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喜劇

  李維手裡的微沖當然是假的，只是一個仿真模型，去掉了橙色的模型環標識。在一個普遍持槍的國度，當你想讓對方以為你有槍時，你最好真的有，哪怕是一把假的。

  金美媛的表哥沒有，只能舉起手來認慫，在真理面前認慫並不丟人。如果他不是把手背在身後假裝有槍而是真的有槍，哪怕是模型的，李維一樣會認慫，你賭不起。

  雙方終於坐下來談，2000美元確實不是什麼大數目，但一時半會兒金美媛還真拿不出。

  很多美國普通人沒有儲蓄的習慣，賺多少花多少。遇到大額開支就貸款、信用卡，分期償還。還有就是保險會覆蓋相當一部分開支，前提是你要把現金流投入到保費繳納中去。

  「歐巴，我現在店裡真的很困難，現在的情況你知道的，大家生意都很難做。店裡每天開銷很大，錢也用來買衣服了。你們店裡肯定也是難做，所以才不得不來要錢的吧？我可太理解你們了。所以，稍微緩一下吧？我付給你一半行不行，剩下的一半，過段時間你來取，行不行？」

  在意識到李維不再是個愣頭青後，金美媛的語氣和態度立馬發生了180度的轉彎，從上位來到了下位。28歲的她喊20歲的李維，一口一個歐巴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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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柔軟的身段同樣是生存壓力下磨練出來的技能，她一邊說一邊靠近李維，環繞住他的胳膊，用鼓囊囊的部位在李維胳膊上輕輕揉蹭，弄得李維有些氣血上涌。

  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白天的試訓雖然累得要命，可幾個小時過去，吃頓飯恢復一下，李維就覺得自己又行了。

  金美媛覺察到了李維的一些變化，肌肉的僵硬和面部的微表情，意味著她的美色攻勢起到了一些效果。金美媛趁熱打鐵，加大了力度，道：「如果實在不行的話？能不能~用別的方式來償還一些呢？」

  李維轉頭看了看金美媛，她抱著自己的胳膊依偎在側，穿著黑絲的雙腿優雅地交疊著，渾身上下散發嬌柔嫵媚之氣。之前那副兇悍大姐大的模樣，仿佛是演電視劇，導演一喊「咔」就從角色中抽離，恢復成現在的樣子。

  可是李維心裡清楚，到底哪個樣子是在演電視劇，哪個是現實的樣子。他的手一直沒有從微衝上離開，接過金美媛的話頭，說：「別的方式是什麼方式？」

  「你說呢？歐巴？」

  「我給你列一個清單，你要想辦法給我弄一套專業的籃球訓練裝備。包括，速干球衣，跑步鞋，心率手環，泡沫軸，鞋箱，專業的運動襪子，還有…我再想想。可以嗎？」

  李維一番話把金美媛給說蒙了，別的方式竟然是這樣的方式？聽他列舉的這一套東西，可不止1000美元啊。她要鬆開手，但瞥到李維手裡的微沖，又沒完全鬆開。

  「歐巴，這些都是體育用品，我這裡可是賣女裝的，沒有你要的這些。不如，你挑幾件好看的衣服帶給你媽媽？就當做禮物好不好？」

  「我不需要女裝。1000美元加上這些裝備，就是我的條件。你做服裝買賣肯定有渠道弄到便宜貨，總之，如果超過1000美元，就當你付了利息。如果沒超過，就算你賺了，非常公平。」

  金美媛眼珠子滴溜溜轉，李維說的沒錯，她確實有渠道。服裝供貨商肯定不會只做一款，會認識很多其它品類經銷商，到時候找關係問一問，就能買到便宜平價的商品。

  仔細算算價格，說不定真能控制在1000美元以下。而且別人也欠著她的帳，如果能以物抵消，哪怕只抵1000美元，也是很不錯的了。本來就不是什麼大數目，鬧得拔槍實在沒必要。

  在威逼和利誘都失效後，金美媛意識到李維真的不是宏樂洗衣店那個傻小子了，而是個棘手的，難對付的傢伙。

  於是她痛快的支付了1000美元的訂單款項，而剩餘的1000美元，則用於購置李維列的清單物品，以抵消帳務。兩人簽了一個簡單的協議後，握手言和。

  金美媛纖細的手指和李維的大手形成鮮明對比，金美媛用長長的指甲輕輕撓了撓李維的手心，笑道：「維克托，真的不考慮考慮，讓我用別的方式來償還一部分嗎？」李維道：「有一次你結帳，少付了150美元。那150美元，就用你想要的方式來償還吧。只不過，我怕到時候你不僅還不起，還要倒欠一部分。」

  金美媛抽回了手，翻了個白眼：「嘁！你以為我的手段，只值150美元嗎？到時候你要加錢的臭小子！」

  兩人互相留了聯繫方式，從「年輕麗人」離開，李維舒了口氣。在紐約的叢林下層生活，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就像低矮的小草，為了爭奪高大喬木樹葉縫隙漏下來的那點陽光雨露，奮力拼殺，最終也不過長到三寸高。

  不過李維知道，他像一棵藤蔓，已經攀上了一棵大樹，他會奮力往上爬，一直爬到最高處，爬到那獨享日月光輝，與飛鳥齊高之處。

  回到家，李維將收到的1000美元拿出一半給了陳麗華，說剩下的以後會給。陳麗華見李維出去那麼久很是擔心，但見他能收回500塊，覺得兒子真是長大了。

  而李滿順悄悄問李維，自己那1200能不能再少給點，李維瞪了他一眼，說：「再討價還價，加倍。」李滿順像霜打的茄子，乖乖交了1200美元給兒子，自己留下800繼續當私房錢。

  這樣，李維手裡已經有了1700美元，再加上原來手裡有的存款，2000多美元。還差1000，他卻不著急，因為如果明天拿到了合同，哪怕自己一分錢沒有，羅平也會給他藥，拿到工資他會付的。

  如果沒拿到合同，那就再換一家要帳，要到3000美元為止，同時接著準備下一個球隊的試訓。晚上戴維斯大叔給他發了一條消息，說韋斯特徹斯特尼克斯也有試訓，有機會可以來試試。

  機會總是有的，關鍵你要做好準備。

  晚上睡覺前，李約圍著李維問個不停，問他白天的試訓到底怎麼樣，還有「年輕麗人」那裡的錢是怎麼要到的。

  「哇，那個韓國女人真的很漂亮啊，身材又好，又成熟，比學校里那些胖妹帶勁多了。喂，大哥，她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嗯？嗯…嗯…」李維根本沒心思聽弟弟說什麼，躺下後困意襲來，很快就睡著了。

  一夜無夢，早上五點多準時被鬧鐘叫醒。和昨天一樣，李維再沒有經歷任何與身份、過去有關的夢魘。他一咕嚕爬起來，精神很好。洗臉刷牙，下樓帶著阿忠出去晨跑，回到家後給自己做一份豐盛的早餐。吃完後拉開店鋪的捲簾門，清晨的陽光照在臉上，呼吸著冷冰冰的空氣，感覺好極了。

  上午九點，手機嗡嗡震動，一條簡訊發了過來：「尊敬的維克托-李先生，您已通過長島籃網隊的試訓，即將獲得簽約資格，請保持手機暢通，我們的工作人員會聯繫您，與你商量具體的事宜，謝謝。」

  「Yes！Yes！」

  看到簡訊的李維高興地握拳大喊了兩聲，正在櫃檯前抽菸的洪伯見狀，奇道：「咋了？和小姑娘表白成功了？」

  「那是悲劇，洪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