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俺是孫悟空,但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孫悟空
第151章 俺是孫悟空,但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孫悟空
」那孽畜自有俺老孫去收拾,跑不了他!不過————你是彌勒?」
悟空打量著眼前這小沙彌,也咧嘴一笑:「俺老孫又不是沒見過那老兒!你這小娃娃莫要說笑,不然,回頭被你師父知道了,怕是要抓回去打屁股哩!」
彌勒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說到:「阿彌陀佛,大聖說笑了。皮相不過是虛妄,我這小娃娃的模樣,與大聖您這糊猻」本相,又有何本質不同呢?」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共鳴,仿佛響在人心深處,「貧僧即是彌勒,彌勒即是貧僧。」
「嘿!」悟空嗤笑一聲,眼中金光流轉,火眼金睛仔細掃過對方周身,卻只覺一片祥和圓融,並無半分妖邪偽裝之氣,更無那黃眉老怪的乖戾。
他心中其實已信了八九分,只是嘴上不饒人:「算了算了,俺老孫懶得跟你這老兒計較皮相。不過,」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探究,「那黃眉拐你一次寶貝下界,俺信;這還敢拐你第二次?豬都不信!你這老倌兒,莫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故意縱容??」
彌勒依舊笑眯眯的,仿佛悟空那質疑的目光只是清風拂面:「嘿嘿嘿。大聖說的是,貧僧也不信那孽畜膽子真這般肥。只是世事難料,人心難測嘛。」
「彎彎繞繞,沒個痛快!」悟空有些不耐煩了,金箍棒在地上一杵,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冰面微顫。
他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彌勒那雙含笑的眸子:「俺懶得跟你猜謎!就問你一句實在的:小和尚,你現在,到底是哪一邊的?」
彌勒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顯出幾分鄭重。
他雙手合十,微微頷首:「阿彌陀佛。這滾滾紅塵,萬丈因果,貧僧不過是個看客罷了。不過,大聖問得直接,貧僧也直言相告:貧僧此刻,既非靈山,亦非天庭。或者說————」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意,「貧僧此刻,站在「理」與緣」這一邊。」
「又給俺在這打謎語,好生不爽利,算了。」悟空撇撇嘴,接著,他眼神瞟向亢金龍。
「這星君又是怎麼回事?堂堂二十八宿,怎會被那黃眉拿捏住?還成了他袋子裡的小龍?」
亢金星君聞言,那張絕美卻帶著英氣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嘴唇囁嚅了幾下,似乎有千般委屈萬般無奈。
卻終究化作一聲羞慚的嘆息,低下了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仿佛那經歷比死還難以啟齒。
悟空眉頭皺得更緊,這婆娘扭捏個什麼勁兒?
「支支吾吾的,難不成還有什麼難言之隱?俺老孫最煩這吞吞吐吐的調調!」
彌勒見狀,臉上的笑意也帶上了一絲瞭然,他輕輕嘆了口氣:「阿彌陀佛,此事說來,卻也怪不得星君全然。其中曲折,牽扯甚廣————」
原來,自西行路上那場驚險的鑽頭解困之後,孫悟空與亢金龍便結下了一份友誼。
這份情誼,在花果山烈火焚天、大聖身隕魂散之後,便成了亢金龍心頭一道無法癒合的傷。
得知黃眉老祖盤踞小西天,手中竟握有大聖六根之一「鼻嗅愛」的消息,這位向來冷靜自持的女星君,心中那沉寂已久的火焰被驟然點燃。
她不顧天條森嚴,更未與同僚商議,隻身便闖入了這萬里冰封的小西天。
然而,亢金龍雖勇,又如何是這積年老魔的對手?
幾個回合下來,便已敗象畢露。黃眉倒也未傷她性命,只是將她囚禁於這照鑑湖之中。
日復一日,風雪如刀,等了許久,亢金龍也未盼來星宿們下界救她。
那妖魔曾踱步冰面,笑道:「你這女娃,心氣太高,才落得這般田地。」
冰層下的亢金龍,目光如寒星,冷冷回應:「我何曾向你求饒?輸贏二字,休要妄論i
「」
黃眉老祖咧嘴一笑:「為了那隻放哨的雞,你絕不會這般冒險。你來,是為了那猴子。」
亢金龍緊抿嘴唇,卻也倔強地不發一言。
「呵呵呵——」黃眉老祖的笑聲在風雪中迴蕩,他慢悠悠地從腰間解下一個不起眼的布口袋——正是那曾讓取經團吃盡苦頭的後天人種袋!
