十、岳帥、吳句留下。」
眾臣退去，殿中只餘五人。
趙諶走回御座，示意他們近前。
「框架已立，細則需爾等斟酌。」說著，趙諶，看向趙焱，「老八，你首次總領如此要務，凡事多問胡相、岳帥。」
「記住，總領司之要，在協調二字。」
「讓監測、研究、武備、內察四股繩，擰成一股力。
趙焱肅然，道：「兒臣謹記。」
「老十，」趙諶轉向趙熾，目光銳利，「淬火場是重中之重，亦是至險之地。」
「朕准你探究，但三條鐵律不可違！」
「一，活體實驗，止於動物與十惡不赦之死囚！二，所有樣本，出入皆需雙重記錄，吳句的人會盯著。三，若有超出掌控之變，立刻封場，急報於朕！」
趙熾深吸一口氣：「兒臣明白！」
「岳帥，」趙諶又對岳飛開口，道：「靖安隊不僅是兵，更是探路石。
「他們的戰法、裝備、傷亡，皆是最寶貴的經驗。你要親自抓訓練總綱。另外，特種械研所，若有突破，優先裝備他們。
「臣，必不負陛下所託。」岳飛抱拳領命。
安排完一切後，趙諶便讓幾人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