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紅藍大戰，開學前夕
第131章 紅藍大戰，開學前夕
一九五八年八月二十五日，農曆七月十一，星期一。
港島，尖沙咀，半島酒店。
南仁東帶著兩人剛下車，便看到了在酒店門口等候的佐田秀十二和廣東仁等人。
「南先生，一路辛苦了，請！」
佐田秀十二非常客氣且熱情，很有禮貌的樣子，讓人很難生氣。
但是南仁東知道對方是怎樣的人，畢竟前後已經打過好幾次交道了。
按理說這一次商談專利交易一事，就應該在粵東工具機廠內進行，但佐田秀十二卻非要以請客為由，把他約過來半島酒店。
「許久沒見，佐田先生還是那麼老當益壯啊....」南仁東表情淡然地微笑道。
聽到廣東仁的翻譯，佐田秀十二面色一僵，但馬上便尷尬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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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是老當益壯，因為他今年也才四十二歲，只不過少白頭的原因，所以看起來很顯老。
另外，他跟南仁東也不是許久沒見，前後也不過十天時間而已。
所以南仁東這是話裡有話啊。
中華文化博大精深，每個字里的含義都需要仔細斟酌。
汕笑過後，佐田秀十二領著對方來到酒店包廂內，分主賓位置坐下來後，繼續寒暄客套。
服務員很快上菜，然後退出去。
等包廂大門被服務員關上之後，佐田秀十二開始跟南仁東推杯換盞，似乎想要灌醉對方。
可惜，他們菊花武士國平日裡喝的都是酒精度數較低的清酒，跟南仁東平時喝的五十多度白酒差遠了。
所以他想要灌醉南仁東，純粹是想屁吃。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佐田秀十二搖了搖微醺的腦袋，主動開口提及專利交易。
這一次，他們三菱公司非常有誠意，將價格提高到了兩千萬美金。
但是，南仁東當場就拒絕了。
兩千萬美金？
打發叫花子呢。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佐田秀十二持續多次地聊這個專利交易，價格從兩千萬一路加到兩千八百萬美金。
說實話，聽到兩千八百萬美金時，南仁東都忍不住心動，想要答應下來。
因為到手的錢，才是真正的利潤。
要知道現如今國內的黃金儲備僅為五百萬盎司，現在的黃金價格是每盎司三十三美元左右，最高不會超過每盎司三十五美元。
如此也意味著，我國的黃金儲備僅為一點六五億美元。
另一方面，咱們每年出口賺取的外匯大概也就是七千萬美金左右。
綜上所述，咱們國內現在確實非常缺外匯，一旦南仁東真的答應佐田秀十二提出的兩千八百萬美金購買電火花成型工具機專利，那麼國內將直接收入這樣一筆巨額資金。
這是一筆很大的資金了。
但南仁東還是忍住了，他知道楊百川肯定不是無的放矢，確定了五千萬美金的交易金額，那麼四千萬也差不多可以了。
再說了，今天也僅僅只是第二次談判，並不著急。
目前來看，最著急的反而是三菱公司，因為他們十分清楚電火花成型工具機十分優秀，一旦被其他外國巨頭發現，那麼三菱公司很有可能就要放棄收購該專利了。
半小時之後，南仁東酒足飯飽，打著嗝離開了半島酒店。
他並沒有答應佐田秀十二再次加到三千萬美金的專利交易價格，說實話他都佩服他自己，居然能夠拒絕這麼一筆交易。
回到粵東工具機廠之後，南仁東便迫不及待地給楊百川打電話，告知了這個消息。
後者同樣很高興，但卻是讓南仁東冷靜一點。
「他們三菱公司願意開出三千萬美金的價格，也意味著電火花成型工具機的市場前景遠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廣闊，說實話我都不太願意出售這個專利了...
楊百川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他更是不缺長遠目光，否則的話，幾十年前他也不會選擇成為一名同志了。
但是他非常清楚，相比未來，現在國內更缺一筆幾千萬美金的外匯。
雖然是買斷電火花成型工具機這款產品的專利，但他們依然很賺。
「楊總，我明白的，我會跟對方繼續周旋，最好是讓對方拿出五千萬美金來購買這個專利。」
「嗯，先看看吧，如果事不可為，四千萬也不是不能賣。」
電話掛斷之後，楊百川的辦公室外，蔣勝傑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楊總，好消息....我剛才接到了百事可樂公司的電話，他們已經在半島酒店等候.