「我的確得了那猴子身上的一小塊東西,就放在這裡面。」他晃了晃袋子,裡面似乎有微弱的金光透出。
亢金龍認得這袋子,當年她和諸星宿也曾被吸入其中,她嗤之以鼻:「什麼稀罕物件,我又不是沒進過你那搭包兒。」
「你若真想知道他的事——」黃眉的笑容變得詭異而充滿誘惑,「就得自己進去瞧瞧。
「」
話音未落,亢金龍只覺天旋地轉,眼前景象瞬間拉長,最終被一片無垠的黑暗吞噬。
在意識徹底模糊前的最後一瞬,她似乎看到袋中深不見底的混沌里,一條生著十條金色長尾的怪魚,正搖曳著妖異的光芒,朝著她無聲無息地游弋而來————
待黃眉老祖再次將她放出人種袋時,那位英姿颯爽的亢金星君已然變了模樣。她眼神空洞,神情呆滯,仿佛魂魄被抽走了一半,只是痴痴傻傻地站在風雪中,愣愣怔怔地望著虛空。
黃眉老祖看著自己的「傑作」,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扭曲的快意:「如何?可還認得你心中那位頂天立地的英雄?他可還是你熟悉的那般模樣?」
痴傻的星君茫然地轉動著眼珠,口中喃喃,問出了一個讓黃眉老祖眼底精光更盛的問題:「他——他與這滿天神佛——皆是如此?」
黃眉老祖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並未回答。
又不知過了多久,在這冰天雪地的死寂中,那曾經傲立九天的亢金星君,竟緩緩地朝著黃眉老祖跪了下去:「還請——師父——收我為徒————」
自那一刻起,昔日的亢金星君便徹底淪為黃眉老祖掌中的傀儡,直至今日,在這照鑑湖畔,被悟空斬斷了那根器的枷鎖,讓她從渾噩的深淵中掙脫出來。
隨著彌勒講述完畢,悟空嘆了口氣。
他望著神色淒楚的亢金龍,那雙燃燒著金焰的眸子深處,掠過一絲少見的柔和。
他不是此界那個最終選擇寂滅的齊天大聖,但他同樣是孫悟空。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義氣與對情誼的珍視,並未因世界的不同而有絲毫改變。
悟空將金箍棒斜插在身旁的冰層中,然後,對著冰面上那失魂落魄的女星君,鄭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這一禮,是替那個已經消散於此方天地的、此界的「自己」而行的。
「星君,」悟空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穿透呼嘯的風雪,「這份情義,這份心意,俺老孫替此界的那個「俺」,領受了!多謝!」
「此界的——俺?」
亢金龍嬌軀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
她霍然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茫然,死死盯著悟空。剛才那四個字,每一個都像重錘敲在她的心坎上。
彌勒那孩童般圓潤的臉上,笑容也徹底斂去,他小小的眉頭緊鎖,清澈的眼中精光閃爍,顯然在飛速消化著這石破天驚的信息。
悟空的目光掃過震驚的兩人,坦然道:「不錯。俺並非此界土生土長之猴。俺來自另一個大千世界,那裡的花果山依舊繁盛,俺老孫也從未被那勞什子緊箍咒徹底束縛過,更不曾身死道消。機緣巧合,俺才以這天命人之軀,降臨此界。」
彌勒與亢金龍絕非愚鈍之輩。彌勒佛經通萬卷,深諳「三千大千世界」之玄奧;亢金龍位列星宿,亦知曉諸天寰宇之浩瀚。
悟空此言一出,之前種種難以解釋的異常瞬間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怪不得!怪不得!」
彌勒連聲低語,手掌拍著自己光潔的額頭,眼中是恍然大悟的震撼。
「老僧初見大聖時,便覺氣韻雖同源,根底卻如隔霧觀花,原來竟是這般因緣際會!
妙哉!奇哉!」
而亢金龍的反應則更為直接,也更令人心碎。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眼神中的最後一絲希冀之光,如同風中殘燭般,熄滅了。
她怔怔地望著眼前這金光繚繞的「齊天大聖」,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與悲涼瞬間淹沒了她。
是他,卻也不是他。那熟悉的身姿,那桀驁的金焰,甚至那根烏鐵棒,都還在,但支撐著這一切的,卻是來自另一個遙遠世界的靈魂。
她認識的那隻猴子,那個會和她拌嘴說笑的齊天大聖————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大聖————」
亢金龍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他——他——還能——回來嗎?」
悟空緩緩搖頭:「不能了。都是悟空,俺能明白他的想法。他做得很決絕,斷得乾乾淨淨。六根分離,便是徹底斬斷了復生的路。」
「咣當」一聲輕響,亢金龍腰間一枚裝飾用的金簪墜落在冰面上。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雙腿一軟,眼看就要癱倒在地。
然而,就在那萬念俱灰的瞬間,一股截然不同的火焰卻猛地從她冰藍色的眼眸深處燃起!
緊接著,在彌勒略帶驚訝的目光和悟空沉穩的注視下,她竟毫不猶豫地對著悟空,雙膝跪地,以最莊重的姿態,深深拜伏下去!
冰冷的雪沾染了她額前的髮絲,她的聲音卻前所未有的堅定:「大聖!小神亢金龍,願卸下星君之位,從此追隨大聖左右!縱使刀山火海,魂飛魄散,亦在所不辭!懇請大聖允准,攜小神一同反天!」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冰湖之上,曾經的星君跪伏於來自異界的齊天大聖腳下,誓言擲地有聲。
彌勒雙手合十,低誦佛號,眼中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
悟空看著眼前這決絕的身影,緩緩伸出手,虛扶了一下:「起來吧。路,還長著呢。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