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老朱!老朱,咱穩重點!


  「實行一條鞭法以前是賦役分開。

  賦以田畝納課,役以戶丁徵集,賦役之外還有名目繁多的方物、土貢之類的額外加派。

  實行一條鞭法以後,全部簡併為一體。

  將賦歸於地,計畝徵收?

  把力役改為雇役,由政府僱人代役。

  由於賦役統一,各級官吏難以巧立名目。因此,積弊為之一清,使稅賦趨向穩定,百姓得以稍安。

  古代田賦,唐以前基本上都是徵實。

  唐代兩稅法雖以貨幣計算,但繳納仍折實物。

  宋代徵稅,只是偶有折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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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代科差雖行色銀,但積糧仍為谷粟實物。

  唯自明代一條鞭法實行以後,不僅差役全部改為銀差,而且田賦除蘇杭等少數地區仍徵實物以供皇室食用之外,其餘也均已一律改徵折色,即折為色銀。

  與此同時,賦役征課也不再由里長、糧長辦理,改由地方官吏直接徵收,解繳入庫。

  從此,賦稅不按實物征課,省卻了輸送儲存之費。

  不由保甲人員代辦征解,免除了侵蝕分款之弊,使徵收方法更臻完善……」

  大明武英殿內,朱元璋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儘可能地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

  從震動暴怒之中,比較冷靜的看一條鞭法。

  李先生所說的這個一條鞭法,的確還是挺不錯的,有進步。

  這是一個自己先前時所沒有想過的方面。

  雖然那個時候實行一條鞭法是因為國家遇到了諸多困難,不得已之下才進行的相應轉變,效果卻挺不錯。

  如此做了,確實能讓國家收稅時更加簡便,百姓交納賦稅時也同樣要輕鬆得多……

  朱元璋是從最底層,一路爬上來的,深知貪官污吏之害。

  也是因此,他這邊才實行了保甲制度,並讓每保每甲裡面的人,每年輪流來當保長、甲長。

  征糧、納稅等諸多的事,儘可能讓下面的這些甲長等人來完成。

  最大程度的減少官吏下來的機會。

  官吏手裡面沒有相應的權利,去鄉下的次數少,那麼盤剝百姓的次數,也就會隨之變少。

  甲長保長不固定,每年輪換一次,也同樣可以避免保長、甲長這些一家獨大,避免有人成為坐地虎。

  如此以來,大家都有機會當保長、甲長。

  你今年若是敢在這些事情上來難為我,等到明年,我當甲長了,該輪到我來對付你了。

  這便是一個很大的震懾力,能讓很多人儘可能地變得老實,不敢那般地胡作非為。

  這樣的辦法自然不可能將所有的麻煩都杜絕,但與原來相比,儘可能多的杜絕上一些,也已經是很不錯了。

  這一條鞭法直接將很多的稅務給合併到了一條一起來徵收,官府下鄉做事的機會就會變少,百姓們也一樣從中得到便利。

  同樣的也將會儘可能的,減少官吏們藉著手中權力為非作歹。

  一些因踢斗、蟲吃鼠咬造成的損耗等名目,也能儘可能減少。

  這的確是一個挺不錯的辦法。

  ……

  大唐,兩儀殿內。

  李世民頻頻點頭,覺得這一條鞭法的確還不錯。

  不過在點頭的同時,他的眼眸里卻也有著一些憂慮閃過。

  這一條鞭法聽起來千般好,但到了實際實行時,必然會有著這樣那樣的問題。

  比如,全部都將實物折為銀兩,讓百姓以銀兩來交稅,和以往用實物交稅相比,必然會多出不少的麻煩來。

  不可能家家戶戶的百姓,手裡都有足夠的銀子。

  那麼想要用銀子交稅,還得讓百姓們自己把糧食等東西換成銀子。

  這一條不僅麻煩,最關鍵的是,到了那時,只怕會有很多的人趁機謀利。

  比如,壓糧食等東西的價格,或者額外開出其他的一些條件,只有滿足這些,才允許換銀錢。

  以他對底層官吏的了解,這種事情絕對會發生。

  別管朝廷如何變換政策,下面的那些人,總是能挖空心思、絞盡腦汁地找出各種各樣進行盤剝的機會。

  在他看來,這還不是一條鞭法帶來的最大的一個問題。

  最大的問題是,朝廷將所有的稅都合併到一塊之後,能不能說到做到。

  別再額外地去加稅。

  真能不加稅的話,能這般執行下去,哪怕會有著各種各樣的問題,整體而言,都還算可以。

  可若再額外加稅,就不怎麼行了。

  相對於朱元璋這個在金融上面不太行的人,唐太宗李世民能想到的要更多一些。

  ……

  東漢,劉備運筆如飛,將所聽到的這些給飛速地記錄下來。

  在這些事情上,他知道的不是太多,聽起來覺得很有道理的樣子。

  既然如此,那就將之都給記錄下來。

  等到之後好好地和士元、孔明他們多交流交流,聽聽他們的意見。

  依照他們之才,肯定能從這裡面得到更多。

  觸類旁通之下,來更好地為興復漢室而努力!