」
楊百川聞言，頓時激動地站了起來。
等了大半個月時間，總算是等到了百事可樂公司。
這步棋看來是走對了。
於是他再三交代蔣勝傑便宜行事，一定要好好地跟百事可樂負責人談一談，但是絕對不能夠表現出過激反應，一定要淡定。
華潤五豐行收購了粵東先施公司的汽水品牌，之後再推出一個脈動汽水品牌，不就是等現在這一刻嗎？
因為全都是為了賣掉脈動汽水的那個菱形防滑瓶蓋設計專利，僅此而已。
轉眼第二天下午兩點半，蔣勝傑帶了兩人來到半島酒店，跟百事可樂公司負責人尼德霍格見面。
雙方都是第一次見面，彼此之間都十分客氣。
簡單客套過後，尼德霍格便開門見山，提出了要收購脈動汽水這個品牌所有權。
但是尼德霍格的語氣有一點點傲慢，給出的價格更是侮辱人一樣。
「我們百事可樂公司願意以十萬美金的價格，收購你們脈動汽水品牌所有權，這個價格已經非常高了，因為根據調查，你們只不過是在大半個月前花了三十萬港幣收購了粵東先施公司的汽水品牌罷了...
」
「如此短的時間內，我們願意花十萬美金，也就是五十七萬港幣，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你們就賺了二十七萬港幣.....
「6
五十年代，港元跟英鎊掛鉤，一英鎊兌十六港幣。
而一英鎊可以兌換兩點八美元，所以港幣和美元之間的匯率，大概是一美元兌五點七港幣。
蔣勝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是應對方的電話邀約，帶著誠意和好奇過來跟對方聊一聊商業合作」。
但是他沒想到對方會如此傲慢。
並且尼德霍格十分狡猾，絕口不提菱形防滑瓶蓋設計專利，只提脈動汽水品牌的所有權，僅此而已。
或許尼德霍格認為脈動汽水負責人蔣勝傑，並不清楚菱形防滑瓶蓋設計的市場前景，所以才會選擇這樣的方法，先下手為強。
但是十萬美金，也即是五十七萬港幣，也太少了吧？
只見蔣勝傑深呼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露出笑容，道：「好啊，沒有問題，我可以答應你，但是這個價格太少了，最低也要七十萬港幣才行。」
尼德霍格面色淡然地笑著，似乎並不意外蔣勝傑的回答。
可旋即，他的語氣微沉，搖頭道：「犟，你太貪心了，五十七萬港幣已經是很高的價格了，不到一個月啊，你就賺了二十七萬港幣你應該知足了...
」
這個該死的廣東話口音，尼德霍格是真的發音不準，蔣的發音愣是變成了。
「不不不，七十萬港幣，一分都不能少。」
蔣勝傑直搖頭，道：「尼德霍格，你要知道，我的脈動汽水品牌現在每天可以賣出去將近五千瓶汽水，並且還在繼續增長...」
一瓶汽水五毛錢，利潤是百分之三十五左右，也就是一毛七分五厘錢。
每天售出五千瓶，意味著每天的純利潤是八百七十五元港幣。
一個月便是兩萬六左右，一年便是三十一點五萬。
而且這還僅僅只是第一年，也僅僅只是港島這座城市。
雖然賣掉脈動汽水品牌，可以一下子賺到手二十七萬港幣，但帳目並不是這麼簡單計算的呀。
不賣，那麼蔣勝傑可以擁有脈動汽水這份事業，未來或許可以做強做大。
賣了，雖然可以拿到手那麼多錢，但有可能坐吃空山，並且重新再找一份事業，可能需要付出的時間精力和金錢，也會更多，且未必能夠成功，這就是風險。
尼德霍格心生不滿，但還是耐著性子跟對方進行談判。
因為他實在是太想收購到菱形防滑瓶蓋專利了，如果只是花費十幾萬美金便順順利利地買到手，那可真是賺麻了。
百事可樂公司在進入五十年代之後，每年在全球賣出去的可樂超過五十億瓶，但是想要可口可樂公司爭一爭銷量冠軍寶座，還是很難。
如果有了這個菱形防滑瓶蓋，那麼還真有可能搶占更多的市場份額。
