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朱元璋震怒
鄢懋卿自然不會慣著海瑞。
他和胡宗憲不一樣。
胡宗憲大度,雖有嚴黨標籤,但行事等方面,沒得說。
鄢懋卿那可就不行了,在被海瑞如此這般招待之後,只覺得受到了天大的侮辱,直接被海瑞給徹底地記在了心頭。
當場沒怎麼發作,回去後,馬上就羅織罪名,對海瑞進行了一番猛烈彈劾。
彈劾自然是有效果的,畢竟鄢懋卿可是嚴黨的核心人物。
所以很快,海瑞就被貶了官,淳安的縣令當不成了,被貶為了興國的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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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被貶了官,但是海瑞並沒有因此而改了任何性子,並且在任上依然還是不停地做事,平反冤案,和整體的官場風氣格格不入。
當然,海瑞這次貶官,還是有著不少曲折在的。
鄢懋卿被他氣得七竅生煙的同時,當地官場上的眾人,也都對他感到特別的頭疼。
有這麼一個人在,他們又如何能好好過日子?
完全把這裡的官場風氣給攪壞了。
可偏偏,海瑞行事讓人抓不到把柄。
本身就恪守規矩,生活儉樸而又正直,貪污這事兒更是一點不干。
而他辦事的時候,還往往以大明律以及皇明祖訓這些為依據,全都按照律法來。
把人弄得想要挑他的錯處,都挑不到。
官場上的那些人,想要對付他,卻沒有什麼辦法。
如此這般眾人一合計,既然不能彈劾,抓不到錯處,那就說他有功。
於是集體向上進行舉薦,說海瑞各方面事情做得好,讓他升為六品的嘉興通判。
別管是升官還是罷官,只要趕緊把這個瘟神從他們本地給送走,還他們本地一個太平就行了,
其餘的細枝末節,不必太在意。
當時,這相應文書,吏部那邊都已經透過了。
結果被鄢懋卿知道了。
鄢懋卿那是為之大怒。
這麼一個不識抬舉,先前把他很多事都攪黃,一點面子都不給的東西,非但不受到懲罰,還要升官?
這哪裡能成!
這不是倒反天罡了嗎?
所以便指使人對海瑞進行彈劾,把他這個位置給弄了下來,最終被弄到了興國那邊當判官…」
「哈哈哈!」
大明武英殿內,朱元璋忍不住笑了起來,份外開懷,心情簡直別提有多舒暢了。
這海瑞,真夠可以的!
事情做得是真不錯!
一個人能讓當地官場的那些人頭疼成這副樣子,偏偏又拿不到他的痛腳,抓不到毛病,最終只能透過這種方式,讓其趕緊離開他們當地。
這海瑞真是夠可以的!
果然,大明律還有自己的皇明祖訓,其實還是很好用的。
但東西分誰來用,又是如何來用。
比如由海瑞來用,就能起到這種奇效。
什麼叫做身正不怕影子斜?
這就是正兒八經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被那麼多人痛恨頭疼,可偏偏誰都找不出他的毛病來。
以至於不得不用出這種招式。
若非是鄢懋卿橫插一腳,用了陰招,以勢壓人,這海瑞應當是真的能到嘉興去做通判了。
「當然,若僅僅只是這些,倒也罷了,海瑞做的最為震撼人心,令得朝野為之震驚的事,則是在嘉靖四十五年時所上的《治安疏》。
那個時候的海瑞是戶部雲南司主事,正六品,屬於低階京官。
按照道理來講,那是沒有辦法來上書批評嘉靖的。
但這個守了一輩子規矩的人,這次卻沒再守規矩,越級上書言事,對嘉靖進行批評。
在上書言事之前,他其實便已經考慮好了後果。
把棺材都給直接買好了,並且還遣散了僕役,與家人訣別。
隨後,便將他的《治安疏》給遞了上去。
《治安疏》又被稱為天下直言第一書,那真的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可謂石破天驚。
威力不亞於投下核彈!
《治安疏》中,把嘉靖二十多年不上朝,沉迷於煉丹修道,大興土木、搜刮民財等這些事情,全部都給直言不諱地抖落個乾淨。
並說天下之人不滿陛下久矣,民間更有俗語,嘉靖嘉靖,家家皆淨。
嘉靖做了四十多年的皇帝,而且還是透過一系列鬥爭,一步步收回權柄,掌握皇權,把諸多人都給斗趴下的皇帝。
可謂志得意滿,權力日盛。
這些年下來,哪個不是捧著他?
