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橙園
第239章 橙園
梁安看向顧廷燁,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來勸說。
雖然他和顧廷燁同沈從興都很熟,但因為他之前是沈從興的上司,有著一層隔閡在。
顧廷燁拉著沈從興走到一旁,小聲道:「沈兄,國喪未過,這個酒宴可不能辦。」
「國喪怎麼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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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從興皺眉道:「先帝遺旨說一切從簡,入葬後國喪便止。」
正常來說國喪期是皇帝駕崩百日內。
這期間禁止一切娛樂活動、婚嫁慶典,並要求官員及民間遵守特定的居喪規範。
這一點沈從興自然清楚,但官家的遺詔說了一切從簡,其中也提到了國喪期以他入葬為止,不要擾民。
在他看來先帝的遺詔這麼說,他舉辦宴席慶祝,沒人能說什麼,也不算違反禮制。
顧廷燁苦笑道:「這件事沈兄沒有和陛下說吧?」
「姐——陛下他剛剛登基,事物繁忙,這種小事我和陛下說什麼。」沈從興搖頭道。
顧廷燁見沈從興還不明白,只能給他解釋這其中的緣由。
遵旨是沒錯,可有些特殊事情也要根據情況來的。
舉個例子,下位者給上位者行禮,上位者可能會說不用多禮。
難道以後見面就不用行禮了?
先帝說不要擾民,那是體恤百姓。
可官又不是民。
其次官家說國喪期以他入葬為止,難道臣子就不能因為懷念先帝,自發按照正常的禮制來?
這就好比給父母守孝,正常是二十七個月,難道超過這個時間就不行了?
「陛下連登基大典都未賜宴,沈兄若是慶祝,別人會怎麼看?」
「若非仲懷提醒,我險些釀成大錯。」沈從興慶幸道。
「沈兄須知,這裡是汴京,你也不是以前的都指揮使了,而是當朝國舅。」
顧廷燁提醒道:「你的一舉一動,不僅代表著你自己,也代表著官家,更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
做任何事情前,哪怕只是一件小事,都要三思而後行。」
「我明白了。」沈從興凝重的點了點頭。
說話間已經出了皇宮,沈從興朝耿介川和段成泳說道:「慶宴取消了,大家各自回去吧。
「」
「國舅,這說好的宴席怎麼取消了?」
耿介川不樂意道:「我都憋了一個月沒喝過酒了,還想著去國舅那嘗嘗御酒呢。
「瞎嚷嚷什麼?」
沈從興瞪眼道:「如今國喪未過,宴飲成何體統?
你們回去都給我老實點,一切按照國喪的標準來。」
沈從興很清楚,他們幾個完全可以算是出身草莽了。
耿介川和段成泳就不用提了,雖然是趙宗全的心腹,可那也是趙宗全真沒有什麼別的心腹可用了。
否則根本不會直接給他們封爵。
封爵的目的還是為了抬高兩人的地位,方便後面重用。
他自己本人家裡之前也不過是禹州當地的豪強人家,連大族都算不上。
跟汴京這些貴族比起來,可不就是草莽麼。
可如今到了汴京,成了權貴,就得按照汴京的規矩來。
耿介川和段成泳雖然有些不服氣,卻不敢說什麼。
「好了都散了吧,得了封賞可是光宗耀祖之事,回去和家人分享分享。」沈從興說道。
眾人聞言都各自上了自家馬車離開了。
段成泳越想越不舒服,讓車夫攔住耿介川的馬車。
「小段,你這是做什麼?」
耿介川聽到車夫說車被段成泳的車給攔了,掀開窗簾探頭問道。
段成泳下了馬車,朝後走來,說道:「老耿我有些話和你說。」
「上來吧。」
耿介川說著放下窗簾。
不一會,段成泳彎腰進了馬車。
耿介川等他坐下後,問道:「還因為國舅取消酒宴生氣呢?我剛剛想明白了,這其中肯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忌諱。」
「你說的我也想到了,可那梁安和顧廷燁卻避著我們是何道理?」
段成泳憤憤不平道:「我們才是官家的人,他們二人不過是恰逢其會,運氣好罷了。
有什麼忌諱直接說便是,我們知道了還能亂說不成?」
「好了消消氣,我們和他們也不熟,而且陛下得以入城,也多虧了他們,按照功勞他們確實比我們大。」耿介川安慰道。
他到底要年長很多,如今都已經三十多歲了,脾氣倒是沒有那麼急躁。
「什麼功勞比我們大。」
段成泳撇嘴道:「有血詔在,西郊大營的兵馬還敢抗旨不成?