原因也很簡單，紅藍大戰從一九二三年便已經開始了。
當時，一年銷售四百萬瓶可口可樂的美國最大零售連鎖店Loft，該企業老闆查爾斯古斯在和可口可樂商業談判時，因為利益問題發生了矛盾。
於是查爾斯古斯一氣之下買下了百事可樂，並且計劃將自己連鎖店的汽水從可口可樂全部換成百事可樂。
但事與願違。
在當時，可口可樂的市場占有率跟百事可樂完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甚至百事可樂一度破產，要不然查爾斯古斯也不可能那麼輕易就收購了百事可樂。
面對這樣的局面，查爾斯一度想要將百事可樂賣給可口可樂公司，但是對方十分傲慢，甚至連價格都沒有報。
迫於無奈，查爾斯只能使用商場最常用的招數：價格戰！
萬萬沒想到，一九三零年山姆大叔開始經濟大蕭條。
當時可口可樂的定價是五美分一瓶，只因為他們的市場占有率和商品定價權，其他汽水品牌包括百事在內，都是五美分一瓶。
經濟大蕭條到來，許多消費者認為五美分一瓶太貴了。
查爾斯接機打出一個GG：同樣的價錢，雙倍的快樂。
即五美分的價格可以買到兩瓶百事可樂。
該GG被翻譯成五十五中語言，全球傳播，實打實的實惠瞬間點燃市場。
三年後，百事可樂年利潤達到了兩百多萬美元，一躍成為全球第二大汽水公司。
但是可口可樂的市場占有率卻是高達百分之四十，比百事可樂的百分之十，高太多了，雙方依然不在同一個層次。
進入一九三九年，二戰爆發，可口可樂跟軍方達成戰略合作協議，致使可口可樂公司在整個二戰期間，一下子賣出去一百億瓶可樂，其中百分之五十都賣給了部隊。
致使二戰之後，可口可樂品牌深入到普通人心裡。
面對可口可樂的這麼一波猛攻，百事可樂也開始反擊。
可口可樂主打傳統、家庭路線，百事可樂便將目標放在年輕人身上，邀請當時好萊塢最火最紅的明星代言百事可樂。
甚至當時的百事可樂主席阿弗雷德斯蒂爾還迎娶了瓊克勞馥這位好萊塢著名影星。
克勞馥也是非常支持她丈夫的事業，凡是出鏡，必備百事，花式喝可樂。
這樣的GG路線，確實讓百事可樂的市場占有率持續飆漲。
然而即便在一九五八年，百事可樂的市場占有率也才堪堪達到百分之十三，而可口可樂依然牢牢占據百分之三十七八的市場份額。
所以蔣勝傑手中的菱形防滑瓶蓋設計，尼德霍格勢在必得。
兩人談了半個多小時，最終尼德霍格還是同意以七十萬港幣買下蔣勝傑手中脈動汽水品牌的所有權。
但是，當簽訂合同時，尼德霍格因為十分傲慢，根本沒有注意到協議里完全沒有菱形防滑瓶蓋的專利。
他只是想要快刀斬亂麻，畢竟七十萬港幣的價格，實在是太香了。
遲則生變啊！
鬼知道可口可樂公司的人到底有沒有來到港島啊？
合同簽訂，一張滙豐銀行的支票也給到了蔣勝傑手中。
整整七十萬港幣啊，真是太香了。
從半島酒店離開之後，蔣勝傑便帶著尼德霍格他們一行人，來到了脈動汽水工廠，這裡原本是粵東先施公司的汽水工廠。
蔣勝傑喊來工廠的部門主管，然後隆重地宣布脈動汽水工廠從此換了新老闆。
一群人頓時目瞪口呆。
短短一個月內，他們就換了兩個老闆？
他們剛對脈動汽水產生感情，因為脈動汽水現在賣的很好，非常有前景。
萬萬沒想到，蔣勝傑居然為了錢，賣掉了工廠。
霎時間，各部門主管哀嚎不已，卻無奈接受現實。
尼德霍格懶得管這些糟糕事兒，他連場面話都沒說，就把蔣勝傑趕走了。
但是半個小時之後，尼德霍格卻在廠長辦公室里大發雷霆，因為他們並沒有發現脈動汽水工廠內關於菱形防滑瓶蓋設計專利的相關文件。
直到他們把工廠主管喊了過來，這才知道這份專利不過是由一家名為粵東律師事務所授權給到脈動汽水工廠。
也就是說，脈動汽水工廠僅僅只是擁有菱形防滑瓶蓋設計專利的授權書，且僅限於港島。
「法克，該死的中國人，這個犟，太狡猾了...
