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瞞不住了
第157章 瞞不住了
下午三點的友誼商店本來是嫻靜優雅的。
直到門口忽然湧進了一大群沒見過世面的青年。
這十幾個面容稚嫩，穿著棉襖，看起來仿佛學生樣子的青年一走進友誼商場，眼睛都爍爍放光。
一樓各種琳琅滿目的文化商品堆在柜子里，佛像、三彩、燈籠、字畫、珠寶、玉石，看得人眼花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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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電器櫃檯里是一個個認不出來的洋牌子，標註的價格成百上千，一個月補助十八元的鄭天瑋看一眼都嚇得哆嗦。
至於角落裡一排排鋥亮的自行車、摩托車、電動助力車，大夥都稀奇地湊到前面，小心翼翼地觸摸著，仿佛是什麼稀世珍寶。
王璣大約是來過一次，指著不遠處說，「那邊還有進口食品呢！」
提到好吃的，大夥頓時來了興趣，一窩蜂地都跑去圍觀。
落在後面的鐘山看著身旁得意洋洋的蕭楚楠，有些無奈。
「買東西就買東西，非得領著他們進來幹嗎？」
「那怎麼了！咱有這條件啊！」
蕭楚楠聳聳肩，反正她要的是學生們無限崇拜和敬仰的眼神，她已經爽到了。
時間回到半小時之前。
在文化館裡，認出鐘山的學員們別提多興奮了。
大夥圍著鐘山嘰嘰喳喳地詢問鐘山對他們表演的看法。
鐘山也毫不避諱，直接把他們表演的問題挑出來講了一遍，聽得學員們都是滿臉羞愧o
一番交流完畢，鐘山正要走，松丹丹湊過來問道，「老師，您這要去哪兒啊。」
蕭楚楠一聽，忍不住替鐘山裝了一把。
「你們鍾老師換了新房子，要去友誼商場買家用電器！」
「家用電器？」
「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冰箱、彩電、洗衣機。」
松丹丹一聽，立刻舉起手，高聲說，「鍾老師！我申請給您幫忙！當初我入學那會兒，要不是您據理力爭，說不定我就落選了！我得好好謝謝您！」
旁邊梁冠樺見狀有樣學樣，「我也是！」
這下好了，大夥群情響應，一個個叫著「俺也一樣」，都鬧著要去幫忙搬東西。
鐘山心想，這哪是報答，簡直跟報復差不多。
到最後，蕭楚楠一人開車前往，鐘山則是蹬著自行車領著大部隊前進。
如此這般，才有了現在這鬧哄哄的場景。
不再管這些學員，鐘山徑直走到彩電區挑選起來。
隨手擺弄眼前的14寸彩電，鐘山偏頭瞅了一眼蕭楚楠。
「我還沒問你呢，我們人藝這群學員怎麼跑到你那兒去的？」
「八月份那會兒，我去你單位找你，才知道你去滬上了，那天我實在是沒事兒可做，就在你們後台逛了半天，後來去了排練室。」
蕭楚楠回憶道，「當時正好這群學員上表演課，我覺得挺有意思，就坐在角里看了一會兒。」
「結果下課的時候，有個老頭，叫什麼蘇「蘇民？」
「對對對！」
蕭楚楠點頭。
「老頭兒可凶了，板著臉問我幹嘛來的，小爺我能露怯嗎？我馬上把身份亮出來了。
「一聽哥們兒是你朋友，又是文化館過來找表演資源的，老頭也沒含糊，指著這群小年輕，讓我隨便用，正好夠一台戲。」
蕭楚楠嘿嘿一笑，「那我不用白不用！正好把文化館的活幹了，又能清閒半年！」
倆人在電視機櫃檯前談笑，不遠處進口零食的櫃檯旁，小胖子梁冠樺站在人群中，眼睛卻不自覺地偷偷摸摸往鐘山這邊瞟。
看著自己眼中高不可攀、瀟灑伶俐的「女神」宛如雪山融化一般，跟鐘山勾肩搭背談笑風生，他就忍不住有些心酸。
站在旁邊的同學王長立一回頭，看到魂不守舍的梁冠樺，再順著他的眼神望過去，頓時笑了。
