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為什麼他們如此看重孫悟空?
上千年的荒廢,早已讓碧游宮破敗不堪,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准聖之戰,更是將這片本就搖搖欲墜的廢墟震得雪上加霜。
殘存的幾根巨柱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隨時可能徹底崩塌。
放眼望去,斷壁殘垣,雜草叢生,連一塊能讓人安穩坐下的平整石板都難以尋覓。
「嘖,」悟空環顧四周,咂了咂嘴,一臉嫌棄地吐槽道,「你這碧游宮,也太窮酸了點,連個像樣的桌椅板凳都沒有,待客之道不行啊!」
通天教主眼皮狠狠跳了跳,一股無名火蹭地又冒上來三分——
這混帳猴子,打上門來拆了他的家,還敢嫌棄他家窮?!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發作,就見那猴子隨手一揮,一張古樸敦實的石桌,兩張同樣材質的石凳,就這麼「哐當」一聲擺在了廢墟中央的空地上!
「袖裡乾坤?!」
通天心中微凜,這神通雖非頂尖,但也非等閒可學。這猴子從哪裡得來的?
接著,更離譜的一幕出現了:那猴子變戲法似的又摸出一個白玉果盤,接著又是一壺酒,放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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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看得通天眼皮直跳,這……這袖裡乾坤是給你這麼用的嗎?!
「嘿嘿,別客氣,坐,坐!」悟空大大咧咧地自己先一屁股坐下,然後熱情地招呼通天,還順手給對面空著的石杯倒滿了琥珀色的酒液,酒香瞬間在腐朽的廢墟中瀰漫開來。
「也別垮著個臉了,活了億萬年的老……咳咳,教主了,有啥過不去的坎?一醉解千愁,來來來,俺老孫敬你一杯!」 通天教主臉色變幻不定,盯著那杯酒,又看看一臉「真誠」的猴子,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壓下了種種翻騰的情緒,在那石凳上坐了下來。
堅硬的石凳冰涼,卻遠不及他此刻內心的複雜。他沒有去碰那杯酒,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向悟空,沉聲問道:
「你絕非洪荒生靈。你究竟是誰?從何處來?難道……是依附於洪荒的某個大千世界中,飛升至此的異數?」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釋。眼前這猴子與孫悟空本源氣息有微妙關聯,卻又迥然不同,實力強絕,手段詭異,只能是某個強大世界孕育出的、與孫悟空有淵源的投影或化身。
「差不多,差不多,」悟空笑嘻嘻地呷了一口酒,含糊其辭地應著,臉上帶著一種神秘笑意。
見對方依舊不肯直言,通天眉頭緊鎖:
「那你費盡心機尋到本座這破敗之地,究竟所為何事?」
他實在想不通,一個異界來客,為何要捲入洪荒這灘渾水,還專門找到他這個剛剛自廢聖位的「廢人」。
「嘿!」悟空放下酒杯,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教主,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都問了俺好幾個問題了,禮尚往來,接下來該俺問問你了吧?」
通天沉默片刻,算是默認:「……問。」
悟空收斂了幾分嬉笑,金睛直視通天,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你是怎麼把自己搞到跌落聖境的?」
通天瞳孔微微一縮,心中再次掀起波瀾!連他跌落聖境的具體狀態都能如此清晰地看穿?! 這絕非一個普通大千世界飛升者能做到的!他之前那點猜測瞬間動搖。他深深地看了悟空一眼,眼神銳利如刀,仿佛想將這猴子的靈魂都剖開來看個究竟:
「你……」
「讓俺猜猜!」悟空卻不等他開口,直接搶過話頭,思索道:
「咱通天教主吶,那可是出了名的護短!封神大劫那會兒,為了給自家弟子討個公道,都能豁出去跟四個聖人硬剛……那這次嘛……」
悟空故意拖長了音調,觀察著通天細微的表情變化,然後猛地一拍石桌:
「多半也是為了徒弟吧?是為了那個即將要去西天取經當和尚的孫悟空?」
通天在悟空提到「徒弟」時微不可察地一頓,當「孫悟空」三個字清晰地被說出,,他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濤駭浪!
悟空仿佛沒看見他的震驚,繼續語不驚人死不休地笑道:
「而且啊,俺琢磨著,能悄咪咪教出那麼個無法無天、本事還不小的猴子的……嘿嘿,那個神秘的須菩提祖師,就是你吧?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只覺得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所有的猜測、所有的防備、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須菩提!這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瞞過天道、瞞過諸聖,暗中引導孫悟空的化身!
