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玄奘?還是渡塵?
「嘟——!」
花果山碼頭邊,沉寂了十年的鋼鐵巨獸發出了甦醒的咆哮。
那低沉雄渾的汽笛聲,穿透了東海清晨薄薄的霧靄,驚起了幾隻盤旋的海鳥,也引得碼頭忙碌的猴妖、水族和精怪們紛紛側目。
昔日,那蒸汽鍋爐那笨重粗獷的喘息,已經被靈源引擎四代的核心在船腹深處嗡鳴,如同心臟搏動般沉穩有力的韻律。
肉眼可見的翠綠色能量流,順著船體外殼上繁複的靈紋脈絡流淌、匯聚,最終在船尾下方噴涌而出,形成兩股柔和卻蘊含磅礴力量的碧藍光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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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的「貞觀號」船體,在這非自然偉力的托舉下,緩緩地、平穩地脫離了海面,懸停在離水面數尺的空中,船底甚至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無妄雙手叉腰,仰頭看著這艘被徹底改造、煥然一新的座駕。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燃燒著比十年前更熾熱的光芒:
「嘿!這才像樣!老豬那傢伙總算沒白折騰!靈源引擎,御空而行…這才配得上咱們這趟『回爐再造』後的身份!」
他用力拍了拍身邊同樣抬頭仰望的李意的肩膀,「老李,當年咱們坐著這鐵疙瘩吭哧吭哧漂過來的時候,可曾想過有朝一日它也能跟那仙家法寶似的飛起來?」
李意扶了扶鼻樑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驚嘆與自豪:「大師所言極是。十年…恍如隔世。當年蒸汽輪機的轟鳴猶在耳畔,今日已是靈能御空。此船此景,便是格物之道『破舊立新』最直觀的註腳!」
他身後的其餘幾位才俊無不挺直了腰杆,臉上洋溢著十年苦修沉澱下的自信與對未來的憧憬。 玄奘站在最前方,一身素淨的僧袍在海風中微微拂動。
他仰望著懸空的巨艦,目光沉靜而深遠。
十年前的忐忑、迷茫,登岸時初見花果山仙境的震撼,格物院中晝夜苦讀的艱辛,問道台上融匯貫通的明悟……
一幕幕在心頭流淌而過。他輕輕撫摸著懷中那份由李世民親賜、如今已被他親手以靈紋墨水與格物推演模型填滿的《格物真經》捲軸,指尖能感受到其上傳來的、知識與信念的厚重溫度。
「阿彌陀佛。」玄奘低誦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身旁每一位同伴耳中。
「此船載我輩而來,載真知而歸。昔日攜凡俗之軀,渡茫茫苦海;今日乘格物之翼,返塵世故園。非為衣錦,但求薪傳。」
他的目光掃過同伴們意氣風發的臉龐,最終落在花果山那巍峨入雲、散發著磅礴生機的建木仙株之上,仿佛在與這座孕育了奇蹟的仙山做最後的無聲告別。
「說得好!」無妄用力一揮手,豪氣干雲,「登船!讓這『貞觀號』,帶著花果山的火種,燒他個燎原之勢!」
十人相互對視,無需多言,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
他們轉身,向著岸邊前來送行的花果山眾人——
齊天大聖孫悟空、敖心、楊戩…等等,曾經教授過他們的老師,以及無數花果山的居民、格物院的同窗,深深一禮。
悟空蹲在岸邊一塊礁石上,啃著桃子,笑嘻嘻地看著他們: 「行了行了,少整這些虛頭巴腦的。該學的都學了,該拿的也都給你們塞船艙里了。趕緊滾蛋,回你們那大唐去,好好折騰!」
「俺老孫就在這兒看著,看你們能把那南贍部洲,折騰出什麼新花樣來!」
豬八戒哼哼唧唧地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淚:「徒兒們啊…雖然你們學的比老豬還快,讓老豬壓力山大…但真要走,還真有點捨不得…路上小心啊,特別是你,無妄小子,別再把引擎拆了飛不起來!」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往玄奘袖子裡塞了個小布包,裡面鼓鼓囊囊全是花果山的特色點心。
敖心溫婉一笑:「此去路遙,但靈源引擎穩定,當無大礙。大唐若有疑難,花果山格物院隨時可通傳音訊。」
楊戩微微頷首:「盛世可期。」
在眾人的叮囑與笑罵聲中,玄奘、無妄等人再次鄭重行禮,隨即轉身。
「啟程吧,諸位道友。長安父老,翹首以待。」
「好!」無妄豪氣干雲地應和一聲,大手一揮。
「登船!讓咱們這『會飛的鐵疙瘩』,載著花果山的寶貝,給大唐也插上這格物之翼!」
「我倒要看看,等咱們把這靈源引擎往長安城頭一裝,那些老學究們的下巴還掛不掛得住!」
他率先邁開大步,踏上了那連接碼頭的無形階梯。 玄奘微微一笑,緊隨其後,步履沉穩如山。李意等人亦紛紛登船,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名為希望與責任的光芒。
隨著最後一人踏上甲板,船尾的碧藍光流驟然明亮了數倍。
「貞觀號」發出一聲更加悠長渾厚的嗡鳴,龐大的船體開始平穩地加速,調轉方向,船頭直指西方——那遙遠而熟悉的南贍部洲,大唐的方向。
海風獵獵,吹拂著甲板上眾人的衣袍。
腳下,是浩渺無垠、碧波萬頃的東海;前方,是歸途,亦是征途。
十年花果山,學貫格物理。
如今,這滿載著超越時代的知識、技藝與革新火種的「貞觀號」,正御風破空,以超越想像的速度,向著那片亟待改變的土地疾馳而去。
將花果山的奇蹟,在大唐的土地上實現!
