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王庭主力
賈老太太的臉色陰沉得能滴下水來。
王夫人的失態和未竟之言,恰恰印證了她心中那不斷擴大的不祥預感。
王淳的請辭,來得太蹊蹺,太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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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不僅僅是一場「病」那麼簡單。
「活見鬼。」
賈老太太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敲在冰面上。
「皇后娘娘為他運作此位,耗費了多少心力。」
「若非實在無法支撐,他豈會輕易放棄。」
「這病辭,只怕是塊遮羞布。」
賈老太太渾濁的眼中精光閃爍,將王淳的異常舉動與賈璉的杳無音信、賈珏的異軍突起瞬間聯繫在了一起。
幽州那邊,定是出了天大的變故,一個讓堂堂督軍都不得不倉皇逃離的變故。
而這變故的中心,極可能就圍繞著寧榮二府派去的賈璉,以及那個本該死在敢死營的賈珏。
一股深沉的寒意攫住了賈老太太的心。賈璉久無音訊的擔憂此刻被無限放大。
難道……難道璉兒在幽州真出了意外。
而王淳的突然辭官,是否就是為了避開這即將燃起的禍端。
若真是如此,那寧榮二府與王淳私下交易的秘密……想到此處,老太太握著佛珠的手微微發顫。
「不對勁,很不對勁。」
賈老太太的聲音低沉而果決,帶著一種久經風浪的決斷。
「王淳這病辭,來得突然,去得詭異。」
「幽州那潭水,怕是已經攪渾了。」
「璉兒的行蹤,更是成了懸在我們頭頂的一把刀。」
她猛地抬眼,目光如電般射向還呆立著的王夫人。
「老二家的,你即刻備下厚禮,給王淳的夫人文修君府上遞拜帖。」
「言明明日過府拜訪。」
「記住,姿態放低些,禮數要周全。」
「是,母親。」
王夫人從驚駭中回神,連忙應下,心中也明白此事重大。
「此去,有兩個要緊處。」
賈老太太一字一頓,清晰交代。
「其一,務必探清王淳王大人究竟是何病症,何以嚴重到必須辭官!問得越細越好。」
「其二,旁敲側擊,打探一下璉兒的行蹤。」
「他到了幽州後,是否與王大人見過面?之後又去了哪裡?何時離開的幽州?哪怕一絲半點的消息,都不能放過。」
「若文修君那裡探不到,她府上總還有別的親信管事、嬤嬤,總有一兩個嘴巴不嚴的。」
「此事關乎璉兒性命,關乎我兩府體面,更關乎未來進退,你需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細應對。」
王夫人心知此行事關重大,肅然道。
「母親放心,媳婦省得輕重。」
「明日定當謹慎行事,務必探出些實情來。」
「去吧,速速安排。」
賈老太太疲憊地揮揮手,重新靠回錦榻,閉上了眼睛。
榮慶堂內,沉水香依舊裊裊,卻再也化不開那瀰漫在三人之間、因王淳倉皇辭官和賈璉下落不明而帶來的、冰冷刺骨的疑雲與沉重的恐慌。
幽州的風暴,似乎正裹挾著不為人知的腥氣,悄然撲向鎬京這座煊赫的國公府。
居庸關以北五十里,灰黃色的地平線被一道不斷蠕動的黑色浪潮吞噬。
十五萬赫連鐵騎組成的洪流,如同從大地深處湧出的冥河之水,裹挾著毀滅的氣息,漫過塞北枯黃的草原。
鐵蹄踐踏大地的聲響並非單一的轟鳴,而是由無數悶雷滾動匯聚成的、低沉而永不停歇的咆哮,足以讓最穩固的山巒也為之顫抖。
揚起的塵土扶搖而上,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渾濁天幕,將本就慘澹的冬日陽光徹底隔絕,使得白晝如同黃昏般晦暗。
旌旗如林,無數繡著猙獰狼頭的玄色、赤色、白色戰旗在瀰漫的黃塵與朔風中狂亂翻卷,獵獵作響,如同無數凶獸在無聲地咆哮。
在這支令人窒息的大軍中樞,一面巨大的金狼大纛直刺蒼穹。
旗杆粗如人臂,通體包裹金箔,頂端是一顆栩栩如生的咆哮金狼頭,狼眼鑲嵌著鴿卵大小的血紅寶石,在塵霧中閃爍著妖異而冷酷的光芒。
大纛之下,赫連汗國的大汗赫連勃勃,如同一尊用生鐵澆鑄而成的魔神,端坐在一匹通體漆黑、神駿異常的戰馬之上。
他身披的並非尋常鎧甲,而是一副用整塊天外隕鐵由汗國最頂尖匠師耗費十年打造而成的「天狼鎧」。
鎧甲線條粗獷猙獰,肩吞、膝吞、護心鏡皆鑄成咆哮狼首,獠牙畢露,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幽冷的烏光,散發出令人膽寒的威壓。
然而此刻,這位以雄才大略和鐵血無情統治草原的霸主,那張被風霜刻滿溝壑、如同岩石般堅硬的臉上,卻籠罩著一層幾乎要凝成實質、足以凍結血液的冰霜。
琥珀色的眼瞳深處,是翻騰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滔天烈焰——那是喪子之痛與王族尊嚴被踐踏的狂怒。
軍報上冰冷的字句如同淬毒的匕首,反覆刺戳著他的心臟。
「王子殿下赫連啜…於上關軍堡城下…陣前斗將…三合之內…為周將賈珏…挑殺…」
「…屍身…為敵所奪…」
每一個字都帶著倒刺,剮得他靈魂都在流血。
赫連勃勃仿佛看見了最鍾愛的幼子,那個繼承了天生神力、被他寄予厚望的未來汗位繼承人,在萬軍矚目之下,被一個籍籍無名的周人小將如同殺雞屠狗般挑落馬下。
這是對赫連王庭最赤裸的羞辱!
是對長生天的褻瀆!
在赫連勃勃左右兩側,簇擁著兩位同樣身著華貴皮裘與精良甲冑、氣度沉凝的王族重臣。
左賢王赫連鐵伐,面容精悍如鷹隼,眼神銳利沉穩,右賢王赫連叱奴,身形魁梧如熊羆,虬髯戟張。
兩人皆是赫連勃勃一手提拔、倚為臂膀的王族核心,此刻正憂心忡忡地交換著眼神。
「大汗息怒!」
左賢王赫連鐵弗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鐵蹄的轟鳴,清晰地傳入赫連勃勃耳中。
「執失思力、咄苾等人守護王子不利,罪該萬死,剝皮抽筋亦不為過。」
「然大敵當前,我赫連汗國大軍雲集於此,劍指幽州,此乃關係我汗國百年氣運之決戰。」
「若此刻因雷霆之怒處置大將,恐寒了前線將士之心,動搖軍心士氣,反令親者痛,仇者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