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李世民紅了眼
大唐兩儀殿內,一下子變得慌亂起來。
一向端莊大氣、做事穩重的長孫皇后,此時失去了所有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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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小的身軀死死抱住李世民,尖聲大喊:「二郎!二郎你快醒醒!
二郎,你別嚇我啊,二郎!」
她連聲喊著,帶著慌亂與無助。
魏徵、房玄齡、杜如晦三人也都慌亂起來。
三人之中,一向特別在乎各種禮儀的魏徵,此時已顧不得太多,三步並作兩步竄到丹陛之上,來到御座旁,伸手去掐長孫皇后懷裡李世民的人中。
杜如晦也跑到一側幫忙。
「御醫!快些傳御醫!」
房玄齡衝出兩儀殿,朝著外面大聲呼喝。
這個時候已經顧不得考慮太多。
最為重要的,是趕緊讓御醫前來,千萬不能讓陛下有絲毫的三長兩短。
光幕這種東西雖然重要,能不讓更多人知道,儘量還是不讓人知道。
但再重要也沒有陛下的命重要。
和陛下的安危比起來,此時別的任何東西都必須往後退。
陛下真的是一代明主,所做出來的事得到了光幕的確認,開創貞觀之治。
且光幕當中的那位李先生,說起陛下之時,雖然不時會有些許調侃之言,但能看得出來,內心深處是很尊敬陛下的。
這天下可不能沒有陛下!
沒有誰都不能沒有陛下!
外面的那些宮人,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但聽到房玄齡連聲呼喝,又見到其慌慌張張的模樣,哪裡還不知必然是出了大事?
來不及細問,也不敢細問,一個個便一路奔著去請太醫了。
房玄齡忍著慌亂,飛快地轉回兩儀殿內,朝著御座那邊衝去。
人還未衝到御座前,便聽到魏徵驚喜的聲音接連響起:「醒了!陛下醒了!」
他頓時長鬆一口氣,懸起的心一下子放回到肚子裡。
太好了!
太好了!
陛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還好!
還好沒能釀出大禍來!
否則,那真的是讓人痛心疾首了。
李世民睜開雙目,神情有片刻的恍惚,但很快便想起具體是怎麼回事。
胸膛再度起伏起來,牙關緊咬,腮幫子高高鼓起。
心裏面的忿怒、憋屈等諸多情緒不住地翻湧。
恥辱,實在是太恥辱了!
他的大唐,他的長安,竟然被人如此殘害,棄之如敝屣!
那可是他的大唐啊!
這和亡國了有什麼區別?
「陛下,消消氣,切勿再動怒。那些事聽聽就行,咱們做個參考,記在心裡,著手就這事進行準備。」
今後多對吐蕃那裡動手,將之滅了,不讓這等事情再發生也就是了。」
「是啊二郎,這些都是未來所發生的事。
如今從李先生這裡知道了這些訊息,便可著手進行準備。
能提前識破吐蕃狼子野心,對我大唐而言,乃是好事。」
長孫皇后也連連開口,帶著著急與關切。
李世民深深吸了幾口氣,只覺得格外憋屈,又覺分外丟人。
一是為自己,大唐在今後竟然能被吐蕃打成這樣。
另外一方面,則是自己居然當眾暈倒,出現了這等醜態。
他展現出超強的控制力,努力壓下心中泛涌的情緒,緩緩坐起身子:「好了,我沒事,接著看光幕。」
「陛下切勿再動怒,這等事情,我等只以旁觀者的心態去看看也就是了。
反正都是未來的事,現在還沒發。
只要是未來沒發生的事,那麼都能進行改變。」
長孫皇后不放心,又在邊上開口出聲勸慰,
甚至於都升起了想要勸自己家二郎,別再觀看這光幕的想法。
不過這樣的話在嘴邊轉了轉,終究沒有說出來。
因為她很清楚,自己家二郎的性格,絕對不是那種逃避的人。
剛才當眾暈倒,對二郎而言便已經是很丟臉的事情了。
若是再讓二郎選擇不聽光幕,那對於二郎而言,絕對無法忍受。
李世民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雙目已經望向了光幕。
房玄齡、杜如晦、魏徵幾人也都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依舊還顯得有些驚魂未定。
努力收拾好心緒,接著去看光幕。
饒是依照他們的性格,一時之間都多少有些不想再繼續往下聽了。
或者是在心裏面暗暗地祈禱,希望光幕接下來,能別說那麼多令人難受的事情。
多說一些好訊息。
可別再對陛下產生那麼大的刺激了。
他們這些臣子,跟著在邊上要產生雙重的大壓力。
一方面為大唐後面發生的事,感到極度的憤怒。
另外一方面,又要對陛下的這些反應提心弔膽,生怕陛下會有個好歹來。
真的是太難了,也太刺激了!