看著那點幽藍星光徹底消融在東方的天幕盡頭,八戒還兀自伸著脖子,嘴巴微微張著,胖手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十年了……這十年裡他看著那個叫玄奘的和尚,從最初的恭謹拘束,到後來在數理天工閣里廢寢忘食,推演那些讓他老豬頭大的符文陣圖,再到最後於那封神榜的「問道台」上,周身流淌著智慧與慈悲交融的光華……
那身影,漸漸和記憶中那個油盡燈枯、卻執著於播撒火種的老僧重疊起來。
「師父……」兩個字含在嘴裡,成了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嘟囔。 他飛快地用手背抹了把眼睛,吸了吸鼻子。
就算再遲鈍,這十年朝夕相處,點點滴滴,也足夠他確認了——玄奘,就是渡塵老和尚的轉世之身。
那份骨子裡的執拗,那份對黎民蒼生近乎悲憫的責任感,一模一樣。
如今再度別離,心頭那份沉甸甸的不舍,比當年看著渡塵坐化時,更多了幾分欣慰。
「嘖,呆子!」
悟空不知何時從礁石上跳了下來,踱到他身邊,嘴角勾起笑意,「瞧你這點出息!眼珠子都快掉海里餵魚了。這麼捨不得你那好徒弟,要不俺老孫大發慈悲,送你一程?」
「讓你也搭個順風船,順便給玄奘小子當個護法金剛,一路保駕護航,豈不美哉?」順帶還用手肘捅了捅八戒的胖肚子。
八戒被捅得一哆嗦,猛地回過神,臉上那點離愁別緒瞬間被猴子的調侃衝散了大半。
他哼哼唧唧地拍開猴子的手:「去去去!猴哥你少來編排老豬!誰…誰捨不得了!老豬我這是…海風吹的!眼睛進沙子了!」
他梗著脖子,努力擺出渾不在意的樣子,但聲音卻低了下去,帶著點難得的認真。
「再說了…後面的路,該他們自己走了。帶著花果山的火種,帶著滿肚子的本事,要是還需要老豬護著,那他們這十年豈不是白學了?玄奘那小子,自己就能走好。」
這番話倒是出乎悟空意料,他挑了挑眉,看著八戒那難得正經起來的胖臉,嘿嘿一笑,沒再繼續打趣。 這時,一直靜立在一旁的楊戩,額間天眼微光一閃,目光從那早已空無一物的東方天際收回,落在了悟空身上。
「猴子,那封神榜演化的九九八十一難…很有意思。我等可否一試?」
「哦?」悟空來了興致,金睛放光,繞著楊戩踱了半步,笑嘻嘻地問。
「真君也對俺老孫的『小玩意』感興趣了?難得啊難得!」
楊戩面不改色,只是淡淡瞥了猴子一眼:「格物之道,包羅萬象,演化世界,淬鍊心性,其玄妙之處,不下於任何神通鬥法。楊某…確實心癢。」
「猴哥!」敖心也款步上前,素手輕攏了一下被海風吹拂的鬢角。
「那封神榜內的推演世界,虛實相生,變化無窮,于格物之道、神魂錘鍊、乃至規則理解,都大有裨益。小妹也著實想進去闖一闖,看看自己這些年所學所思,在那等『真實』的困境中,究竟能發揮幾何。」
鎮元子撫須微笑:「賢弟這演化世界之能,已近乎造化之功。貧道也頗想見識一番,這問道台後的天地,究竟是何等氣象。」
連太上老君都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興趣:「此榜玄機暗藏,似有天道本源之韻,老道也願入內一觀。」
看著眼前這一個個眼含期待、躍躍欲試的仙神大能,悟空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暢快無比。他猛地一拍手:
「哈哈哈!好!好!好!看來俺老孫這小玩意,還挺招人惦記!既然都想玩,那還等什麼?」
話音未落,他眼中金光驟然熾盛! 那捲古樸的封神榜「唰」地一聲自其袖中飛出,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一幅遮天蔽日的金色天幕!
磅礴浩瀚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花果山碼頭,空間為之凝滯,海浪仿佛定格在空中!
悟空笑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