他們肯定是誇大了難度,向陛下邀功的。
這兩人家裡都是汴京勳爵人家,跟咱們可不是一條心。
之前在禹州時,和陛下商議事情時就不讓我們聽。
依我看,這兩人就是想討好陛下,獲取陛下的信任,來得到陛下的恩寵。
我們可是陛下的心腹,這才故意排擠我們。
你想啊,陛下能用的人不多,我們跟了陛下多久了?
陛下最信任的除了國舅,就只有我們了。
不把我們擠開,他們怎麼能獲得陛下重用?」
耿介川眉頭皺成了川,不得不說段成泳說的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從鄉軍一個都尉一躍成為伯爵,簡直可以說是一步登天。
他自然也想得到重用,獲得更高的地位。
比方說將爵位變成世襲罔替,甚至升個侯爵?
但這一切都要能得到趙宗全的信任和重用才行。
不管梁安和顧廷燁有沒有這種想法,但兩人確實對他們有很大的影響。
畢竟梁安和顧廷燁的出身不是他們可比,趙宗全入京兩人的作用也比他們大。
段成泳將兩人說的一文不值,但相比較起來,他們更像是打醬油的。
「你有什麼打算?」耿介川沉默許久問道。
段成泳微笑道:「不管國舅因何取消酒宴,我們直接去找國舅喝酒,他總不能不讓我們進門吧?
屆時自然會把緣由說出來,若是沒問題也就罷了,我們後面再等待機會便是。可若是有問題——」
耿介川聽完點了點頭,道:「那就按你說的來!」
梁安回到家裡,一家人都在等著他。
當得知他被封了伯爵,梁輝激動的渾身顫抖,直呼祖宗顯靈。
梁安翻了翻白眼,明明都是他的功勞,結果全成祖宗的了。
因為國喪未過,只是簡單的去祠堂上香告訴祖宗這個喜訊,並沒有大肆祭拜。
至於慶祝宴席什麼的,根本沒人提。
這就不得不說貴族的底蘊了,雖然先帝有遺詔,但梁家上下都自覺按照正常的禮制來。
沒有人覺得有問題,也沒人提出異議。
——
反觀沈從興等人,根本沒有這方面的意識。
這其實就是突然登臨高位的弊端,直白點說就是德不配位。
後世很多人說什麼朱元璋殺功臣是因為朱允炆鎮不住那些人。
可梁安覺得,就算朱標不死,就那些開國勳爵乾的破事,很多人還是難逃一死。
老朱那些開國功臣,大多和他一樣是窮苦人出身。
長久的戰亂,行軍打仗是都學會了,但小農思想還是存在。
老朱都是這般,更何況那些開國功臣。
仗著有功勳在身,加上從小窮怕了,自然死命的往自家劃拉。
沈從興或許不會,耿介川和段成泳這兩個就很難說了。
即便他們老實,一旦有人針對他們,該中招還是會中招。
午飯後,梁安和華蘭回了院子。
「官人,我聽說那橙園可是皇家別院,占地近百畝,就這麼賞賜給咱們家了?」華蘭有些難以置信道。
梁安伸手攬著華蘭的腰,笑道:「娘子想去看看就直說,稍後宮裡就會把房契送來,那還能有假。」
賜宅有兩種,一種是賜予居住權,另一種則是賜予所有權。
大宋傳承至今已經百年了,一般很少會直接賞賜所有權。
畢竟內城就那麼大,宅子有限,真要把宅子給賞完了,後面的升上來的重臣,總不能讓人家住外臣吧?