比處理極其危急的軍國大事,壓力都還要大。
「吐蕃人在關中這邊,為非作歹,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關中平原這處富饒之地,同樣也是大唐根基之所在,就這般暴露在鐵蹄之下。
成為異族肆意狂歡、殺戮的場所。
直到郭子儀收攏殘兵敗將,又故作疑兵,接連動作下,才將狂歡中的吐蕃給逼退。
不過並沒有退走特別遠,屯兵在原、會、渭等州。
對於關中依舊是虎視眈眈,等於說,關中這邊門戶大開……」
李世民又一次咬牙,對那不戰而逃的不孝子孫更加的恨了。
事情果然和自己先前所想的一樣,只要當皇帝的別逃,能在長安這邊進行堅守,突厥人必然不敢放肆!
沒看在他這邊徹底露了腚的情況下,郭子儀這等大唐的將領,都能透過手段把他們給逼退?
說明吐蕃那邊對於大唐依舊有著很深的敬畏之心。
先前時的諸多做法,其實都是在試探而已。
只要能夠強硬,吐蕃人心中必然疑慮,外加深入關中,又豈敢太過於胡作非為?
可恨!
當真是可恨!
「而這次的戰鬥,可以說直接打破了大唐的金身。
讓吐蕃人,乃至於西域那邊的很多人都一下子清楚了。
那個曾經極其強大、橫壓他們多年、令人難以產生反抗情緒的大唐,如今是真的虛弱了,真的不行了!
就像當年周天子被人射箭一樣。
於是,他們的行動更加的猖狂……
關中這邊尚且被打成這樣,那麼河西之地等這些地方,就更加不用說了。
發現大唐已經特別虛弱,不再是原本的大唐之後,從關中這邊稍稍退兵的吐蕃人,就開始大力針對河西等地動手了。
第二年,攻陷涼州這個河西首府,河西節度使楊志烈戰死。
兩年後打下甘州、肅州。
打下瓜州五年之後,整整堅持了十一年的沙洲終于堅持不下去,投降吐蕃,河西走廊至此全部陷落。
而在攻打河西諸地的時候,對長安這邊也不時就會動手打上一番。
比如吐蕃人,攻陷長安的第二年,叛將僕固懷恩引吐蕃、回紇、党項三十萬大軍分三路攻長安,圍涇州、邠州、奉天。
郭子儀單騎說回紇反戈,唐回聯軍大破吐蕃於靈台西原,斬首五萬、俘萬餘,吐蕃元氣大傷。
這才算是為大唐稍稍地回了一口血。
但是這血回的也並不是太多。
大唐頹勢已顯,先前損失太大,並非這一兩場勝利就能挽回。
自此之後,吐蕃每年入寇,鳳翔、涇原、邠寧、靈鹽成為戰場。
長安無歲不警,多次戒嚴。
唐軍以李晟、馬燧、渾鹼為支柱,在汧城、摧沙堡、鹽州等地屢挫吐蕃,但無法收復失地……」
大唐觀看光幕的一眾君臣,呼吸又一次變得急促起來。
雖然說了儘可能的別上頭,可是面對這種情況,又豈能真的做到平靜以待?
……
「唉,這事是真的讓人意想不到。」
南宋皇宮之內,趙匡胤忍不住跟著嘆了口氣,臉上頗多唏噓。
「這事的確很憋屈,可是更憋屈的事還不止這些。
涇原兵變,朱泚稱帝,攻占長安,這件事才是真的讓人難以忍受,越看越覺得屈辱。
唐德宗這傢伙也是個無能無恥之輩,唐軍主力潰散,他自己被圍困,所想的辦法居然是請吐蕃人出兵幫忙平叛。
為此不惜答應吐蕃人所提出來的,事成之後割讓安西、北庭!」
趙匡胤咬牙。
「誰說不是?好在並非是真心實意要割安西北庭,多少要些臉面。」
李成接話道。
「後期天氣炎熱,吐蕃人未參與收復長安,長安這邊的叛軍是被大唐這邊自己解決的,從而開始扯皮。
說吐蕃人未盡全功,所以安西和北庭那邊不能割讓,給一些財帛了事。
但可惜,那個時候的吐蕃和大唐之間,實力懸殊越來越大,吐蕃人徹底抖了起來。
又豈能會吃這麼大的虧?
