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嫌我煩了?


  車內寂靜無聲。

  張子文目不斜視開車,林妙兒也只敢偷瞄,不敢吱聲。

  

  她知道主人生氣了,既緊張,還有點開心。

  主人生氣,是緊張自己受傷,是怕自己剁手:「主人,其實就算少一兩根手指,也不會耽誤我洗衣做飯…」

  張子文皺眉,靜默無聲。

  「主人你剛才打架的樣子好帥…」林妙兒探頭,想緩解氣氛。

  張子文仍不理她。

  「沈夏和柳紅綾肯定嫉妒壞了…」林妙兒喜上眉梢,這話不是哄主人,是真開心。

  上一世,她一直扮演著邊角料,從沒像這一世這麼風光,遭人嫉妒。

  「主人,我又不傻,怎麼可能真剁自己的手…」林妙兒語氣撒嬌,眼巴巴討好。

  張子文瞥了眼林妙兒,抬手抽出幾張紙巾,遞給她:「流血了。」

  神經緊繃的林妙兒連忙擦掉順著額頭淌下的鮮血,卻沒在意傷口是否嚴重,只是小心翼翼望向主人,語氣懇求:「主人,你別生氣啦,妙兒以後肯定聽話…」

  張子文沒繼續冷落不停道歉求饒的林妙兒,語氣平靜道:「今晚我陪林妙微去了你之前帶我去的美食街。」

  林妙兒怔了怔,不明白主人怎麼突然提這個。

  不過主人肯開口講話,那就是原諒自己了,主動配合道:「那怪胎肯定嫌棄這嫌棄那的吧?」

  「她吃了很多,還喝了半杯奶茶。」張子文不輕不重瞥了林妙兒一眼。

  「她居然會喜歡吃路邊攤?」林妙兒挑眉,語氣不屑。「肯定是裝的。」

  「我幫她選的食物。」張子文抿唇道。「我選的每一樣,她都吃了,也愛吃。」

  林妙兒本就白皙的俏臉因失血過多而愈發蒼白,唇角囁嚅,不知如何開口。

  嘎吱。

  張子文將車停在路邊,不遠處,是林天衡斥巨資打造的頂配私立醫院。

  張子文側目,盯著臉色複雜的林妙兒:「我知道她愛吃什麼,哪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愛吃,我也知道。」

  林妙兒垂眸,卷長睫毛輕輕顫抖。

  「我把她從莊園接出來,車後跟著長長的車隊,像總統巡遊。逛美食街的時候,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別說可能對她造成威脅的青壯年,就連老太太從身邊經過,也會被林天衡養的死士盯上。」

  張子文目光平靜,清秀臉龐上閃過不悅:「林妙微打了季伯常,所有人都擔心她會遭遇報復,哪怕可能性很小,哪怕你告訴過林天衡,上一世的林妙微沒有卷進來。但林天衡還是做足準備,害怕她的寶貝女兒受到哪怕一丁點的傷害。」

  張子文眼神微顫,盯著林妙兒:「可你今晚,卻自投羅網跑到季伯常面前,又是爆頭,又是要剁自己手指,憑什麼?」

  林妙兒強顏歡笑道:「主人,您知道的呀,我上一世完全沒參與後續事件,季伯常也沒有對我動手,我肯定是安全的…」

  「你今晚不就主動參與了?」張子文冷冷道。

  林妙兒愣住了。

  「你不是林妙微?」張子文又道。

  林妙兒唇角囁嚅。

  「你還活在上一世?」張子文語氣不善。

  林妙兒被主人的連環奪命逼問擠兌的啞口無言,但她身兼數十名賤人的絕學,小嘴一扁,直接服軟道歉:「主人,千錯萬錯,都是妙兒的錯…」

  某個賤人曾分享過心得,不要和主人講道理,甭管有沒有道理,都別講,撒嬌扮可憐裝柔弱,沒有哪個男人受得了,包括主人。

  張子文皺眉,不悅的臉色明顯好轉:「這一世改變了多少,你比我更清楚。」

  「嗯嗯。」林妙兒乖巧點頭。「主人說的對,以後主人怎麼說,我就怎麼做,絕對不惹主人生氣。」

  張子文張了張嘴,深吸一口氣:「嫌我煩了?」

  「怎麼會呢…」林妙兒歪頭,滿眼歡喜。「我恨不得二十四小時聽主人講話,主人講什麼我都愛聽。」

  張子文怒視林妙兒,堵住了從細縫裡溢出的怨氣,臉色逐漸溫和道:「她是她,你是你,她有前赴後繼的死士保護,有大莊園住,你只能跟我住小房子,被人打,被人罵,也只有我,我沒林天衡有本事,我不是每次都能保護你。」

  聆聽著張子文的語重心長,林妙兒原本蒼白的俏臉突破失血過多的生理極限,泛起一抹紅潮,水汪汪的美眸凝視張子文,顫聲道:「我不要前赴後繼的死士,我也不要住大莊園,我有主人就夠了…」

  「你再這麼冒險,我連小房子都不給你住!」張子文沉聲道。

  林妙兒故作驚慌,楚楚可憐道:「主人不要拋棄妙兒…」

  咔嚓。

  張子文拉開車門,送林妙兒進醫院。

  當頭破血流的林家大小姐出現在醫院,整棟醫院兵荒馬亂,如臨大敵。

  最好的內外科醫生緊急處理傷口,連國際頂尖的心腦科醫生也提供了治療方案,怕頭上那點傷影響大腦和心臟的正常運作。

  打消炎針的時候,平均每分鐘就有一名副院長級領導過來探訪,不厭其煩詢問口乾不干,頭暈不暈,胸悶不悶,需不需要進ICU深度觀察。

  在張子文面前做小伏低慣了的林妙兒一時間難以接受如此高規格待遇,瞧著醫院的領導圍著自己團團轉,她甚至有點彆扭,怕被冷落的主人對自己有意見。

  好不容易板著臉趕走那群嗡嗡叫的蒼蠅,半躺在病床上輸液的林妙兒侷促道:「主人,要不打完針咱們就回家?在這住的不踏實。」

  張子文俯身幫她捋了捋被褥,目光輕柔,默不作聲。

  林妙兒被眾人團團包圍的反應,張子文熟。

  他這半生,一直躲在角落,置身黑暗,不敢出頭,怕被人看見。

  哪怕只是在公開場合被人大聲喊一下名字,都會手足無措,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也會心虛。

  這種不配得感,跟隨張子文半生,也許也跟隨了林妙兒後半生。

  林妙微的未來,一定不像林妙兒說的那麼美好而明媚。

  她也許和張子文一樣,黑暗常伴,孤寡半生。

  「嗯,聽你的。」張子文輕輕握住林妙兒冰涼的手心,寄予他和她都曾渴望過的溫暖,唇角泛起一抹柔軟。「打完針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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