」
破口大罵的尼德霍格發了一通火，然後給手下命令道：「馬上去聯繫犟，我要讓他付出代價，哼，騙了我尼德霍格還能瀟灑的人，還沒出生呢.
「」
另一邊，蔣勝傑已經換好了偽裝，乘坐過海渡輪，來到了華潤公司總部辦公大樓。
「楊總，這是滙豐銀行的支票，我已經確認過了，支票沒有問題————」
楊百川錯愕不已，難以置信地問道：「你真的把脈動汽水工廠賣給了百事可樂公司？」
「對，那個尼德霍格太貪心了，哈哈————」
蔣勝傑高興大笑，陳述了一遍過程，把支票上交之後，便準備離開。
因為尼德霍格肯定會很快發現專利授權問題，屆時定然會來找他，所以他得儘快回到粵東律師事務所。
在蔣勝傑離開之後，楊百川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郝行健突然打來電話。
「楊總，我們現在已經建倉完畢，平均購入價格為每股兩點三二元港幣...
過去這段時間，郝行健親自操刀，花了不少錢購買置地公司的股票。
為了配合本次行動，華潤公司拿出來將近一千萬港幣，這已經加上貸款所籌集到的資金。
在一九五八年這個時間點，一千萬港幣已經是非常巨大的一筆資金了。
「嗯，那就開始行動吧，但是記住，跟報社聯繫的時候，一定要注意隱蔽，不能夠被人發現，目的性不能太強....
」
楊百川叮囑了一遍，雖然郝行健已經聽過很多次，但他並沒有不耐煩，而是認真嚴肅地點頭。
事關一千萬港幣的投資，不管怎麼謹慎，都是應該的。
京城，八月二十九日，農曆七月十五，中元節。
早上，吃過早飯之後，周志民帶著弟弟妹妹乘坐公交車，回到了千軍台村，祭拜老周。
今天是鬼節，北方這邊對這個節日並不太在乎。
甚至於現在因為需要破四舊，更是沒多少人在意。
只不過周志民卻是打著開學前的旗號，回到老家祭拜一番。
整個暑假，也就周淑芬他們四姐弟回來過幾次，周志民卻沒有回過一次。
兄妹五人提著大包小包，走進村口，立馬就吸引了村民們的關注。
「這才半年時間，周志民他們兄妹就變胖了這麼多，還是城裡的生活條件好啊...
.
「對啊，以前看到周志民他們，一個個都瘦得跟豆芽一樣，一陣風就能吹倒，現在他們面色紅潤，身上穿的衣服那麼嶄新....
」
「比不了喲，人家周志民他們現在可是城裡人，又那麼會賺錢，吃得好穿的暖，哪像我們還在地里刨食.....