決議報復之下,一場平涼劫盟陰謀,吐蕃伏兵四起,唐使六十餘人被殺、千餘人被俘,渾瑊單騎逃脫。
殺了唐軍中不少中堅力量。
唐朝和吐蕃之間關係徹底決裂。
吐蕃從此連年入寇關中。
鹽、銀、夏登州,節點線路、西北局勢愈發惡化。
當初請吐蕃人幫忙時,就有不少的唐朝將領,比如李懷光等人堅決反對。
認為這是一招臭棋,是引狼入室,後患無窮。
但可惜,唐德宗不聽,最終釀成諸多的慘劇,也留下了諸多丟人的記錄……」
大唐,兩儀殿內氣氛再度為之一滯。
李世民的胸膛又開始劇烈起伏起來。
哪怕他在一開始,已經對自己做出了諸多的心理建設,讓自己接下來儘可能地別動怒。
可終究還是沒忍住。
沒辦法,實在是聽到的這些訊息,太過於讓人上頭!
自己都聽到了些什麼?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前面和吐蕃都打成了那個樣子,吐蕃人把長安都給攻破了,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結果真的發生事情了,當皇帝的,居然還能請吐蕃人施以援手,幫忙進入大唐腹地,解救皇帝!
可真敢想,可真敢做!
這是什麼樣的畜生?
什麼樣的腦子才能幹出這等事情來?
能不能要一點臉?!
自己大唐後面的皇帝,一個二個怎麼都變成了這副樣子?
這還是自己的兒孫嗎?!
「二郎,消消氣,二郎。
別太動怒,只當這些都是些畜生做出來的畜生事兒罷了。
這些不是咱們的子孫,就是純畜生!」
長孫皇后接連安慰,只不過在說起話時,也爆了粗口,不再像先前那般端莊賢淑。
沒辦法,所聽到的訊息實在太過於讓人難以置信。
她只說出這些詞彙,便已經是在臣子面前極力克制了。
否則的話,將會罵得更髒。
「……只是可惜,唐德宗雖然沒有真的將北庭、安西這些地方割讓給吐蕃。
但是大唐國力每況愈下,再加上昏招迭出,北庭、安西之地高懸域外。
大唐終究是鞭長莫及,落入到了孤軍奮戰的境地。
貞元六年,吐蕃陷北庭,楊襲古戰死,于闐陷落。
元和三年,龜茲陷落。
西域唐軍堅守四十五年,唐朝徹底失去西域控制權。
安西的那些白髮兵,至今思來,讓人動容!
多好的將士。
河西走廊被賊人占據,與大唐隔絕,和中原王朝徹底斷絕聯絡。
沒有救援,沒有糧草物資,所有的一切都斷了。
可他們卻能一直堅守下去,所有一切全都自給自足。
開荒種糧,修城造兵,死戰不退。
屢破吐蕃、葛邏祿、回鶻聯軍,守住龜茲、于闐、疏勒、碎葉四鎮。
特別是北庭陷落之後,更是徹底的孤立無援。
可他們硬是生生頂著,從不言敗,從不妥協。
一直用他們的命,守著大唐在安西這邊最後的榮耀!
哪怕最終只剩下龜茲一座孤城,也一樣如此!
四十多年堅守,青絲變白髮。
待到吐蕃傾巢而動,圍困龜茲進行決戰之時,年齡最小的唐軍已有五十多歲。
十幾歲的少年,已然成了白髮老翁。
鎧甲斑駁、兵器殘缺,氣血衰敗,更有很多人在常年的征戰里,早已傷痕累累,肢體殘缺。
可是,那代表著大唐的旗幟,一直沒有倒下!
一直被他們立著。
四十多年的堅持,從來不曾放棄。
哪怕孤立無援,哪怕明知必死,也一樣毫不退縮!
面對蜂擁而至的吐蕃人,白髮老兵奮起神勇,毫不退縮,與之拼殺。
城破之後,堅持巷戰,無一投降!
最終,都護郭昕與全軍殉國,安西都護府覆滅。
大唐在西域的最後一點印記,也徹底被抹去。
萬里一孤城,儘是白髮兵。
成為這支孤軍最悲壯的代號。
他們歷經玄宗、肅宗、代宗、德宗、順宗、憲宗六帝,卻至死不知中原已換了多少人間……
李成言罷,趙匡胤站起身來,找來酒壺,倒了一杯酒,將之默默地澆在了地上。
隔著時空遙祭英魂。
這些事他自然知曉。
可是,此時和自己家女婿提及,依然是止不住心緒翻湧……
……
大唐兩儀殿內,李世民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