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這天下,豈有長生的太子?


  第186章 這天下,豈有長生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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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沉。

  衙署位于格物院西北角,是一處不起眼的三進院落,外觀看似普通官廊,但門楣之上,卻是連一塊匾額都沒有。

  若細看就會發現,門廊石柱底部,刻著極淺的皇城司暗記。

  「叮叮叮————」風鈴擺動,發出叮叮噹噹之聲。

  此時,內堂之中,燈火通明。

  吳句一身深青色棉布常服,端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案之後。

  案上除文房四寶外,只擺著一盞黃銅油燈,一個紫砂壺,以及剛剛由值夜察子送來的那隻灰色加急密袋。

  火漆已拆,那份由儲藏庫文書顧慎,親筆所書的報告,吳句已反覆看了三遍。

  字跡工整,甚至有些過於一板一眼,是典型的館閣體。

  用詞謹慎,沒有臆測,只客觀記錄現象。

  「特定光線下見微晶、銀針近之現金芒、伴微弱暖意、樣本封存近兩年活性猶存————」

  看著這些沒有一絲一毫的弄虛作假,或是誇大成分的密報,吳句面色沉凝。

  也正是因為這種平實,一板一眼的記錄,卻是讓吳句的眉心越蹙越緊。

  自父親去世,陛下念及他家族功勳,命他執掌皇城司以來,大大小小的事情,他經歷的可太多了,見過太多離奇荒誕之事。

  早已寵辱不驚,可這份報告裡描述的發現,已然觸及了他所認知中的危險。

  「生機暖意,精粹猶存,疑似長生物質————」吳句喃喃重複這兩個詞。

  他不懂高深的格物之學,但他懂人,懂權力,更懂「長生」二字,在歷朝歷代之中,掀起的腥風血雨。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哪個不曾為此痴狂?如今大宋,竟在對抗天災異變的戰場上,無意中可能觸碰到了這個禁忌的邊緣。

  吳句抬眼,看向立在堂下那名年輕的察子,道:「送報告的人,什麼反應?」

  「回勾當,」察子躬身,道:「顧文書神色緊張,但眼神堅定。」

  「遞過密袋時手很穩,只說事關重大,伏乞上裁」,未多言一字。屬下觀其形貌,不似作偽邀功之人————」

  聽著察子的匯報,吳句微微頷首,眸光閃爍,不知在想什麼。

  顧慎的檔案他已經看過,一個在格物院埋首故紙堆二十年的老文書,為人刻板守舊,從不與同僚爭執,也從未有過逾矩之舉。

  這樣的人,若非真見到匪夷所思之事,斷不會冒險越級直報皇城司。

  問題在於,報,還是不報?報給誰?

  按常例,格物院內一切事務,無論巨細,凡涉「金石」,皆應匯總至研析署。

  先由十皇子趙熾總覽,之後,再報金石事務總領司,太子趙焱決斷。

  重大事宜,方由趙焱奏請聖裁。

  這是陛下親定的規矩,為的是權責清晰、流程有序。

  皇城司的職責是監控與密報,直奏天子,那是針對謀逆大案、軍國機要。

  一份格物院文書關於某個舊樣本的異常記錄,夠得上「直奏」的分量嗎?

  吳句目光沉凝,不知在想什麼,燭火將他他的影子拉的老長,忽明忽暗。

  他想到了陛下,若此事為真,陛下會如何看?是視為對抗「造物主」的新武器,還是視為惑亂人心的毒藥?

  陛下身後有神明存在,對「長生」的態度,可以說是從未表露過分毫。

  吳句深知趙諶心中最重的,從來是文明存續,而非一己之私。

  若此物有益於文明延續,陛下或會傾力研究。若此物只會引發內鬥與腐敗,陛下恐怕會毫不猶豫將其封存乃至銷毀。

  緊跟著,他又想到了太子趙焱。

  這位八皇子被陛下寄予厚望,總領金石事務以來,行事穩健周全,既有魄力又不失謹慎,在朝中聲望日隆。

  甚至其能力,還要比昔日的大皇子還要優秀的多!

