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覺醒

  李維在一個路口下車，和米切爾道別後拖著沉重的步伐回洗衣店。天已經黑了，法拉盛的街道不復往日的繁華，很多店鋪倒閉，只留下黑漆漆的門面。

  好在李維過去最喜歡的一家烤鴨店還在，他過去要一隻烤鴨，老闆貼心地問：「一隻有點多啊，確定要一隻？」李維說：「一隻不夠我一個人吃的，就一隻。」老闆一看李維的身材點頭表示明白，片了一隻烤鴨，還送了李維一屜包子和一碗陳皮紅豆湯作為飯後甜點。

  回到洗衣店，陳麗華正在廚房做晚飯，而李維的爸爸李滿順正坐在餐桌上喝點小酒。見李維帶了烤鴨回來，李滿順垛了垛筷子，笑眯眯地說：「兒子帶烤鴨回來了？給老爸來點嘗嘗~」李維把烤鴨放在桌上，鴨骨頭給了阿忠。

  李滿順解開袋子，用筷子夾了幾片蘸醬後放在荷葉餅里，配上點蔥絲，卷好塞進嘴裡，滿足地大嚼起來，再搭配一口白酒，人生仿佛達到了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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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滿順痛快地直咂嘴，辛辣的酒入喉讓他閉上眼睛感受這份痛快，睜開眼後卻看到兒子李維正直勾勾盯著自己。

  李滿順咳了一聲，輕聲道：「怎麼兒子，是不是有什麼事？和老爸說說？」

  李維直截了當道：「我需要錢。」

  李滿順臉色一變，忙擺手，道：「年輕人怎麼老是要錢呢？你要錢…你要多少錢？」

  「3000美元。」

  「3000美元？！你去搶算了。」

  這就是李維的親爹，寧可兒子去搶，也不先問問兒子借錢是為了幹什麼。曾經李維性格中的懦弱，李滿順要負一大部分責任。作為一個爸爸，他沒有擔負起保護兒子的責任，也缺乏作為一個男人的擔當。

  在李維最需要他的時候，他總是躲開，從沒有站出來保護過李維。他永遠縮在後面唯唯諾諾，把妻子逼得兇狠強悍，把兒子逼得走上絕路。他還算一個不錯的人，但不算一個好父親。

  「爸你說對了，我就是來搶的。」

  「嗯？」

  「我知道你藏了2000美元的私房錢，你現在分我1500，自己還能留500。如果不分，我會告訴我媽，你一分錢都留不下。」

  李滿順差點被烤鴨給噎著，臭小子在這兒等著自己呢？他連忙喝了口酒壓壓驚。

  見陳麗華還在做飯沒聽見，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有私房錢的？」

  李維說：「我又不是傻子，反正我就是知道。您好好想想，給還是不給，不給您就一分沒有了。」

  李滿順急了，道：「你小子也太黑了吧！就給我留500！不行…1000！一人一半。」

  李維又往下砍了砍：「800。」

  「八百…八…八百就八百！」

  「好，一言為定，記得給現金。烤鴨歸你了，記得留一半給媽。」

  這時陳麗華燒好了飯菜端上桌，見李維回來了，說：「去樓上叫你弟下來吃飯。」李維上樓把鞋子和帆布包扔到房間，弟弟李約正捧著手機和朋友聊天，聊得滿臉桃花。

  「花痴，下樓吃飯。」

  「哥，你今天試訓怎麼樣？」

  「不知道，等結果。」

  「我看是沒戲了吧~」

  「你高興個屁啊。你那鞋子不錯，如果通過了，記它一功。」

  「廢話，這可是最新的AJ35！老哥，你真的變了好多，你是不是遇到什麼感情上的挫折，一下子成熟了？」

  李維沒搭理他，他心裡想，你老哥不是遇到感情挫折一下子成熟了，而是一下子涼了。但又沒涼透，擁有了新的人生。

  下樓時，李維沒注意，放在帆布包里的手機在震個不停。

  飯桌上，陳麗華問起李維，一大早出門幹嘛去了。李維說：「找工作。」

  李約差點一口飯噴出來，轉念一想，老哥說的沒錯，他可不是去找工作的嗎？陳麗華一聽很是欣慰，覺得兒子真長大成熟了，畢業後終於不再窩在家裡看漫畫，也不去打什麼倒霉籃球拍視頻，知道去找工作了。

  「找的什麼工作？」

  「大型場館的行政助理，就是管理員的助手。」

  「這個工作不錯啊~怎麼樣？能不能成？」

  「過了初試，面試也不錯，等結果。」

  陳麗華對現在李維的表現很滿意，而李滿順則悶頭吃飯不敢多說話，生怕兒子抖摟出他藏私房錢的事。一家人平靜地吃著飯菜，陳麗華今晚做了一碗雞湯，她特意給李維盛了一碗，還夾了個大雞腿。

  雖然在精神上缺少關愛，但陳麗華還是愛自己兒子的，只是很多時候生存的問題壓過了一切。

  李維喝了雞湯吃完雞腿，吃掉包子和陳皮紅豆湯，心滿意足地擦擦嘴，對陳麗華說：「媽，我還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李維這麼一說，李滿順嚇得一哆嗦，把桌上的酒杯都碰灑了。李維拿起紙巾幫忙擦了擦，用眼神示意李滿順，不用擔心不是說你的事。

  「什麼事你說。」

  「家裡是不是有幾筆帳還沒清？」

  「哎，何止幾筆啊，加起來幾萬美元的帳呢。」

  洗衣店的大單子壓款是很正常的事，他們會和某些長期合作的客戶簽訂單合同，預付一部分錢，到時間結尾款。但碰到病毒肆虐，有些客戶倒閉，有些虧損入不敷出，應收款就成了壞帳。

  紐約很多洗衣店因此陷入了虧損和倒閉的境地。宏樂靠著開支小，現金較為充足，撐了過來。但店裡的現金流實在是不寬裕，太多帳單無法兌付了。

  「媽，能不能給我。」

  「給你什麼？」

  「收款單，我去收，但收回來錢，要分我一部分。」

  三人都用訝異的目光盯著李維，他們好像都再說「兒子/老哥怎麼變得這麼有種了？」

  陳麗華問：「你要分多少？」

  「我只要湊夠一筆錢就行了。」

  「要錢幹嘛？」

  「培訓費，求職都要的。」

  李維是要買藥上點科技，增強自己的身體恢復能力，說是培訓倒也沒錯，都是為了工作嘛。

  「媽可以直接給你…」

  「不用，我能要回來。本來就是我們家的錢。」

  陳麗華很高興，她從櫃檯的保險箱裡拿出一沓收款單和合同，遞給李維說：「欠款的單子都在這裡。主要是這幾家，你看看。」李維一把拿過所有的單據，上樓拿了帆布包下來，換了雙鞋子就要出門。陳麗華說：「你又幹嘛去？」李維說：「去要錢啊，不然呢。」

  說完開門就走，留下三人面面相覷。

  「我哥可真酷啊，他以前有這麼酷嗎？」

  「沒有，以前可面了，什麼事都畏畏縮縮和你爸一樣，白長那麼大個！」

  「兒子其實還是像我~像我年輕的時候~這用你們年輕人的話怎麼說來著？這叫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