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劉備:二弟又是什麼命運?
「張巡守城,這件事在我們後世爭議是比較大的。
主要是因為價值觀這方面,到了我們那個時候,已經有了一個很大的轉變。
人是有相應權利的,每個生命值得尊重。
爭議最大的不是張巡守城這件事本身,而是張巡後面他們為了守城而食人這件事……」
大唐兩儀殿內,一片安靜。
李世民右手不自覺地攥成拳,緊緊地盯著光幕,雙目不知何時已經有些泛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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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八百多人,死守睢陽,面對遠遠超過己方的敵軍,在絕境之中還硬生生地守了那麼多時間。
寧死不降!
為了把城守住,那是拼到了最後,用出了一切,糧草斷絕也要依靠這種方式補充體力,繼續守城,死守防線,不讓敵軍前進。
繼而保住大唐江淮財源重地!
因飢餓而被俘,也寧死不降,沒有恐懼,有的只是無盡的遺憾——不能繼續殺敵!
而這樣的人在先前時,卻被李隆基他們棄之不用,長期擔任縣令!
國難當頭之時,李隆基、楊國忠等這些人一個比一個跑得快,一個比一個胡作非為。
面對即將跌入深淵的大唐,非但不竭盡全力去挽救,反而和叛軍一起將大唐往深淵裡推,甚至於他們出的力比叛軍還要大!
是張巡這等先前不被他們所看好的人,奮勇殺敵,奮不顧身,竭盡所能為大唐延續一絲生機。
兩相對比,那真的是想要讓人把李隆基活生生地給錘死!
不,只活生生的錘死還不夠解恨,拿個刀子把肉慢條斯理地一片一片地都給割了,那才最好不過!
至於說李先生最後所說的張巡守城時食人之事,爭議很大,他心裡也多少有些觸動,但並不多。
相對於這件事,他看到的更多是以張巡為首的人的忠義,是他們對大唐的堅守。
這種一心為了大唐,不惜做出這些事情的人,值得他去尊重。
若是這樣的人物他都不敬重,那他這個大唐的太宗皇帝,也著實是太過於不行了!
「壯哉張巡!」
「哀哉張巡!」
魏徵忍不住開了口,聲音之中滿是欷歔。
長孫皇后默默無言。
房玄齡、杜如晦二人皆有異色。
「除了張巡之外,還有另外一人,同樣特別值得去說,讓人敬佩。」
李成吸了一口氣,再一次開了口。
大唐兩儀殿內,本來情緒波動就很大的李世民等人聽到這話,再一次坐直了身體。
張巡所做出來的事情,就已經讓他們格外震動。
結果現在竟然還有張巡這樣的人,聽李先生話音,甚至於要比張巡還有更加讓人感到震動,這等事,那真的是讓人難以想像。
「這人不是別的,就是顏真卿。
顏真卿,是京兆府萬年縣的人,祖籍山東,三歲喪父,由母親殷氏撫養成人。
善寫文章,事母極孝。
他開元二十二年中的進士,也算是搭上了開元盛世的末班車。
這點和張巡挺像。
不過相對而言,他的仕途要比張巡好上一些。
後面一路升到監察御史,奉命巡查河東、隴州。
他在巡視過程中平反了五原冤獄,受百姓稱讚。
巡查河東時,劾罷不孝的朔方縣令鄭延祚,使其被朝廷下詔終身禁止錄用。
到了天寶八年的時候,更是升為了殿中侍御史。
不過,他的好運也到此為止了。
因為剛正不阿,不依附權貴,從而被楊國忠所厭惡,被外調為東都採訪判官。
次年,再任殿中侍御史,後面又轉任五部員外郎。
但因為楊國忠的排擠,被調離京師,出任平原太守……
……
這顏真卿,倒是和自己有點像?
同樣都是不屈服權貴而遭奸人迫害。
特別是平原太守這四個字,更是勾起了劉備的不少回憶。
畢竟他當初曾任平原縣令,並在那裡經營不少時間,慢慢起家。
……
而平原郡那邊則是安祿山的轄區。
顏真卿雖說寫得一手好文章,書法更是一絕,名傳後世,「顏筋柳骨」當中的「顏筋」,說的便是顏真卿。
但他卻不是那種無病亂呻吟,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無用書生,而是真的有才幹在身。
才來到平原郡,就任沒多久,他這邊便已覺察到了安祿山的不安分,很有可能會造反。
不過他這邊,終究是位於低層的人。
這樣的事透過他之口,難以上達天聽,且還很容易打草驚蛇,引來種種禍患。
畢竟安祿山那可是朝廷的大紅人,深受李隆基這個當皇帝的喜愛。
所以他這邊來到這邊後,就開始行動起來。
表面上,時常以文會友,弄很多風流韻事,飲酒作樂。而暗地裡卻以秋雨連綿、毀壞城牆等為理由,對平原郡的城牆等進行修繕加固,弄糧草。
顏真卿才來時,安祿山這邊對此有不少的警覺。
見到顏真卿的種種作為後,心中的警覺逐漸放下,並認為顏真卿就是一個很純粹,沒有太多能力的書生,不足為慮。
而到了後面,安祿山起兵造反之時,河北等地其轄區內的地方州郡絕大部分都被輕易地攻陷,或者主動投降。
顏真卿所鎮守的平原郡卻安然無恙。
並且在第一時間裡,就派人一路飛馳,朝著京師那邊趕,傳遞安祿山起兵造反的訊息。
李隆基已經提前一步得知了安祿山造反的事,他所得到的訊息是,河北都已淪陷。
以至於在皇宮之中哀嘆:河北二十四郡,竟無一個忠臣。
隨後,顏真卿派遣的人來至長安,這才知道平原郡安然無恙,正在堅守,堅決抵抗安祿山。
李隆基為之大喜,對左右的人說:我不了解顏真卿的為人,想不到他竟如此之出色!