  此事正在其權責之內,報給太子,於規於理,全都說得通。

  且太子性格沉穩,不至於聞此便輕舉妄動。讓他先拿個主意,或由他斟酌後奏報陛下,或許更為妥當。

  「更重要的是————」想及此處,吳句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光澤。

  他想看看太子的反應!

  這不是試探,而是必要的觀察!

  若太子將來要承繼大統,面對「長生」這等終極誘惑,他會如何抉擇?是急於掌控,還是冷靜權衡?這關乎帝國未來的氣運。

  最最重要的是,長生物質若是真的存在,且可以被研究出來,那太子將何去何從?陛下若是長生了,還會傳位給太子嗎?

  這天下,豈有長生的太子?

  將置太子於何地?太子會怎麼做?身為皇帝直屬,太子的反應,他必須要知道。

  甚至,在他看來,就算太子優秀,也與他無關,他只忠心於陛下一人!

  壓下心中全部想法後,吳句心中有了決定。

  將顧慎的報告重新疊好,卻未放回灰袋,而是取出一張特製的,帶有皇城司暗紋的桑皮紙,提筆蘸墨,開始書寫摘要。

  「長安格物院儲藏庫文書顧慎,夜檢舊存樣本,編號隴癸丑冬七,隴西灰岩谷狼王腦髓凝結物,發現異狀。」

  「樣本封存近兩載,外觀石化,然於特定條件下仍呈微弱金芒及生機反應。」

  「顧慎越級報本司,事涉活性長久存續與長生物質,疑似重大,然未經驗證,虛實難辨。」

  「因屬金石之力事務範疇,特呈東宮裁奪。」

  「是否密查、是否上奏,恭請殿下示下。吳句謹稟!」吳句同樣沒有加入任何主觀判斷,只陳述事實與疑慮。

  寫畢,吹乾墨跡,與顧慎的原報告一同封入一個新的加蓋皇城司指揮使私印的密函中。

  「備馬。」吳句起身,聲音平穩,「去東宮。」

  「指揮使,已是子時三刻————」察子遲疑。

  「太子殿下若已安寢,便在宮外值房等候,天明再呈。」吳句淡淡開口,道:「此函,必須我親自遞到東宮典簽手中,不得經第二人之手。」

  「是!」

  東宮位於皇城東南,與宮城僅一牆之隔。

  此時雖已深夜,宮門緊閉,但角樓和主要殿閣仍有燈火。

  趙焱此刻,剛處理完一批從六大護國司發來的「淬火」行動前期籌備文書,正揉著眉心,在書房內緩緩踱步。

  書案上攤開著燕山護國司最新呈報的黑石溝周邊地形圖及狼群活動推測軌跡,硃筆圈點之處,皆是預設的伏擊與封鎖要點。

  「殿下,該歇息了。」

  內侍小心翼翼地點上一支安神香。

  趙焱擺了擺手,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

  深秋的夜風帶著寒意捲入,讓他精神一振。望著皇城方向那片沉靜的黑暗,此刻心中卻是並無太多睡意。

  黑石溝之事,以小見大,朝廷即將展開對境內全部超過序列4到5的災變生物清剿,這意味著,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硬仗!

  畢竟,朝廷炮火雖然厲害,但面對的卻是超凡之力,勝負雖有把握,卻也容不得馬虎。

  「踏踏踏!」就在此時,書房外傳來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東宮典簽,也就是掌管東宮文書的官員,聲音在門外響起,語氣平緩,道:「殿下,皇城司吳勾當夤夜求見,現已至宮門外,稱有緊要密函需面呈殿下。」

  趙焱轉身,眼底閃過一抹疑惑,「吳句,深夜親至?」

  對於吳句,趙焱自然知道,且印象不淺,自其總領金石事務以來,與皇城司交道不少,但多是公文往來或例行會議。

  皇城司獨立於外朝,直接對父皇負責,即便自己身為太子,也從未有過吳句深夜直接求見的先例。

  是什麼事,讓這位暗夜之王不得不打破常規,親自來到東宮?心中疑惑,趙焱還是開□,道:「請吳指揮使至偏殿暖閣相見。

  「,說著,語氣微微一頓,道:「命人上茶,要蒙頂甘露,再備些清淡茶點。

  ,7

  「是。

  「」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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