他把梁冠樺拉到一旁，「我說胖子，那姐姐什麼人物？人家可是開小汽車的！你也敢惦記？」
「你一邊去！」
梁冠樺被人戳破心思，立刻開啟了防禦姿態。
「誰特麼惦記了！再說了，騎自行車怎麼了？鍾老師不也騎自行車嗎？」
「那鍾老師還買家用電器呢，你買嗎？」
這下樑冠樺啞口無言。
王長立嘿嘿一笑，扭頭又跟同學看新鮮去了。
經歷過前世高科技的洗禮，鐘山對這年代的家用電器著實沒有太多研究的心情，只恨沒有把採購小專家梁秉鯤拉來做參謀。
所幸蕭楚楠也輕車熟路。幫他挑了個14寸的彩電，冰箱乾脆就用跟上次一個款式的。
最後到了洗衣機這裡，蕭楚楠指著洗衣機搖頭，「其實真不如人洗得乾淨。」
鐘山諷刺道，「你當誰家都跟你家似的，有警衛員有保姆？」
蕭楚楠不以為恥，坦然點頭，「可我家就是有啊，我有什麼辦法。」
鐘山無語，乾脆自己研究起來。
這個年代，簡單不易壞的雙缸就是絕對的市場主流。
如今商場裡擺放的基本都是雙缸洗衣機，一個洗衣、一個甩干，好處是兩邊可以同時工作互不干擾，壞處自然是做不到全自動，脫水效果也一般。
但至少這種洗衣機不會「跳舞」。
再看看商場裡僅有的幾台全自動洗衣機的價格，饒是鐘山也搖了搖頭。
他隨便指了指一台東芝的洗衣機，「就這個吧。」
八十年代的白電都是綠綠的顏色，倒也算是搭配，業務員熟練地給鐘山開了票，他扭頭就去交錢。
此時學員們逛了一圈，也都回來了，眼看鐘山不在，大夥似乎都放鬆不少，湊到蕭楚楠旁邊研究起鐘山買的幾樣東西。
「十四寸大彩電，雙開門冰箱，雙缸洗衣機，還有錄音機————乖乖！」
松丹丹看得兩眼發直，掰著手指頭一算價格，這下嘴都合不上了。
「我的媽呀，四千多塊？」
旁邊王璣補刀，「還是外匯券呢！」
梁冠樺聽著，如墜夢中，「我連外匯券什麼樣都沒見過呢！」
正往回走的鐘山聞言，隨手從包里掏出一張五十塊的外匯券，「行了，你們來一趟也不容易，隨便買點兒什麼吧，就當老師感謝你們幫忙了！」
大夥都歡呼起來，五十塊錢一個人也分三塊多了，他們一個月才十八塊呢，而且這還是外匯券！
青年們一合計，又跑回了進口食品區，一人換回一小袋奶糖，別提多開心了。
這會兒功夫，波羅乃茲前後也已經塞滿了鐘山買來的電器，大夥就這麼簇擁著一路奔向史家胡同。
從西向東穿過整條史家胡同，大家首先經過的自然是人藝宿舍。
事實證明，這麼一群青春洋溢的男男女女，在經過老師的家門口時還是乖乖地噤聲，生怕被哪個老師逮住。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偏偏胡同里有輛卡車堵住了路，大夥等待的功夫，還是被筒子樓里的藍田野看個正著。
（人藝宿舍）
人藝的筒子樓里，望著那一堆熟悉的面孔和前面的轎車，藍田野疑惑地推開了窗戶。
還沒來得及招呼，車流忽然動了，看著學生們一個個靜悄悄地推車往前走，藍田野忽然有些擔憂。
作為學員班的表演老師，他生怕學生們闖了禍，乾脆穿好衣服下樓追上去查看。
誰知追出半條胡同，藍田野忽然發現一堆自行車停在了胡同里新修的那幢小樓前面。
看著自己的學生們幾人一組幫忙搬著家電，他好奇的走上前去。
「你們幹什麼呢？」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原本搬著洗衣機的梁冠樺差點脫了手。
艱難扭過頭，跟藍田野大眼瞪小眼一陣，他才恍然擠出笑容，「藍老師，我們來幫鍾老師搬家呢！」
「鍾老師？」藍田野眨眨眼，「鐘山？」
「哎！」
聽到別人叫自己名字，剛剛走出來的鐘山隨聲應和。
出來一看，藍田野正呆愣在庭院裡，抬頭看著眼前的小樓。
「舅，你怎麼來了？」
這下輪到學生們驚訝了，「藍老師是您舅舅？」
而藍田野根本沒在意旁人的關注點，他啞著嗓子看向鐘山，「這房子，原來是你蓋的？」