當時的平原郡,有三千靜塞軍,那個時候當然不夠用。
於是他這邊招兵買馬,短短時間裡又招募兵卒一萬。
犒勞將士時,顏真卿慷慨陳詞,淚流滿面,全軍都感奮。
饒陽太守盧全誠、濟南太守李隨、清河長史王懷忠、鄴郡太守王燾各領軍來歸附。
朝廷命北海太守賀蘭進明率領五千精銳士兵渡河援助……
叛軍攻下洛陽,派段子光送李憕、盧奕、蔣清的頭到河北示眾。
顏真卿擔心大家害怕,哄各位將領說:我一向認識李憕等人,這些頭都不是他們的。
於是殺了段子光,把三顆頭藏起來,並用段子光的腦袋來祭旗表決心。
過了些時候,用草編做人身,接上首級,裝殮後祭奠,設靈位哭祭他們。
而這個時候,顏真卿的堂兄顏杲卿時任常山太守。
顏真卿和其兄長約定,互為犄角之勢,準備切斷安祿山的退路。
顏真卿兄長顏杲卿,那絕對也是一號極其不簡單的人物。
為了清除叛軍,他同樣做出了諸多努力。
後面先詐降安祿山,隨後出其不意設計擒殺了叛軍的首將,收復了井陘的土門。
此舉極其關鍵,等於是直接打通了從山西往河北進軍的通道,令安祿山腹背受敵。
也為李光弼、郭子儀他們後來從山西入河北打下了基礎。
否則,那邊的人想要入河北真不容易。
就算是能夠進入河北,也必然損失慘重,須得拿人命去填。
安祿山在洛陽屁股沒坐穩,聞聽這個訊息,嚇得半死,連忙讓史思明等人前去圍攻常山。
顏真卿發力了,直接傳檄河北,諸郡紛紛殺叛將、歸朝廷,十七郡響應,聚兵二十萬,共推顏真卿為河北招討採訪使、盟主。
義軍切斷了安祿山從范陽到洛陽的補給線,叛軍西進潼關的主力被攔腰截斷,極大緩解長安壓力。
安祿山對於顏杲卿等人恨之入,對常山郡進行猛攻。
顏杲卿兵少無援,最終城破被俘。叛軍最終將顏杲卿押入洛陽,由安祿山親自審訊。
安祿山見到顏杲卿的時候,眼睛都紅了,望著他怒斥道:我對你不薄,為什麼要反叛於我?
顏杲卿罵不絕口:汝本營州羯奴,天子待汝厚,何為反?
我世為唐臣,守忠義,恨不斬汝首!
