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迷茫的李世民
長孫皇后愣在當場,面色顯得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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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居然死了?!
自己的兄長,竟是這樣的一個下場?!
歷朝歷代,外戚的諸多下場,都不會太好,尤其是那些大權在握,卻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外戚,更是如此。
自己以為長孫家能夠免俗,兄長不會重蹈覆轍。
畢竟兄長那般聰明智慧,辦事極其穩妥,不是那種拎不清輕重的人。
可是誰能想到,最終竟也走到了這一步。
她的心忽然很痛。
對於這個兄長,她有著很深的感情。
畢竟這是自己的親兄長,且自家早年落難,來到舅舅家生活,可以說是和兄長相依為命。
說是兄長,其實也多少算半個父親。
這感情和尋常的兄妹不同。
而今突然得知他的死訊,對於長孫皇后而言,自然極其難以接受。
她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顫抖,手不自覺地握在一起,指節發白。
「觀音婢,觀音婢,沒事的,觀音婢。
不要多想。
雉奴這個畜生東西!等會我就把他給吊起來打,打他個半死!
這狗畜生,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竟能下得了這等狠手!」
李世民伸手握住長孫皇后的手,連連出聲安慰,聲音之中帶著著急。
提及李治的時候,他咬牙切齒。
他豈能看不出來,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李治和武則天這兩個玩意在相互配合著演戲。
還是如同先前做事情一樣,李治穩居幕後,讓別人來當他手中的刀,去做髒活,他自己則抽身事外。
先前時,他手裡的刀是長孫無忌等人,如今只不過是又換成了武則天。
說是武則天派人把長孫無忌逼得自縊身亡,可這件事後面,李治若是不知情,那才是怪事。
甚至於不僅知情,還有李治自己的授意。
李治這玩意,絕對也是想要讓長孫無忌死的。
「二郎,我沒事。」
長孫皇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搖頭示意李世民不用太擔心:
「這事也怨不得雉奴,是兄長他咎由自取,是他心態發生了變化,也要做權臣了。
他有這樣的結果,再正常不過。」
說這些話倒也並非全是以退為進,為自己兄長進行開脫。
她心裏面也著實是這般想的,這件事兄長做得的確很不對。
而對於兄長之死,她心裏面確實難受。
但真的來看的話,也的確怨不到雉奴的頭上。
權力的鬥爭,向來都是極其殘酷的,講究一個你死我活。
否則的話,玄武門之變,二郎又何須對李建成、李元吉他們下如此重的狠手?
有些時候不斬草除根,一個弄不好,對方就會死而復生,就像是當年的司馬懿一樣。
後患留下,說不得一個不注意,就會被對方給弄個粉身碎骨!
更何況是兄長這等從隋末亂世便一路走出來的人,熬過了貞觀一朝,來到了雉奴當皇帝的時候。
不論是威望,亦或者是人脈等方面,都已達到了頂峰。
他和雉奴之間的鬥爭,早已到了生死相向的地步。
那點舅甥之情,早就已經消磨殆盡,剩下的只有深深的仇恨。
不論是誰勝利,都必然要置對方於死地。
否則在今後都會寢食難安。
道理她都懂。
可一個是她的兄長,另外一個是自己的兒子,二者之間鬧騰出來這樣的事,她夾在中間,心情自然而然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看著自家觀音婢的模樣,李世民心疼極了:
「觀音婢,且放心,這一次必然不會再發生這等事情,我會將所有的事都給安排好!」
他望著長孫皇后,神情鄭重地說道。
這樣的事,也確確實實是他所不願意看到的。
正是因為自己親自經歷了玄武門之變,明白這等事到底有多痛、有多鬧心,所以才不想讓其發生。
沒想到後面的事,竟還是朝著自己所不願意看到的方向,一步步發展下去。
先是高明和青雀這些人之間兄弟相爭、你死我活。
後面又是自己的妻兄和雉奴之間把事情鬧成了這個樣子。
這種至親之間相互爭鬥,並最終殺個你死我活的事兒,真的是讓人難受。
原本他不知事情會如此發展,而今知道了,那便可提前做出一些相應準備來。
看過了答案,若還不能把事情給做個差不多的話,那他也不會是李世民了。
更不配被李先生,如此這般的高度評價!