住在史家胡同的筒子樓里，這將近一年的時間，他幾乎每天都能看到不遠處新建的二
層小樓。
每天當著「雲監工」，藍田野跟迪辛在家裡拿著這幢小樓當個景看。
從春天看到秋天，看著破舊的海軍宿舍被扒掉，連院牆、地面都全部翻起，再看到一幢洋氣的紅磚小樓拔地而起，重鋪地面，重修院牆，藍田野這一年來，無數次跟迪辛聊起，都好奇這幢房子到底是誰蓋的。
而今眼看到鐘山，他才明白，那個自己經常談起的「神秘人物」，竟然就是自己便宜外甥。
鐘山一邊指揮著學生們把洗衣機搬到合適的位置，一邊陪著笑。
「您也知道，甘家口內個筒子樓，我們一家住著實在太擠，正巧了，這房子出售，我就買下來了。不過您先別告訴我王阿姨，我還保著密呢！」
鐘山話里話外說得輕鬆，但藍田野很明白其中的分量。
眼前這些學生雖然也感嘆「房子修得好」，卻根本不知道買房、重建，再到買這些家具物事，究竟是何等巨大的花費。
感慨萬千，他忽然笑了，拍拍鐘山的肩膀，「你小子！真有你的！」
鐘山嘿嘿一笑，「等家具東西都安頓好了，我一定請您和舅媽來！」
「還等？」
藍田野嗤笑一聲，指指這群學生，「你信不信，就今天下午，咱們人藝的同志們就都來了？」
果然不出藍田野所料。
學生們集體出動的動靜自然不止他一人發現。
很快，第二個出現在這裡的人是提著鳥籠子假裝經過的黃宗駱，他一雙三角眼深深盯著鐘山這座大宅，嘴巴驚得合不上，那架勢、表情跟茶館裡簡直一模一樣。
然後他扭頭就走。
不多時，浩浩蕩蕩的圍觀大軍就跟著黃宗駱一起回來了。
聽說鐘山在史家胡同安了家，人藝這幫老演員們別提多興奮了。
不用鐘山引領，這些演員們乾脆鑽進敞亮的庭院四處參觀。
青石鋪就的寬敞庭院裡，除了剛剛移栽在角落的兩棵海棠之外，就是一組石桌石凳。
至於小樓，通體紅磚的樸實外形下，碩大的窗戶照得室內格外光亮，雪白的粉牆，別致的挑空客廳和整潔光亮的水磨石地面都讓大夥嘖嘖稱奇。
於適之玩笑道，「你小子，過上資本主義生活了！」
走到二樓，站在小陽台上，上面的人跟下面院裡的同事打著招呼，大伙兒歡笑得仿佛節慶。
更多人則是圍著鐘山給他七嘴八舌地提著建議。
有心疼錢，覺得鐘山不如等分房的，有覺得庭院裡應該有魚缸的，告誡鐘山應該配什麼樣家具的————大夥興致勃勃地說著自己的生活經驗。
更多的人則是乾脆各自回家，返回來時，都拿了些物件來給鐘山「充實家用」。
葉子送來的小斗櫃，金雅琴抱來的小魚缸，於適之拿在手裡的書畫，更有人伸手就是一把筷子，說這叫「快快發家」，拿來一個臉盆就叫做「聚寶盆」。
鐘山看著這鬧哄哄的場面，哭笑不得。
「怎麼忽然就改溫居了？」
「嗨！先放著嘛！又不占地方！你看著用！」
葉子一副說一不二的老大姐作派，根本不容鐘山拒絕，眾人也都是笑嘻嘻的把「禮物」放在一起。
如此熱鬧到傍晚，眾人才各自散去，留給鐘山一堆花樣翻新的物事。
這亂鬨鬨的場面，倒是讓寒涼的新居溫暖了不少。
人藝這幫老同志們的探訪也提醒了鐘山：他買房這事兒一直憋著沒跟家裡說，鍾友為幾人還蒙在鼓裡呢。
眼看就要瞞不住了，鐘山只能加快速度。
此後幾天，鐘山陸續置辦齊了家裡的大小物事，周天上午，鐘山特意交代鍾友為二人不要出門，又去燕大把鍾小蘭叫回了家。
回到家的鐘小蘭還不明所以，看看面前同樣眼中疑惑的鐘友為和王蘊如，她終於忍不住了。
「哥，你把我拉回來到底要幹什麼呀？開家庭會議啊？」
鐘山看著三人詢問的目光，清了清嗓子。
「有個小事兒跟大家說一下，我買了個房子。」
「啊？」X3
這下整個家炸都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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