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錯誤
第172章 錯誤
銀月迴廊,二樓。
穿著銀色鎧甲的瑟曦依舊站在走廊盡頭的房門外面,如同一尊雕塑一樣一動不動,壁燈的光暈灑在她肩甲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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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燭光將芙蕾雅的身影投在貼有淺金色絲綢壁布的牆上,她將一封剛剛寫好的簡訊裝進信封,封好火漆,然後連同一個裝著白色粉末的小玻璃瓶一起推到彌拉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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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子對面,彌拉娜看著面前的小玻璃瓶,再一次確認道:「你保證這只是昏睡粉末,對麼?」
「是強效昏睡粉末。」
芙蕾雅看了她一眼:「普通粉末的效果可不足以支撐你們把他帶回來。」
「好,明天一早我就會進森林。」
點了點頭,彌拉娜沒再多說什麼,將信和藥瓶收進貼身的口袋,然後便在芙蕾雅平靜的目光中起身離去。
走出銀月迴廊,夜已經深了。
稀疏的星辰在雲層間隙閃爍,仿佛諸神窺視人間的眼睛。
她快步走在黑漆漆的街上,偶爾有醉醺醺的冒險者勾肩搭背地從她身邊跟蹌經過,帶著刺鼻的酒精和菸草氣味。
每每看到這些人,彌拉娜總會想起那個已經被埋葬在墓園角落裡的酒鬼。
或許是【裁決】效果的原因,對於後者,她確實沒有愧疚。
如果再結合上這個男人大概率無妻無子、已經完全被酒精摧毀、對社會的危害遠遠大於貢獻......哪怕沒有【裁決】,彌拉娜也能有很多理由來安慰自己。
比如「自己只是在為社會剷除蛀蟲」之類的。
當然了,類似的理由對陸維或許有效,但對弗倫這種「正義之士」指定沒有任何說服力。
對此,後者大概只會憤怒的回應一句除了神和律法,沒人有資格審判他人!
這麼看,陸維和弗倫的三觀如果按照「九宮格陣營」來分,那應當是典型的「中立邪惡」和「守序善良」。
至於彌拉娜究竟是哪種陣營,目前還很難說。
畢竟她確實有夠自私,即便是被逼無奈。
但同時也有夠無私,哪怕只是為了彌補自己的過錯。
顯然,在她看來,凱洛斯失去雙腿的責任完全在她。
而為了彌補這個過錯,她已經放棄了至少15金的戰利品、奪走了一個無辜者的生命。
現在甚至還要「出賣」弗倫。
嗯.
考慮到彌拉娜最開始就做出過「拖蘑菇小隊下水」的行為,並且始終沒有承認自己是小隊的一員,她這麼做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自己和隊友的利益至上」,這似乎就是她的行事準則。
可但凡是個正常人,只要詳細了解過這其中的前因後果,那大概都無法認同她的選擇。
至少陸維一定不會認同。
說實話,一個月前,當彌拉娜第一次找到他,提出要跟他合作賺取積分為凱洛斯治療腿傷時,他雖然不能理解,但其實非常佩服。
可現在,如果他知道了彌拉娜的所作所為,那只會罵一句「傻逼」。
又或者懷疑後者跟凱洛斯的關係並非真的「不相干」,而是姐弟、情侶之類的。
總之,這種「為了彌補一個錯誤不斷犯下更多錯誤」的行為,怎麼看都非常愚蠢。
不過彌拉娜看起來又不像是一個蠢貨。
所以她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或許也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鈴鈴鈴「,十幾分鐘後,「紅薔薇」旅舍門楣上那串老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正在前廳擦拭桌子的女人抬起頭,布滿皺紋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溫暖的笑容。
「回來了。」
「中午的時候小陸維來找過你,給你留了口信。」
「說是讓你回來後去他家找他。」
女人放下抹布,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笑著說道:「他家在哪兒你知道吧?」
「就在鎮子南邊,沿著小河一直走,土坡上最小的那個木屋就是。」
「你現在就去嗎?那把這盞燈帶上吧,外面太黑了.
「7
說著話,女人從櫃檯下取出一盞擦拭得程亮的黃銅煤油燈,用火柴點燃燈芯,將燈遞到彌拉娜手中。
而後者也沒有拒絕,只是輕聲道了句謝,然後便拎著燈又轉身離開了旅舍。
夜更深了,街上的酒館大都打了烊,只有一兩家的玻璃後還亮著光,隱約傳來含糊不清的囈語與叫嚷。
夜風呼嘯,微弱的光暈也不斷搖晃,像是一隻孤零零的螢火蟲。
河水靜靜地流淌,彌拉娜沿著河岸那條被踩得堅實的土路默默前行,不知走了多久,才終於在一扇熟悉的、略顯破敗的院門前停下腳步。
院門沒鎖......甚至都沒關,只是虛掩著,在風中輕輕晃動。
矮小的籬笆的後,小木屋裡一片漆黑,代表屋子的主人早已睡下了。
猶豫片刻,彌拉娜輕輕推開院門,走進前院。
但她卻並未繼續向前,而是在灶台邊停了下來。
從錢袋裡拿出五枚金幣,輕輕放在灶台上。
然後便直接轉身離去,並順手將院門帶回了原狀。
「6
「」
大臥室里,陸維還在呼呼大睡。
雖然感知高達18點,但睡著了肯定屁用沒有,所以自然無法察覺到彌拉娜的到來。
小臥室里的白婭就更別說了。
不過縮在她懷裡的赫斯倒是有些疑惑的睜開了眼睛。
毛球的習性有點像貓,一天到晚都在睡覺,但睡眠又很淺,只要有點風吹草動就會醒來。
再加上它們極強的嗅覺,所以赫斯竟然是唯一一個有所察覺的。
只不過它仔細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後,就立馬又閉上眼睛繼續睡了。
畢竟彌拉娜的味道跟白婭、陸維、弗倫一樣,對它來說都意味著「安全」。
「沙沙沙..
「」
風吹過院子裡又長出的雜草,發出輕微的聲響。
很快,彌拉娜就「輕輕的走了」。
正如她「輕輕的來」。
沒揮衣袖,也沒帶走雲彩。
反倒是留下了五枚金幣。
一路走回旅舍,她歸還了煤油燈,回到自己房間。
鎖好房門,脫掉斗篷和皮甲,又拿出那封信和那瓶沉睡粉末看了看。
猶豫片刻,彌拉娜小心翼翼拔出瓶塞,倒了一點粉末在水杯里。
隨即便端起水杯,將裡面的液體一飲而盡。
不到一分鐘,強烈的困意就席捲而來,眼皮也像灌了鉛一般沉重。
但除了困意之外,就沒別的感覺了。
證明這確實只是一瓶沉睡粉末。
「還好..
」
鬆了口氣,彌拉娜吹滅蠟燭,躺到雖然窄小但十分整潔的單人床上,拉過薄薄的毯子蓋好。
身上默默看著窗外的夜空。
漸漸地,她的思維如同陷入泥沼,越來越遲緩,視線里的星光也逐漸模糊、消失。
在意識徹底被黑暗吞沒的前一刻,她終於閉上了眼睛。
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懺悔,也隨之消散在了夜幕之中。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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