哪個不是順著他?
結果,誰能想到,海瑞越級上了這麼一道奏疏,直言不諱,可謂是直接指著他的鼻子反覆喝罵。
把這些年來他努力在身上維持的那層光環,種種體面,都給狠狠地撕扯了下來。
血淋淋的,可把老道士給氣壞了。
《治安疏》沒看完,嘉靖就將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並說,趕緊把這個狂徒給抓住,千萬別讓他跑了!
這個時候,在跟前侍奉的心腹太監黃錦則說了一句很關鍵的話。
海瑞沒有跑,已經提前買好了棺材,就在原地等著。
聽到了這麼一個訊息之後,嘉靖有些沉默。
最終又將那被他摔在地上的《治安疏》給重新撿了起來,接著去看,反覆地去看。
最終不得不承認海瑞的《治安疏》並非是一派胡言,裡面的很多事,確確實實是實情。
不過,就算是實情,幾十年的尊嚴,被一把給撕扯下來,嘉靖的心中也特別難受,自尊心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暴擊。
過了幾個月,最終他這邊還是下令,將海瑞給打進了錦衣衛的詔獄。
刑部的人經過一番審訊,給他弄了一個絞刑。
不過,送到了嘉靖那裡後,嘉靖卻給壓了下來,並沒有批示。
而也是在這等情況下,首輔徐階出場了,開始給海瑞求情。
其中,關鍵的意思是說,如果皇帝要是殺了海瑞,那麼必然會因此而成就海瑞的千古忠臣之名。
皇帝則會落一個殺忠正諫臣的惡名。
若是皇帝能有容人之量,留下海瑞,方能顯陛下容言之德。
與此同時,他這邊還關照司法之人,讓那些人一切按照相應程式來走,不得私自加以刑罰。
當然,依照徐階此人的性格來進行分析的話,若非是被逼到份上,事情捅破了天,他這個首輔不得不出面,他也不會在這件事情上有所行動去救海瑞。
而他救海瑞,除了是首輔,海瑞是文官之外,其實最根本的還有另外的一個原因,那就是徐階早就已經摸透了嘉靖的脾氣。
知道便是皇帝本身是不怎麼想要殺海瑞的。
所以才會有此一勸。
若皇帝真的有心要殺海瑞,他這個首輔應對只怕會另有不同。」
「戶部司務何以尚,公開上書請求皇帝赦免海瑞,被嘉靖直接下獄拷問。
而這麼一個結果,也恰恰印證了徐階先前的那些判斷。
在這件事情上,絕對不能公開上書。
最起碼不能直接公開上書要求把海瑞釋放出來。
真要這般做,只會適得其反,把事情做得很難看。
而這也的確印證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徐階此人對於嘉靖的脾氣摸得是真的透。
嘉靖終究沒有處理海瑞,因為在當年十二月的時候,嘉靖去世了。
嘉靖去世的當天,詔獄裡的獄卒給海瑞送飯,海瑞也以為這次吃的是斷頭飯,所以很從容地便將之給吃了個乾淨。
結果緊接著,從獄卒這裡得到的訊息,說是嘉靖駕崩了,
海瑞愣神良久,隨後為之痛哭,哭到嘔吐,後面更是暈厥,也有了諸多的悔意。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覺得嘉靖的死,他是要負很大責任的。
他的直言不諱,上書言事,傷到了嘉靖這個君父的心。
可謂是進行了誅心。」
聽著光幕之中,李成所說的話,朱元璋一時之間,心中複雜。
海瑞,的確是夠可以的。
這的確是一個不為名,不為利,想要以天下為己任的人!
敢給皇帝上書,能直言不諱地說這些,連嘉靖都不得不承認,說的很對。
這樣的臣子,的確特別的難得!
而嘉靖在後面所做種種之事,也的確是特別的過分。
格外的不當人,完全沒了一個皇帝的樣子。
明明有才幹,卻偏偏要選擇偷懶,偏偏要沉迷於修道,不務正業。
自己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海瑞這一通罵,罵得好,罵得妙!
早就該如此罵了!