」
「可惜了，老周沒有那個享福的命，對了，黑娃他們的遺體還沒挖出來嗎？」
千軍台村雖然有不少村民在京西礦務局當礦工。
但是大部分村民還是會下田耕地賺工分。
因為家家戶戶最少都有三五個孩子，一些孩子多的家庭，甚至有七八九十個孩子。
就大家都在參加跟生孩子競賽似的，一個接一個地生。
越是貧窮越要生。
他們很多人都認為貧窮是光榮的，只要靠自己雙手努力，一定能夠奮鬥出一個光明的未來。
所以村子裡很多人都是吃不飽，就算是下地幹活的村民，也很少能夠吃飽。
不少家庭的孩子，那都是兄弟姐妹共同分享一套衣服，只有出門的人，才能夠穿衣服。
這不，周志民他們兄妹五人穿過村子，就看到不少光著身子的孩子，只穿了一件破布補丁縫製的短褲。
半年前，周志軍也是這些孩子當中的一員。
「周淑敏，你回來了，要跟我們一起玩丟手絹嗎？」
周志民五兄妹剛到家，東西剛放下，就有小孩站在門口邀請老四一起玩耍。
「等下午我再跟你們玩，我現在要打掃衛生。」老四雖然很想玩，但是離家許久，還得搞衛生呢。
城裡的家是住的地方，千軍台村這三間破房子，才是家。
因為這裡承載了周淑芬他們姐弟四人的童年時光。
「去吧，這裡有我和你二姐就夠了。」周志民笑了一句，主動道。
弟弟妹妹還小，該讓他們放鬆的時候，他自然不會吝嗇。
逼迫得太緊，也不是好事兒。
老三和老四很懂事，想要留下來幫忙，不過還是被她們大哥打發出去玩耍了。
至於老五，剛才就跑沒影了。
老家的房子沒人住，破敗是遲早的事情。
今年還會經常回來，明年，後年，估計就不會那麼頻繁回來了。
把家裡的三間房子打掃乾淨，門口院子也清掃乾淨，然後煮飯。
之前周志民跟甘世平這位村書記交代過，讓後者幫忙照看一下老家的房子，所以即便他的房間裡有鐵鍋等鐵器，但也沒有遭殃。
為啥？
因為這個月中旬，報紙上提出了大煉鋼鐵的口號。
千軍台村有不少村民都跑回家裡搜尋有沒有不用的生鏽鐵器等鐵製品，甚至是進山砍柴時也會留意有沒有鐵礦石之類的。
只要找到這些鐵製品，就會上交。
不少想要進步的村幹部，可沒少號召大家這麼幹。
畢竟國內非常缺乏鋼鐵，大家都為了生存1070噸鋼而奮鬥。
周志民五兄妹在村裡的三間房，自然成為了附近村民的目標。
要不是甘世平主動出面，否則的話，周志民他們這一次回來，肯定沒有鐵鍋炒菜。
但是就在周志民準備切菜時，卻根本沒有找到菜刀。
「老二你們上次回來把菜刀放哪裡了？」
「大哥，我就放在這裡啊，走的時候我還特意拿稻草給蓋住了呢...怎麼就不見了呢？
「」
廚房灶台前，存放柴火的地方，周淑芬皺眉地翻找著。
但是她此前存放的菜刀，卻不翼而飛。
「看來應該是被人拿走了。」
周志民不由嘆了一口氣。
千防萬防，總是防不住那些小偷。
如今大家都在響應號召，但凡有鐵製品，都不會被無視。
他不由想起前幾天隔壁鄰居家發生的事情。
話說他們隔壁鄰居有個進步青年，直接將家裡的兩口鍋也拿去街道辦了。
人家街道辦工作人員還勸過他，結果他表示家裡有瓦罐煮菜就夠了，不用炒菜的鐵鍋。
事實上也沒說錯，畢竟他家的兩口鐵鍋，一年下來都是水煮多一些，炒菜的時候幾乎沒幾次，因為窮啊，家裡沒油。
京城大部分居民定量分配的是豆油和棉籽油，年節期間少量供應的是花生油。
棉籽油也被稱為衛生油，而被稱之高級腦力勞動者補助油是豬油，又叫高腦油。
不過特殊情況下，高腦油也有可能是花生油或菜籽油等植物油脂。
但這是給知識分子的補助，周志民從上個月開始領這個高腦油，每人每月定量一斤。
該項政策是從五十年開始的，持續到去年，然後就因為物資調配調整，發放標準改為了每月一斤。
周志民家附近的那個鄰居，可沒有高腦油，關鍵是他取的媳婦還是農村的。
雖然長得漂亮，但戶口還是農村的，連孩子也是農村戶口。
