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全部帶回去
「老陳，都這麼晚了還不休息啊！」說話的是一個肉山似的肥胖中年男子，渾身的脂肪堆積使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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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上披著一件能給別人當長袍穿的寬大西裝，肥厚手掌上的五根手指就似五根肉柱一般，一個小小的保溫杯正卡在這肉柱之中。
如此肥胖的一個人，聲音卻出人意料的充滿了磁性，跟那些電視台的男主播都有的一比。
大概所謂的「聲騙」指的就是這一類人。
他的對面，一個身著軍裝的中年男子正臨窗遠眺，在他視線的盡頭，是一片夜色籠罩的漆黑山脈，這山脈是如此巨大，就像一頭盤軀休息的地龍，連綿起伏根本望不到頭。
聽到這磁性的聲音，軍裝男子苦笑地轉過了頭，他約莫五十出頭，國字臉，濃眉大眼，渾身透著一股正氣，大概是因為長期身居高位的原因吧，光站在那裡就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
不過他的威勢對這眼前的肥胖男子沒有絲毫作用。
大家一輩子的朋友了，誰還不知道誰啊。
別看這軍裝男子現在威嚴十足，年輕時可是京城有名的紈絝組織「天王蓋地虎」中的「地虎」，他年少輕狂的時候，不知在那皇城裡留下了多少膾炙人口的奇聞異事。
只不過輕狂歲月終究會過去，曾經令無數人羨慕嫉妒恨的京城浪蕩子如今已經是個頭髮微白，一臉深紋如刀刻的中年將軍了。
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朵朵浪，代代人，輪迴替代，不變的唯有那靜默不語的時光。
「你還在天天泡枸杞喝麼？都喝這麼長時間了也沒看見你有什麼變化啊？」軍裝男子看了看那可憐兮兮地卡住肥肉里的保溫杯，不屑地撇嘴說道。
「你懂什麼？」肉山聞言不悅地瞪起了眼，嚷嚷著道，「我這叫養生！有的人為什麼能長命百歲？靠的就是一個字——養，我天天喝這枸杞黨參茶，以後肯定活得比你長。」
語氣十分傲嬌，如果那即使努力瞪大也只是一條縫的眼睛能夠稍微再張開點，就更有氣勢了。
「呵呵。」軍裝男子簡單地回復了他兩個字，隨後一把奪過男子手中的保溫杯，「正好我口渴了，讓我也嘗嘗枸杞泡黨參是什麼滋味。」
說完一口氣把保溫杯里的茶水灌入了口中，末了，還砸吧了幾下嘴巴，吐出一片白色的參片，隨後嫌棄地道：「又苦又澀，真難喝！」
「喂，有你這麼說話的麼？搶了別人的東西還要嫌棄東西不好，你就是個土匪、流氓！這麼大歲數白長了！」肥胖男子一臉肉痛地搶過保溫杯，一邊心疼地湊眼去看杯里的情況，一邊憤憤不平地道。
「我土匪，我流氓？你還有臉說我？也不知道是誰年輕的時候天天跟我搶姑娘！」
「那能叫搶麼？明明都是姑娘自己看上我的！」
「什麼叫姑娘看上你？你就是仗著自己天王的名頭，把人連哄帶騙地拐回去的！」
「我呸！那你還仗著地虎的名號勾引我表妹呢！」
「死胖子，說好這件事情不許再提的！」
「說誰死胖子呢？」
「說的就是你！幸好你及時變胖了，我表妹才逃過一劫！」
「我靠，你個矮腳虎，再亂說我揍你啊！」
「來啊來啊，你以為我怕你啊！」
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中年男人就像鬥雞場裡急紅了眼的公雞一般，面紅耳赤地撩衣服，挽袖子，看樣子是準備幹上一場。
正當氣氛凝重到一點就爆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一個女孩子清脆的咳嗽聲。
兩隻「鬥雞」在聽到咳嗽後，瞬間偃旗息鼓了，各自氣呼呼地坐下來，別過頭去誰也不理誰，這模樣，就像兩個慪氣的小頑童。
良久之後。
「明天就是二十八了吧。」
「對，後天二十九，大後天就過年了。」
「你有信心把所有人都帶回去麼？他們的家人應該都在準備年夜飯了。」
沉默著，許久之後。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是啊......總會有犧牲的，不知道明天過後，有多少張團圓桌上會多了一雙筷子。」
「國家，國家，國在前，家在後，總需要有人為了國捨棄家，捨棄自己的生命的。」
「他們不是捨棄！」
「好吧，你說得對，他們不是捨棄，只是選擇了用自己的身軀為其他人支撐起頭頂的這片天空。你看周圍的萬家燈火，不都是在這片天空的保護下才安然綻放的麼？」
「但是一想到有人要永遠留在這裡，再也回不了家，再也吃不上團圓飯，我就感到很難受。」
「我也難受，只是，這是他們的使命，也是我們的使命，不是麼？」
又是一陣良久的沉默。
「儘量全部帶回去吧。」
「我知道。」
三個字，重逾千斤。
.............
嶺南山脈最中心，妖窟所在山峰的峰頂。
離抬頭仰望著天空，那裡烏雲瀰漫，除了黑暗，其它的什麼都看不見。
山風猛地劇烈起來，盤旋著，呼嘯著，山林間傳來陣陣樹倒枝折的聲音，噼里啪啦，連綿不斷。
狂風沒有驅散天上的烏雲，反而帶來了更多，黑壓壓一片，徹底籠蓋四野，甚至連那天都低了一籌，似要直接壓到這山頂上。
突然，這山峰頂上出現了一陣水流波動的聲音，伴隨著水聲出現的，是一個全身披甲的奇異身影，還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傳皇的旨意，明天一切按原計劃行事。」黑影淡淡地說道，聲音中沒有絲毫感情波動。
「什麼按原計劃行事，不就是拿我這個棄子來試試異調局的實力麼？」離依然看著漆黑的天空，頭也不回的道。
黑影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放心，皇不會忘記你的功勞，也不會忘記嶺南妖族的犧牲的。」
聲音依然無情。
聽了黑影的話，離的雙手猛地握成拳頭，其上，根根青筋暴起，只是，他仿佛想起了什麼似的，緊握的雙手又無力的攤開。
「我會按計劃行事的。」離低著頭說道。
「你的女兒殤已經被皇請回去了，你放心，皇答應你會好好照顧她的。」黑影又拋出一句令離神色大變的話。
「你！」離猛然回頭，一雙豎眸中爆發出沖天殺氣，身後，一頭黑髮凌空飛舞，一陣猛撲過來的山風更是被他突然爆發的氣勢給震得倒飛而去，和後面的狂風撞擊在一起，炸起響聲一片。
面對離欲擇人而噬的目光，黑影絲毫不為所動，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知道，離不敢，也不能對他怎麼樣。
「好！希望皇說到做到！」離最終還是沒有出手，他巨大的蛇尾猛地抽在身旁一塊五米多高的巨石上，巨石瞬間爆裂，碎成粉末被狂風一卷而空。
隨後，憤怒至極的離轉身離開山頂，消失在了無邊的黑暗中。
而站在原地的黑影在沉默了片刻後，也在一片水聲中消失不見。
冷漠的山頂，只剩下狂風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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