安祿山為之大怒,下令將其割舌、肢解,凌遲處死。
顏氏一門三十餘人被殺,包括顏杲卿之子顏季明。
那個時候顏季明才十幾歲。
戰亂之後,顏真卿時常往來於平原、常山進行聯絡,為抗擊安祿山的事業盡心盡責,寧死不屈。
顏真卿後來尋找到顏季明的頭骨,揮淚寫下《祭侄文稿》,字字泣血,被稱為天下第二行書。」
李成說著,深吸一口氣,調動記憶,緩緩開口:
「維干元元年,歲次戊戌,九月庚午朔三日壬申,第十三叔銀青光祿大夫使持節蒲州諸軍事蒲州刺史上輕車都尉丹楊縣開國侯真卿,以清酌庶羞,祭於亡侄贈贊善大夫季明之靈曰:
惟爾挺生,夙標幼德,宗廟瑚璉,階庭蘭玉,每慰人心。方期戩穀,何圖逆賊間釁,稱兵犯順。爾父竭誠,常山作郡,余時受命,亦在平原。
仁兄愛我,俾爾傳言。爾既歸止,爰開土門。土門既開,凶威大蹙。賊臣不救,孤城圍逼。父陷子死,巢傾卵覆。
天不悔禍,誰為荼毒?念爾遘殘,百身何贖!嗚乎哀哉!吾承天澤,移牧河關。泉明比者,再陷常山,攜爾首櫬,及茲同還。撫念摧切,震悼心顏。方俟遠日,卜爾幽宅。魂而有知,無嗟久客。嗚呼哀哉!尚饗。」
大唐兩儀殿內,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不知何時,雙目一紅,兩行淚不自覺地流下。
他站起身來,倒了三杯茶,神色虔誠地將之緩緩澆在地上。
長孫皇后、房玄齡、杜如晦、魏徵,包括兩名太醫,都起身肅立,面對光幕,垂下了頭,紅了眼。
……
大明,武英殿內,朱元璋站起身來,望著光幕,長長嘆息一聲:
大唐多忠義之士,但可惜卻攤上了李隆基這樣的人,以至於奸臣當道,忠義之人雖有滿腔報國之心,卻難以擔當大任。
李隆基該死!」
……
「本來,河北這邊的局面可謂是一片大好。
顏真卿被朝廷任命為戶部侍郎,令他協助李光弼收復河北。
李光弼、郭子儀率兵入河北,又有諸多州郡自發地反對安祿山。
只要潼關那邊能夠頂住,牽扯住安祿山的大量兵馬,那麼河北這邊被拿下來,抄了安祿山的老巢,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結果可想而知,是李隆基的那些騷操作錯失了這等良機,令得郭子儀、李光弼不得不放棄河北的大好局面,匆忙收兵離開河北,前去保駕。
他們一走,河北局面瞬間反覆,而顏杲卿被擒、顏家諸多人被殺,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發生的。」
……
「李隆基!李隆基!你這狗畜生!狗畜生!!!」
李世民忍不住咬牙切齒出聲痛罵,無盡怒火又一次在胸膛之中累積。
他發現自己先前來到安史之亂那邊有些太早了,沒聽到這些事便過去,否則定然不會讓那狗東西死得如此輕鬆,必然會讓他受盡折磨再死。
這狗東西,真真不是個人,辜負了多少忠臣義士,害死了多少無辜之人,又寒了多少人心!
……
「史思明在破了常山郡後,轉頭就來了平原郡。
此時形勢轉變,平原郡意識到獨木難支,所以顏真卿寫信讓賀蘭進明同來,許諾把河北招討使之職讓給他。
賀蘭進明在信都作戰失敗,恰逢平盧將領劉正臣據漁陽起義,顏真卿想堅定他的信心,派賈載渡海送去十多萬軍費。
並用自己十歲的兒子顏頗做人質。
眾人堅決請求將顏頗留下,顏真卿不聽……」
……
「顏家滿門忠烈,皆是忠義之士!
恨不能早得此等訊息,否則朕定然要好好見一見顏家眾人!」
李世民長嘆一聲,極為遺憾。
「常山陷落後,顏真卿孤軍無援,血戰數月。
至德元年七月,肅宗在靈武即位,顏真卿用蠟丸密信穿越敵境,向肅宗上表效忠,被授工部尚書兼御史大夫。
十月,平原糧盡援絕,顏真卿率殘兵突圍西走,渡黃河,經鳳翔,朝見肅宗李亨。
李亨嘉其忠,授憲部尚書、御史大夫,參與中樞,整肅朝綱。
建中三年,淮西節度使李希烈反叛,陷汝州,威脅洛陽。
宰相盧杞與顏真卿素有嫌隙,藉機向德宗進言:
顏真卿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派他宣慰,李希烈必服。
滿朝皆知,此去必死。
好友勸他,此行萬萬不可!
顏真卿答:君命也,焉避之?
毅然上路。
建中四年,顏真卿到許州,李希烈大本營,叛軍千人環刃謾罵,威脅分屍。
顏真卿面不改色,厲聲呵斥:
汝聞顏常山乎?吾兄也!
安祿山反,首舉義旗,被俘罵賊而死。
吾今年將八十,官至太師,守吾兄之節,死而後已!!
李希烈這裡,為了降服顏真卿,軟硬兼施。
許以宰相高位,顏真卿不理。
挖坑活埋威脅,顏真卿從容就坑。
堆柴火燒威脅,顏真卿徑直走向火堆,叛軍慌忙拉住。
顏真卿被囚兩年零八個月,從許州轉囚蔡州龍興寺。
他自知必死,自寫遺表、墓誌、祭文,指壁下曰:吾殯所也
貞元元年八月二十四日,李希烈稱帝前,派宦官與大將辛景臻,將顏真卿縊殺於龍興寺,享年76歲。
死前,叛軍問他:懼否?
真卿怒目:吾年且八十,死則死耳,賊何能為!
半年後,李希烈敗亡,顏真卿靈柩歸葬長安。
德宗廢朝五日,追贈司徒,諡文忠。
忠烈之節,照耀千古;顏體書法,雄視百代!
說的就是顏真卿。」
……
「壯哉顏君!」
「哀哉顏君!」
「惜哉顏君!」
「倘若大漢也有這等忠臣義士,漢室何愁不能興!」
劉備聽得雙目炯炯,而後禁不住在想,自己以及二弟、三弟等人,今後又會是一個什麼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