致使那個鄰居他自己一個人每月六兩棉籽油，一家六口人用，要不是鄰居他父親幫忙補貼，那麼他家估計都扛不住了。
這一次大煉鋼鐵，這個鄰居把握住機會，想要進步，所以這才狠心將家裡的兩口鍋給上交了。
鐵鍋是用來炒菜的，反正家裡沒油，那麼瓦罐煮菜也一樣。
對於鄰居那思路清奇的腦子，周志民不知道該如何吐槽。
反正鄰居他父親是揍了他一頓，導致父子關係破裂，這事兒鬧得還蠻大的。
「不行，我一定要找回來。」周淑芬非常不高興，黑著臉說道。
對此，周志民沒有說什麼。
他去鄰居家借來菜刀，準備做飯。
但沒過多久，外面就傳來了哭鬧聲，原來是他堂哥家的孩子跟周志軍打架了。
半年前，堂哥周志國跟他媳婦朱金蓮搞事，想要偷周志民的錢。
後來東窗事發，朱金蓮便被抓進去進行勞動改造了。
這件事，周志軍一直記著呢。
小孩子在一起玩耍，一言不合就干架，也很正常。
只不過讓周志民意外的是，他大伯周良寬卻是把孩子帶走了，並沒有找他的麻煩。
至於他堂哥，並不在家裡。
唉！
原本是至親，但現在的關係卻十分緊張，跟仇人一樣。
做好午飯，周志民讓老二給甘世平家送了一碗肉，表示感謝。
後者幫忙照看他家，他自然不能沒有表示。
甘世平家，周淑芬端著一碗肉走了進來，身後還有好幾個小孩跟著。
「甘書記，這是我哥讓我給你的。」
「你拿回去啊，我家裡有....」甘世平黑著臉拒絕道，「你們兄妹每次都給我送東西，我這個當長輩的可不好意思...
2
令人尷尬的是，甘世平他的兒子和孫子們，卻是一直在咽口水，眼睛就沒有離開過周淑芬手裡的那碗肉。
這肉是真的香啊。
周淑芬壓根兒就沒聽甘世平的話，而是催促甘世平的孫女給她找盤子。
等對方找來洗乾淨的盤子之後，她當即就把肉倒了進去，然後拿著她自己的空碗便離開了。
房間裡瀰漫著濃郁的肉香味，甘世平的家人們都眼巴巴地看著。
得，又占了周志民他們家的便宜，甘世平表情無奈，自送周淑芬遠去，心中卻是感慨不已。
周良順沒有享福的命，早早離世，要不然他現在肯定能夠享受到他大兒子的孝敬。
「志民這孩子，真懂事，我得看好他們的家，不能讓村里人破壞....
」
午飯過後，周志民帶著弟弟妹妹去了一趟老周的衣冠家。
之後又親自跑了一趟京西礦務局，諮詢他父親的遺體是否有挖出來。
結果沒有意外，還沒挖出來。
這都過去半年時間了，還沒挖出來，也不是京西礦務局不願意處理這件事，而是機械化程度太低，全靠人工的話，那麼大的範圍，當然要謹慎。
因為誰也不知道這塊此前坍塌過的礦井，是否還會繼續坍塌，所以必須謹慎再謹慎。
老二他們姐弟四人都十分失望，甚至回村的路上，老五突然哭著問道：「大哥，爹會不會沒死啊？他是不是有可能還活著？」
「你半年不吃不喝還能活下來嗎？」老二沒好氣地反駁了一句，周志民嘆了一口氣，沒有吱聲。
回到村里，兄妹五人簡單收拾了一下，然後回城。
前往公交車停靠點的路上，周志民又再次看到了王蒙這位文化青年。
跟半年前相比，現在的王蒙已經黑了很多。
不過周志民並不認識對方，只是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公交車朝著城裡的方向前進，將近兩小時之後，轉了幾趟車的兄妹五人終於回到城裡0
每次返回千軍台村，時間都花在路上了。
到家的時候，人都已經累得不想動彈了。
所以周志民拿出錢和糧票，帶著弟弟妹妹，走出胡同，來到附近的國營飯店對付一口，便解決了晚飯。
「晚上早點睡覺，明天得去學校報名，後天就要回學校搞勞動了，收收心，馬上就開學了...」
九月份開學前需要帶著鋤頭鐮刀等工具回學校進行勞動，這是每年新生報到必須要完成的工作。
因為一個暑假過去了，學校的操場等地方，早就長滿了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