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九九八十一真題
「呼!」
玄奘等人只覺眼前被一道白光籠罩,身體輕飄飄地失去了重量。待到那刺目的白光如同潮水般退去,腳下傳來堅實觸感,眾人驚魂未定地睜開眼。
眼前,已非花果山靈源廣場那熟悉的景象。
一片無垠的純白,構成了天與地的全部。
沒有方向,沒有邊界,腳下是同樣純白、仿佛雲霧凝結又似玉石鋪就的地面,延伸至視線的盡頭。
空氣似乎凝固了,連呼吸都帶著一種奇異的迴響。
「這…這是何處?」
十人之一的李意聲音發顫,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只覺心神都被這無邊無際的白所震懾。其他幾位才俊亦是滿臉驚駭,緊緊靠攏在一起。
無妄皺著眉,用力跺了跺腳下的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嘖,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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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向前方——那裡,悟空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浮現。
「猴子,這鬼地方是哪兒?格物院新修的密室?也太單調了點!」 悟空嘿嘿一笑,說道:
「嗐,叫什麼名字不重要,你們就當這兒是…嗯,『格物之地』吧!專門給你們這些學究預備的考場。」
「『格物之地』?」玄奘壓下心中的震撼,雙手合十,「大聖,此間玄妙莫測,不知我等要經歷何等考驗?」
「考驗嘛,」悟空掏了掏耳朵,一副輕鬆寫意的模樣。
「自然是花果山諸位同仁費心給你們出的難題咯。不多不少,九九八十一關!每一關,嘿嘿,都夠你們喝一壺的!」
他目光掃過瞬間緊張起來的眾人,咧嘴笑道:「放心,在這兒,時間流得比外面慢得多,你們有的是功夫慢慢琢磨。再說了,憑你們在花果山啃了十年的書本子,只要別太笨,總能闖過去。」
「囉嗦什麼!」無妄卻是最不耐煩等待的那個,他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管它多少關!猴子,廢話少說,趕緊開始!讓咱見識見識你這格物之地的斤兩!」
「哈哈,好!有你這股子莽勁兒,俺老孫喜歡!」
悟空大笑一聲,眼中金光一閃,「那就——走著!」
話音未落,眾人只覺腳下純白的地面如水波般蕩漾開來,眩暈感再次襲來,但這次更快更猛烈。
風聲呼嘯著灌入耳中,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 視野在劇烈的晃動中逐漸清晰,他們發現自己竟身處半空,正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著,緩緩向下方降落。
映入眼帘的景象,讓所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下方是一個深陷在山坳里的破敗村落。
幾間歪歪扭扭的茅草屋,屋頂的茅草稀薄破敗,仿佛一陣風就能掀翻,牆壁是黃泥混著碎石壘成,布滿裂縫。
村子極小,只有十幾戶人家。所謂的田地,不過是屋前屋後勉強開墾出的小塊坡地,莊稼稀疏枯黃,病懨懨地耷拉著腦袋,顯然收成極差。
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在泥地里追逐著,發出幾聲有氣無力的嬉鬧。
大人們大多眼神麻木,臉上刻著深深的愁苦皺紋,或蹲在門口發呆,或在枯黃的田地里做著徒勞的勞作。
村口有一口老舊的石井,井繩磨損得厲害,一個枯瘦的老婦人正費力地轉動著轆轤,木桶搖搖晃晃,仿佛隨時會掉下去。
「嗷嗚——!」
遠處山林深處,一聲悽厲的野獸嚎叫陡然傳來,劃破了山村的死寂。村民們臉上瞬間掠過明顯的恐懼,孩子們尖叫著跑回低矮的茅屋,大人們也慌忙張望,眼神中充滿了無助。
這令人心顫的貧窮、荒涼與恐懼,與花果山的繁盛仙境形成了天壤之別,李意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這時,一行閃爍著金光的文字,如同神諭般浮現在他們前方的半空中: 【第一題:山村新生】
此地名為遺珠村,飽受貧瘠、疾病、野獸與閉塞之苦。
目標:運用爾等所學格物之道,十年之內,顯著改善村民生活。
金光文字緩緩隱去。同時,托著他們的力量也消失了。十人腳踏實地,恰好落在了遺珠村村口那口老井的旁邊。
「仙人!是仙人下凡了!」
他們的突然出現,尤其是穿著明顯與村民天差地別的衣袍,立刻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幾個離得近的村民,尤其是那打水的枯瘦老婦,驚得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連連叩頭,口中念念有詞地祈求著。
玄奘心中一緊,那老婦人額頭磕在冰冷的泥地上發出的悶響讓他不忍,他立刻上前一步,彎下腰,雙手穩穩地扶住老婦人的胳膊,溫聲道:
「老人家,快請起,莫要如此!」
其餘人則怔怔地看著眼前跪倒的村民,又看看遠處那些破敗的茅屋和枯黃的田地,下意識地伸出手,感受著掠過指尖帶著涼意的山風,嗅著空氣中那混合著泥土腐草的氣息,喃喃道:
「這是真的?這一切都是真的?這……這考題……」
「廢話!你們管他是不是真的!」 無妄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瞬間將沉浸在震驚和迷茫中的眾人驚醒。
他目光如炬,猛地擼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指向那口老井,吆喝道:
「都還愣著幹什麼?!沒看見剛才考題嗎?沒看見這些鄉親過得是什麼日子嗎?!」
「先別管什麼十年大計!眼前先把這口井給老子清乾淨!李意,王琰,你們懂水利的,過來看看這井的結構!」
「張珂,你懂土木的,帶幾個人去村里轉轉,看看房子和路!其他人,別傻站著,去問問鄉親們,最缺什麼,最怕什麼!動起來!」
無妄那充滿行動力的吼聲瞬間激起了漣漪,玄奘眼神一凝,也立刻沉聲對身邊的同伴道:
「無妄大師所言極是!當務之急,解民倒懸!諸位,各展所長,就從眼前開始!」
十年花果山苦學的沉澱,在這一刻被眼前的困境和無妄的吼聲徹底點燃。迷茫和震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面對真實難題的凝重與決心。
李意等人猛地回過神,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
「是!」眾人齊聲應和,再無半分猶豫。
剎那間,遺珠村這死寂的山坳里,仿佛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 封神榜外,靈源廣場。
那懸浮於半空的封神榜捲軸,此刻正散發著柔和而神秘的金輝,玄奘、無妄等十人的身影早已沒入其中,不見分毫。
太上老君端坐蒲團之上,雪白的長眉微微顫動,透過那層金光,他也看到了內部那方正在衍化的奇異天地。
「自成乾坤,陰陽流轉…妙,妙不可言!」
老君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嘆,打破了廣場的寂靜,他緩緩捻須,繼續說道。
「這絕非尋常開闢的芥子洞天、袖裡乾坤可比…其內,山川河流、草木生靈,乃至那…輪迴的日月星辰,其法則之完備,氣機之圓融,簡直…簡直不可思議!」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詞,「仿佛…那就是一方真的世界。」
此言一出,鎮元子與觀音菩薩眼中精光爆閃。
鎮元子作為地仙之祖,最擅長的便是開闢福地洞天,滋養靈根,他對空間之道的理解堪稱登峰造極。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封神榜,又猛地轉向悟空:
「賢弟!此等手段…你是如何做到的?演化一方世界,縱使是貧道,也只能在原有天地基礎上稍作挪移增刪,勉強形成福地。你這…你這分明是在虛空造物,衍化陰陽五行,構築天地輪轉!!」
面對他們震撼與追問,悟空只是嘿嘿一笑,撓了撓猴臉,笑道: 「演化世界?算是吧。可俺老孫說它是,它便是?說它不是,它便不是?」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俺看著它像,它就像了。裡面的人覺得真,那對他們,便是真的。至於怎麼來的嘛…」
他拖長了調子,晃了晃腦袋,「嘿嘿,不可說,不可說,說了你們也學不來。」
這番雲裡霧裡的話,讓老君、鎮元子、觀音都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他們明白悟空並非藏私,而是這手段本身,似乎就超脫了他們慣常理解的道法的範疇。
倒是在一旁觀摩的胖和尚,也就是人勵似乎想到了什麼,緩緩點了點頭。
一直沉默旁觀的楊戩,額間天眼雖未張開,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緊緊鎖定了悟空。
「這猴子…」他心中念頭急轉,「看來,是又掌握了什麼神通…」
「好了好了,」悟空似乎懶得再解釋,或者說解釋不清,他大手一揮,指向那金光流轉的封神榜,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管它怎麼來的呢!先看看這幫小子,能不能闖過俺老孫這九九八十一關再說!」
他臉上露出一個看好戲的笑容,帶著點促狹,「尤其是這第一關,嘿嘿,可是八戒那呆子絞盡腦汁才琢磨出來的傑作!」
八戒嘿嘿一笑,「過獎了,猴哥,過獎了。」 他看到無妄真的在清井,玄奘在調研,他忍不住搓了搓手,嘿嘿笑了兩聲,小聲嘀咕:「猴哥…俺這題…還行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方由封神榜顯化的、虛實難辨的「遺珠村」,以及那十個正試圖用格物之道點亮這方貧瘠土地的求經人身上。
第一關的考驗,已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