就連准提和接引都只是猜到是他在暗中傳授孫悟空,從來都不知曉須菩提這一化身! 這猴子……他怎麼可能知道?!
就在通天心神劇震,幾乎要按捺不住再次拔劍的瞬間,悟空卻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得意和肯定的笑容,仿佛終於驗證了自己的猜想:
「果真如此!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沒想到啊沒想到,在這個世界,俺老孫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父,竟然是堂堂截教教主,通天聖人!嘿嘿嘿,這緣分,妙!妙得很吶!」
這一刻,通天從這猴子連珠炮般的話語和那毫無顧忌的自稱中,捕捉到了幾個關鍵信息:
此界?他明確區分了這個世界!
俺那師父?他也有一個「須菩提」師父?!
通天猛地站起身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笑容燦爛的金毛猴子,一字一頓地問道:
「猴子!你的來歷到底是什麼?!」
面對通天那凌厲的目光,悟空不慌不忙,甚至慢悠悠地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然後才抬起頭,迎著通天的視線,咧開嘴,笑道:
「聽好了!俺老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孫悟空!齊天大聖孫悟空!」
「而且嘛……嘿嘿,就像你剛才猜的,但又沒完全猜對,俺是從其他大千世界,貨真價實蹦過來的孫悟空!」
片刻後,通天教主沉默了。 這猴子已將他那離奇到近乎荒謬的來歷講了個大概——來自一個迥異於洪荒的、獨立而完整的大千世界,擁有穿梭諸天萬界的奇異機緣;
如今,是依附於此界孫悟空身上的「異數」。
依附於洪荒的大小世界、洞天福地無數,仙神大能皆可神遊其中,甚至投影分身干涉。
但……一個完整、獨立、法則迥異的大千世界?
一個能真身降臨、意識依附,甚至實力強橫如眼前這般的大羅?
這已經徹底顛覆了通天對「世界」的認知,觸碰到了連聖人都未曾真正觸及的「諸天」領域。
「你所言……當真?」
通天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未知真相的探尋渴望。
話一出口,他便覺得有些多餘,直覺告訴他:這猴子,沒有撒謊。
「嘿,」悟空將果核隨手一丟,抹了把嘴。
「信不信由你。俺老孫做事,向來只憑本心,懶得編瞎話哄人。」他又拿起一枚果子,自顧自地啃了起來。
通天緩緩閉上眼,破碎的碧游宮穹頂透下的最後幾縷霞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痕跡。 一個來自「外面」的孫悟空……一個同樣由「須菩提」教導、同樣大鬧天宮、同樣桀驁不馴的齊天大聖!
這其中的因果牽連、命運交織,讓他這位曾經執掌截教、號稱截取一線生機的聖人都感到一絲命運的宏大與……諷刺。
他,也是孫悟空。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胸中涌動——有對另一個「孫悟空」際遇的好奇,有對眼前這猴子所代表的那片未知「諸天」的震撼,更有一絲名為「希望」的火苗。
他睜開眼,目光已變得沉靜而深邃。他不再猶豫,伸手拿起桌上那杯他之前未曾碰過的酒,仰頭,一飲而盡!
轟——!
比剛才更強烈的感覺席捲全身!那酒液仿佛化作了最精純的混沌本源,流淌過四肢百骸,滋養著因自斬聖位而受損的道體元神。
那股千年鬱結的沉重感,竟真如這猴子所言,消散了不少!一股久違的、源自生命本身的輕鬆感,讓他幾乎要喟嘆出聲。
「這酒?!」通天再次動容,這功效,簡直堪比最頂級的先天靈根所結的神果瓊漿!
「小事兒,小事兒,」悟空擺擺手,渾不在意,笑道:「這玩意兒在俺那邊,也就給小的們解解渴。」
他話鋒一轉,金睛中戲謔的神色收斂,變得認真起來,盯著通天的眼睛:
「酒也喝了,果子也吃了,該嘮點正事了。教主,俺就想知道一件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問出了那個縈繞在他和此界孫悟空心頭最大的疑問:
「為什麼佛門會如此重視這個世界的孫悟空?重視到要把他每一步都算計得死死的,壓上五百年還不夠,還要逼他斬六根、磨心性,非得讓他走上那條定好的西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