  ……

  「只不過,一條鞭法開始全國推行之後,很快就遭遇了重大打擊。

  這不僅是很多地主、鄉紳等人進行反對。

  更為重要的是,推行一條鞭法的人,大明的宰相張居正去世了。

  為了推行一條鞭法,前期做了諸多的準備,辛辛苦苦,一直到了萬曆九年,才得以在全國鋪展開。

  結果到了萬曆十年,張居正人就沒了。

  很多事,那都是人亡政息。

  若是張居正能多活上個一二十年,可以一直當宰相,把這個事強行推進,有他坐鎮的話,在去世前形成一定的慣性之後,或許不會有那麼多的麻煩。

  人死之後,政策依然還能得以延續貫徹下去。

  就比如商鞅,雖然商君被清算了,但他所進行的諸多改革卻留存了下來。

  問題是張居正去世的太快了。

  張居正一死,還不穩定的一條鞭法,馬上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不行了,產生了諸多的問題。

  比如,其中一個比較顯著的,就是一條鞭法說是將所有的雜稅以及相應的勞役等這些,都給折合了銀錢,按畝收交。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徭役和稅了。

  但事實上真是如此嗎?並沒有。

  到了後面,在一條鞭法之外,又出現了各種各樣的雜稅。

  與此同時,各種雜役、徭役、力差等這些,還變相存在。

  一條鞭法改革之後,百姓的負擔並沒有由此而減輕,後面變得更重。

  而且,這一條鞭法本身便有諸多缺點。

  比如,將賦稅與白銀掛鉤,是建立在大量海外白銀湧入大明的基礎之上。

  我國一直以來銀礦就不算太多,產銀量不足,導致實際上白銀絕大部分都是從海外來,對海外依賴過大。

  當遇到銀荒之時,銀子的價值就會隨之增長。

  百姓繳納同樣數量銀子的賦稅,就得多賣更多糧食才能湊夠相應銀兩。

  有些時候,甚至會出現一些人家將整年的全部糧食賣了,都還湊不夠要交的銀錢的情況。

  除此之外,還有穀賤傷農的問題。

  糧食大豐收本應是好事,按照以往用實物納稅的方式,只需交夠相應糧食,剩下的便可自己留存。

  但按銀兩收稅則不同,百姓需要先將手中糧食換成銀子。

  而銀子受市場調節影響,糧食豐收時價格會下跌,百姓想要湊夠定額白銀來納稅,就得賣更多糧食。

  這就造成了豐年之時,百姓生活反而更加困苦的現象……」

  「砰!」

  大明武英殿內,朱元璋狠狠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案上,面色格外陰沉。

  先前時只聽好處,還覺得一條鞭法不錯。

  哪能想到竟有這麼多弊端!

  且命途如此多舛。

  才剛開始大規模推行,張居正人就沒了。

  沒了這樣的人坐鎮,下面的眾多官吏便會亂搞一氣,把好的也變成壞的。

  「標兒,治國就是要治吏,要是能把下面的那些小吏們治住,國家很多事情就好辦了。

  有道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對於下面的百姓而言,和他們接觸最多、傷害最多的都是那些吏員。

  官員很多人難以見到,吏卻與他們的生活息息相關。

  那些吏員不行,就會各種盤剝百姓。

  不把下面的這些人給治住,再好的政策推行下去,也一樣會被他們給弄成壞政策。

  或是加倍執行,或是歪曲朝廷本意,或是巧立名目,種種伎倆,不一而足,千奇百怪。

  總而言之,會把朝廷本意雖好的政策,給弄得一塌糊塗。

  而最終的結果是什麼?

  是他們很多人從中得利,吃得滿嘴流油。

  眾多的百姓,卻被他們盤剝得特別的苦。

  而相應的罵名,都讓朝廷來承擔了。

  百姓們只會罵官府、罵朝廷,說朝廷不作為。

  百姓們的生活過不好,罵朝廷的人越來越多,那對於朝廷而言,統治就會發生動搖。

  當這些事情進一步演變,導致越來越多的人吃不上飯餓死,罵聲也越來越大,那麼朝廷也到了離死不遠的時候了!」

  朱元璋轉頭望著朱標,語重心長地出聲說道。

  朱標用力點頭,表示自己全都記下了。

  而朱元璋的神色依然顯得格外難看。

  這不單單是官府、是吏的問題。

  這一條鞭法本身也有諸多的缺陷!