房玄齡嘴巴微張了張,最終一句話沒說,只把頭垂得更低了。
心中諸多情緒不斷翻湧。
原本以為自己等人的結局,就足夠悽慘了。
可誰能想到,和長孫無忌比起來,那簡直是差得太遠。
根本就比不上。
他的心理變得更加平衡了。
連長孫無忌這個傢伙,在今後都是這種結局,那自己等人又算得了什麼?
魏徵暗自搖了搖頭。
長孫無忌的結局,固然令人欷歔,但看他所作所為,有這麼一個結局,好像也沒有什麼好讓人奇怪的了。
早在他當初動用手段來構陷房遺愛這些人,並將李恪都給弄死,就能知道他的結局好不到哪裡去。
他可以用誣陷造反的手段來剷除異己,那麼有朝一日,別人便也同樣可以用相同的手段來對他實行打擊。
始作俑者,豈無後乎?你做初一他做十五,說的便是長孫無忌。
「單單死一個長孫無忌,肯定是不行的。
長孫家一樣遭到了清算。
長孫無忌的兒子長孫沖被除名流放,他的族弟長孫祥被絞殺。
大量的長孫家族人被流放至嶺南。
不僅是長孫家,整個關隴集團也同樣遭受到了極其沉重的打擊。
自從西魏以來,便位高權重、蓬勃發展的關隴集團,都因此而遭受到了重創。
無數人被牽連其中,遭受嚴重懲處……」
李世民的眉頭微微皺起,神色難看。
不僅是因為自己的舅哥遭受了此等重大打擊,而是因為這件事牽連著實太廣。
自己李家本身就是關隴出身,關隴各家之間彼此聯絡,千絲萬縷,互為臂助。
結果現在聽到了這麼一個訊息。
這絕非好事。
畢竟這天下有著太多太多的利益團體。
而關隴集團和李氏整體而言,算是站在一起的。
若將關隴削弱太弱,今後又如何來應對天下?
長孫無忌這事,肯定是要進行清洗的,可是卻也不能太過嚴重,傷了根基。
一旦傷了根基,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這件事,雉奴有些失策了。
亦或者,這根本不是雉奴的失策,而是武則天這女人在後面專門策劃,為的就是進行大殺特殺。
今後武則天這女人能夠成功篡位,怕不是就和這次對關隴集團進行的大清洗有很大的關係?
越想,就越覺得可能性很大。
從如今所得到的這些訊息當中去看的話,他這裡逐漸能夠理解為什麼武則天這樣一個女流之輩居然能夠最終稱帝了。
還當真是不簡單。
果如李先生所言,這武氏女,的確是很擅長內鬥。
……
南宋,皇宮內,趙匡胤聽著李成說起長孫無忌的種種,忍不住暗自搖搖頭。
歷來外戚干政、後宮干政,都是層出不窮。
想要將之杜絕,很難。
長孫無忌他們這還算是比較好的了,鬧騰得比他們還要厲害的,都不知有多少。
這是當權者都要面對,且難以完美解決之事。
哪怕設立再好的制度,也難以避免。
因為總是會遇到各種這樣那樣的問題,讓人始料未及。
並且,再好的制度,都需要人來執行。
制度雖好,執行不到位,也一樣會引發各種問題。
「在把長孫無忌,以及褚遂良等這些人都給解決了之後,李治一下子就變得好受起來。
再沒有人能牽制於他。
可以完全隨心所欲處理政務,不必看誰的臉色,皇權也歸於他手。
不過,和他爹李世民不一樣。李世民執政很穩當,關鍵是能虛心納諫。
李治則不同,李治聽不得太多的逆耳之言。
不是說沒人勸諫,但是如同魏徵那樣直言犯諫的人,二十年沒出來一個。
所以說,魏徵生了個好時代,跟了李世民這麼一個好的君王。
若是魏徵生在李治當皇帝時,就他那種種作為,早就已經被李治給埋了。」
兩儀殿內,聽著光幕之中李先生所說的這話,魏徵的麵皮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李先生這話,說得還當真是不客氣。
不過,卻多少有些小看他魏某人了。
便是李治當皇帝,他魏某人也一樣能夠安然無恙,不會如同李先生所說的那般。
畢竟他魏某人只是脾氣多少有些直,並不是傻。
真傻的話根本就活不到這麼大。
勸諫這事也一樣是要分人的。
若非是看出了陛下虛懷若谷、知人善任,他這邊又怎麼可能一次又一次據理力爭,直言勸諫?