把他給罵醒,那才最好。
可惜,這傢伙的身體不行了,海瑞的這一通罵之後,戳破了他諸多自以為是的虛榮,結果還沒等此人有所轉變,就先一步死掉了,著實是可惜。
海瑞若是能早點上這《治安疏》,好好罵他一番,那才最好不過。
同時,他也很能理解海瑞此時的複雜心情。
從李先生的講述之中,能夠知道,這海瑞,是那種非常恪守儒家之道,對於父子君臣,這些也同樣是特別的恪守。
一番破釜沉舟,用生命做賭注,準備喚醒皇帝。
結果誰能想到,皇帝卻很快死掉了,心裏面痛苦,可想而知。
「在嘉靖去世之後,由徐階和張居正兩個人來共同起草嘉靖的遺詔。
其中有一條,便是平反那些因言獲罪的大臣。
由此,海瑞得以出獄。
而徐階的功勞還有別的,比如在他當首輔的時候,提拔了高拱、張居正入閣。
並且還保護了一批被嚴黨打壓的清流。
而這一批人,是隆慶時整頓朝政,以及張居正進行改革的根基。
再比如景王去世之後,留下了大量的湖田,多達數萬頃之多。
徐階上書言事,提議把這數萬頃透過種種手段霸占而來的田產,還給百姓。
嘉靖同意了,當地百姓無不歡呼雀躍。」
朱元璋聽著這些,臉上露出笑容來,心情很是不錯。
他就說,徐階此人還是蠻可以的,自己沒看錯人。
做出來的這些事,聽著就讓人心裏面舒服。
這才是一個首輔該做的事,才是一個朝廷大員該有的責任與擔當!
只是,一個景王便能占地如此之多,倒是讓朱元璋心頭有些沉重。
再加上想起李先生先前所說,明末之時,所謂的福王等那些人,都占了多少良田,面對那些叛軍,又是如何摳搜,一毛不拔等事情時。
不由有些不安,陷入沉思之中。
自己分封藩王這些作為,而今來看,確確實實與自己的初衷背離。
自己本意是想著透過藩王來拱衛天下,讓自己大明變得更好。
可從光幕之中所聽到的諸多事情上來看,卻發現這些藩王們,利處遠遠小於弊端。
根本就沒有幾個不吸血,沒有幾個對大明起到積極作用。
一個景王,就能霸占田產數萬頃之多。
這得讓多少百姓流離失所,侵害了多少百姓的利益?
「徐階這裡還整理了鹽課。
原本兩淮這邊,每年的鹽課是六十萬兩,鄢懋卿在這邊巡鹽,透過種種手段,硬生生將之給提到了一百萬兩,
加了四十萬兩的鹽課。
為的就是討好嚴嵩他們,以及討好嘉靖。
手段繁多,比如,增收「工本鹽」,強制灶戶多產鹽
再比如,向鹽商層層攤派、額外索賄。
然後鹽引濫發,權貴、官僚私占鹽引,豪門大戶倒賣鹽引套利。
巡鹽官員、鹽運司官吏上下串通,盤剝灶戶和鹽商。
後果很嚴重。
鹽商不堪重負,很多人破產跑路。
灶戶逃亡,鹽場減產。
帳面稅額很高,但實際入庫大打折扣。
民間私鹽泛濫,鹽價暴漲。
後面,徐階上台後,採用相對溫和的手段,將這加上去的四十萬兩鹽課給取消了,恢復到了原本的水平。
同時清理嚴嵩在鹽運司以及巡鹽系統之中的黨羽。
不過,雖然清理了一定的弊端,但是鹽政多年形成的那些積弊,徐階這裡並沒有著手徹底根治。
除了這些外,徐階還減少豪強偷稅,促進流民返鄉,並且在嘉靖去世之後,做主將嘉靖在位之時所行的,多年大興土木,以及道教煉丹等諸多相關的事情給停了。
珠寶採辦,以及織造勞役這些都有所緩和。」
朱元璋聽著光幕之中李先生所言,心情還是蠻不錯的。
知道自己在這事情上倒是沒有看錯人。
這徐階,確實挺不錯!
「不過,徐階雖然做了不少事,但同樣也有讓人詬病的地方。」
朱元璋聞聽此言,並沒有如何在意。
只能說人無完人,出現這種事倒也正常。
只要別過分就行。
「比如徐階縱容其子弟、門人等,大肆兼併土地,將他老家那邊的大量田產都給弄成了他們徐家的,多達二十四萬畝!」
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