但梁安他們是因功受賞,自然是所有權。
「官人~」
華蘭嬌嗔一聲,從梁安懷中掙扎開來。
雖說兩人老夫老妻了,可哪有光天化日之下,在外面就摟摟抱抱的。
「娘子既然想去看看,咱們就去看看,橙園空置許久,肯定需要修繕,先去看看也好。」
梁安說著就吩咐人去備車。
「這樣不太好吧?」
華蘭雖然也想去看看,卻有些擔心道:「剛得到賞賜,就急著過去,傳出去怕是得被人笑話。」
「你擔心的有些多餘。」
梁安笑道:「那是官家賞的,咱們越在意說明越感念陛下恩典,若是完全不在意,那才有問題。」
華蘭聞言這才放下心來,夫妻倆回房換了身衣裳,便出門乘車前往了橙園。
橙園有宮裡安排的人打理,梁安表明身份,就被迎了進去。
先不說他是新君面前的紅人,最起碼這些人是這麼認為的。
能被派來打理這種幾乎荒廢不用的別院,在宮裡也沒什麼地位。
橙園賞賜給梁安之前,就已經派人通知過,讓他們打掃一下。
因此他們自然不會阻攔。
「這裡因為是皇家別院,和一般的宅子有些不同。」
打理橙院的管事太監親自引領梁安夫妻逛著橙園,給他們講述橙園的布局。
正常的宅子以正門為中軸,穿過幾道院門,便是幾進。
雖說整體布局有差異,但整體上差異並不是特別大。
區別就是橫向的布局罷了。
但橙院不同,作為皇家別院,自然跟普通宅子不一樣。
一進門左右是大片的竹林,根本沒有所謂的院子。
穿過竹林,才是一片建築。
這片建築便是給過來小住的貴人待客的地方。
穿過這片住宅,後面才是各個院子。
因為被內侍打掃過,整體看上去並不破舊,不過宅子卻空蕩蕩的。
因為裡面的家具,大多都被搬走了。
那些就不是梁安一個伯爵能用的。
管事內侍一邊介紹其中的布局,還告訴梁安一個好消息。
宮裡會出錢安排工部的工匠來將宅子修繕一遍。
畢竟這裡原本是皇家別院,幸好不是專供皇帝所用的別院,因此在建造上並沒有特殊的紋飾和雕刻。
否則根本不可能賞賜給臣子。
即便如此,還是有一些逾矩的地方需要拆除。
拆除後,工部也需要將其給修復一下,總不能破破爛爛的給梁安。
因此梁安想搬過來住,還得等上一段時間。
逛完前面,管事太監引著他們來到後面的園林。
橙園占地九十餘畝,住宅的區域只占了不到三十畝,剩下的六十多畝全是園林。
不僅囊括了兩座小山頭和一個湖泊。
兩座小山上種的都是橙子樹,也是橙園名字的由來。
華蘭看到這個園林,眼中露出歡喜之色。
在不外出的情況下,家裡能夠活動的區域其實很有限。
像梁家如今的宅子,也就有個五六畝大小的花園而已。
而橙園的園林有六十多畝大小,比梁家的花園大了十倍有餘。
不僅能散步遊玩,這種空曠的場景,也讓人心曠神怡。
「梁伯爺!」
就在梁安他們準備好好逛逛院子的時候,遠處傳開一陣急促的呼喊聲。
梁安回首望去,看到一個中年內官在兩個小太監的攙扶下,朝這邊快步走來。
「我的梁伯爺,可算是找到你了,陛下有旨,傳梁伯爺速速進宮。」
中年內侍來到近前,喘著氣說道。
梁安聞言臉色一變,看向華蘭道:「娘子你稍後自己回去,我得立即入宮見駕!」
「官人不用擔心妾身,正事要緊。」華蘭連忙道。
「嗯。」
梁安點了點頭,和傳旨的內官匆匆離開。
路上他詢問官家因為何事傳召,傳旨的太監根本不知道。
來到皇宮,梁安便被內侍引到了垂拱殿。
大慶殿是舉行早朝的地方,其餘時候官家召見臣子,人數少都在龍圖閣,人數多些就在垂拱殿。
梁安入殿就看到殿內已經有不少人在了。
韓章和幾位相公都在,此時面色凝重。
梁安見狀也沒詢問,來到顧廷燁身邊站定,看向了顧廷燁。
顧廷燁微微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陛下,太后娘娘到!」
等待了一會,內侍唱喝聲傳來,眾人連忙躬身而立。
「臣等拜見陛下,太后娘娘。」
「免禮!」
趙宗全在人群中看了一眼,皺眉道:「威北侯等人呢?」