該閉嘴的時候,一樣能將嘴巴閉得牢牢的。
「李治下令營建安東都洛陽,並且很快便移駕至洛陽。
他直接提升了洛陽的規格,將其稱為東都。
從此大唐開啟了兩京制度。
而李治在位期間,來洛陽一共七次,在洛陽這裡一共住了有十一年之久。
最後,更是駕崩在了洛陽皇宮。
李世民的眉頭微微皺起,總覺得這事有些不太好。
兩京制度,還連著七次來到洛陽,這不是妥妥的勞民傷財嘛?
作為一個皇帝,長期離開長安,這怎麼能成?
雉奴這傢伙到底是如何想的?
為之擔憂的同時,又暗自搖搖頭。
想要讓子孫後代如同自己這般勤勉、節儉,還真不是那般容易的。
不過相對於承幹這孩子當太子時鬧出來的諸多事情,以及青雀這傢伙說出殺子傳弟之話,雉奴在一些事上乾的還算可以。
「李治實行兩京制度,自然有他的考慮在其中。
非是為了遊玩。
一方面是因為透過遷都來進一步打擊關隴貴族,擺脫關隴那邊的牽制。
另外一方面,則是去洛陽那邊「要飯」。
那時的長安,經過了李淵、李世民,再到李治當皇帝的前面幾年,各種貴族不斷發展,大量土地開始兼併,匯集到了少部分人手中。
八百里秦川已不足以支撐起一個龐大的帝國都城。
再加上災害頻發,漕運積淤,運輸不暢,所以就將洛陽這邊立為了中都。
李治多次來到東都這邊,都是因為關中遭了災,糧食歉收。
也是因此,不少人將之戲稱為皇帝帶著百官從長安逃荒至洛陽,進行「要飯」。
那個時候的洛陽,和長安相比,則要好得多。
畢竟洛陽這邊靠東,又臨著黃河,能夠更好地將中原乃至江南和河北等不少地方的糧食運至那邊。
不擔心吃飯的問題。」
原來是因為這個!
如此的話,那倒是挺合理的。
如此想著,李世民又想起一事來。
那就是如何來規避土地兼併。
想不到,才剛剛經歷了幾十年,關中這邊的眾多土地便已被兼併到了此等程度。
這等事若是置之不理,必然會極大地損害大唐的根基。
但這事卻又十分棘手,不是那般好處理的。
想要將之給解決好,並且能夠長時間地持續下去,其難度絲毫不亞於帶著兵馬和賊人作戰。
不,甚至於比和王世充、竇建德作戰都還要更加的艱難。
「李治在當皇帝時,乾的還是很不錯的。
滅西突厥、滅高句麗、滅百濟、平定漠北,安撫鐵勒諸部,使得草原安定。
疆域東起朝鮮半島,西鄰鹹海,北包貝加爾湖,南至越南中部。
在他在位期間,大唐的疆域達到了最大,哪怕後來李隆基的開元盛世的疆域,都無法與其比肩。
政治上面,還完善了三省六部制,進一步發展三省六部制之間的制衡。
權臣存在的空間進一步縮小。
還修訂法律,廢除酷刑,減少死刑,民間秩序穩定,人口進一步增長。
他主持編撰《永徽律疏》,後被稱為《唐律疏議》,不僅對後世影響很大,同時對於周邊的眾多國家一樣影響深遠,成為了他們律法的藍圖。
他還輕徭薄賦,繼續推行均田制。
在位期間,人口從貞觀末年時的不足三百萬戶,增長到了三百八十萬戶。
不僅如此,李治還很重視救災,穩定糧價。
他當皇帝期間,還多次減免災區賦稅,並設立常平倉,以此來調控糧價,減少饑荒。
關中這邊缺糧的問題,也隨著他所設立的兩京制度,得到了一個極大的緩解……」
聽著光幕之中,李先生對於李治的種種稱讚,李世民的心中,好受了一些。
但同時又有新的疑惑攀至心頭。
既然李治這般能幹,那如何又讓武則天這個女人給篡了位,登基稱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