  銀子變得值錢了,百姓的日子變得越發艱難。

  好不容易風調雨順,迎來個豐收年,結果百姓的日子不僅不會變好,竟還會因為這豐收年而變得更差!

  這是何道理?

  這等事簡直是聞所未聞!

  不說別的,單單只是這麼兩條,一條鞭法那就決計不能實行!

  最起碼,在把這兩項難題給解決之前,朱元璋都覺得不能實行。

  真不是什麼好事!

  而且,這官府吏員說話辦事還不算話,說是弄了一條鞭法之後,便不會再有別的勞役,也不會有什麼額外的稅。

  結果呢,真的做起來的時候啥都不是,該弄雜役還弄雜役,該加征還加征。

  這又是弄的哪門子的事?

  這不是純粹的把說話當放屁了嗎?!

  ……

  「一條鞭法的弊端還有別的,比如有些沒有考慮實際情況。

  前面說過,自從大唐發生安史之亂之後,北方經濟進一步被破壞,經濟中心和人口大量南遷。

  咱們大宋也進行了一次南遷,導致北方的經濟遭到了極大的破壞。

  而到了大明時,南方不僅經濟好,而且因為靠海,對海外的貿易也同樣特別多,大明的諸多白銀也都是從海外流淌進來的。

  這就造成了一個事情,那就是南方這邊各種產業多,經濟發達,白銀也多。

  在這種情況之下,實行以銀兩來納稅的一條鞭法倒還可行。

  但是北方,廣大的北方,卻都是以種植糧食為主,商貿遠沒那麼發達。

  相應的銀兩也沒那麼多,讓北方這裡也同樣用一條鞭法是不合理的。

  只會進一步地加重百姓們的負擔。

  政策到了基層時,執行往往會大走樣。

  量地計丁,無統一標準。

  富戶瞞田、貧戶攤丁,負擔不均加劇。

  豪強勾結官吏,田多稅少,稅負轉嫁給自耕農與佃農……

  同時,這套只收銀子的納稅法,也存在另外的問題。

  由於官府只徵收銀子,不收實物,那麼自然而然就會讓人更加去追求經濟作物。

  比如種植棉花、種植桑樹養蠶等。

  從而大規模地減少糧食的種植,一切都向銀兩看齊。

  那這樣的事情又會造成一個什麼結果呢?

  那就是糧食減產。

  一旦遇到災荒之年時,餓死的人更多。

  糧食看起來便宜,實際上那才是真正的基礎。

  肚子的問題,永遠都應當是在第一位的。

  至於棉花、養蠶繅絲、織布,這些平日裡很可以,真的遇到了災荒年,是不能吃的。

  種種事情結合在一起,會加劇百姓破產,進一步加大土地兼併,從而動搖統治根基。

  以往收實物稅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糧食、布匹等這些東西是直接可以用的。

  不論是用於軍需還是賑災都行。

  但都改為收銀子後,那麼朝廷這邊想要獲得相應的軍需,還得再用銀子去購買。

  流程增加了,麻煩變多了。

  同樣的,銀子經手的人也變多了。

  銀子經手的人一變多,那損耗就會成倍地增加。

  畢竟,又有幾個過了手後不沾二兩油呢?

  特別是賑災之時,更容易出現問題。

  因為賑災時糧價也同樣會隨之飆升,官府買糧成本也隨之增加。

  只收銀子,不收穀物,看起來似乎能避免官吏們踢斗等種種刁難手段。

  可實際上這樣的手段不會消失,只會用另外一種形式來存在,那就是火耗。

  百姓們交稅時,那都是用碎銀來交納。

  官府為了方便運輸等,需要把碎銀給熔鑄成大銀子,這個過程當中便會有一定的損耗。

  這樣的損耗,官府自然是不會出的,若是由官府出,會少收上很多錢不說,更重要的是下面的眾多官吏也會少了一個名目來趁機上下其手,賺得盆滿缽滿。

  火耗原本只是1%到2%,但後面不斷增高,地方官能將之增加到10%到30%之間。

  到更後來,有些地方甚至於能將之提升到80%!

  也就是說,原本只要交一兩銀子的稅就行,現在加上火耗卻要交一點八兩……」

  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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